张雄文 著

出版社：北岳文艺出版社

书号：ISBN 978-7-5378-6586-9

书名题字：王跃文

出版时间：2025年9月

内容简介：

该书为作者最新散文集，系湖南省文艺人才扶持“三百工程”入选作品。全书凝眸老去的时光深处，以乡土与亲人为主线，或回望故园，或感怀双亲，或忆念师友。字里行间藏着对故园的赤诚眷恋与岁月深情。作者文风或如山间小道素朴清新，或如万顷汪洋浩瀚恣肆，笔力遒劲而老到，思虑沉郁而睿智。中国作协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副主席邱华栋、中国作协原副主席谭谈、中国作协主席团委员、湖南省作协原主席王跃文倾情推荐。谭谈并撰写序言，王跃文并题写书名。

作者简介：

中国作协会员、湖南省作协主席团委员、湖南散文学会副会长、湖南报告文学学会副会长、株洲市作协主席、湖南省“三百工程”文艺家。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人民文学》《中国作家》等报刊发表两百余万字，出版《名将粟裕珍闻录》《毛泽东粟裕与淮海决战》《潮卷南海》《燕啄红土地》等15部书四百余万字。获山西省第九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第八届冰心散文奖、第四届四川散文奖、第十三届北方十三省市文艺图书评奖一等奖、第三届湘江散文奖、第六届叶圣陶教师文学奖等多种奖项。曾应邀在北师大、华东交大等高校举办专题讲座，还曾在中央电视台、凤凰卫视等播出的有关粟裕纪录片中担任访谈嘉宾。

序言：

乡关永远梦魂牵

谭 谈

冷水江是资水岸边的秀美山城，也是一座因“世界锑都”锡矿山而崛起的工业新城。我曾工作于此多年，干过矿工，也做过市委副书记，对这里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有着很深的感情，可说不亚于我的家乡涟源。冷水江除锑矿外，煤藏也丰富，被誉为“江南煤海”，我因而称之为“太阳城”，是我的文学富矿和精神家园。我许多小说的素材，就取材于这里。散布群山里的大小煤矿，爱好文学的矿工及子弟也不少，作家张雄文便是涟邵矿务局金竹山煤矿的子弟之一。

说起来，我与雄文算有缘。他的父亲和我都在金竹山煤矿工作过，年纪差不多，我修电机车道，他父亲是电工，但我们并不认识。可以说，雄文是我的子侄辈。因为写作的原因，我在矿山知名度算高。据雄文讲，他小时候常听他父亲说起我，我调长沙后，中篇小说《山道弯弯》发在《芙蓉》杂志那年，他从老家麻溪村到矿上玩，看过他父亲买的那期《芙蓉》，因为小说主人公就叫金竹，他虽还是孩童，但印象很深刻。流光似水，一晃就是几十年过去了。

1987年，我以作家和冷水江市委副书记的身份，邀请莫应丰、弘征、于沙等名作家到冷水江采风，并在新华书店签名售书。雄文后来说，他当时跟老师请假，想去签售现场，老师不许，他就偷偷跑出学校，又坐了20里路的公交车赶到现场。他现在还保存着当年我和其他几个作家签名的一本书，也算是痴情文学的有心人了。

我熟悉雄文，还是后来他到毛泽东文学院学习后。他找我谈冷水江，谈金竹山煤矿，谈那些尘封的往事，见到矿工后代在文学上成长起来，我很高兴，好像又回到了激情似火的年轻时代。雄文在大学学的是中文专业，文学基本功不错，悟性也高，毛院毕业后，不断在各级报刊发表作品，有影响力的新书也接连出版。我十分欣慰，曾应邀给他的新书题写过书名，参加过他在省作协召开的作品研讨会。2017年，我又给有关方面写信、打电话，推荐他去北京鲁迅文学院学习。学成归来后，他的创作更为活跃，成果也更突出。2019年8月，原涟邵矿务局组织一个活动，我还特意叫上他和另一位很有文学成就的涟邵子弟赵燕飞参加。我在老家村里，建了一个老农活动中心，内有晚晴书屋，筹集了一万多册图书，其中也请雄文捐了他所写的书籍。

“雏凤清于老凤声”，我为故土每位文学后辈的成长而由衷欣悦开怀。雄文的文章，我看过不少，文笔凝练，文采斐然，很有发展空间，算是湖南文学领域一位后起之秀。他即将出版的散文集《乡梦如丝》，便大多是这样的好作品。乡关永远梦魂牵，这部书以乡土和亲人为主线，回望故园，感怀双亲，也忆念师友。笔下许多地方比如资江、锡矿山、金竹山煤矿、麻溪村、麻溪桥等等，我都非常熟悉。书中字里行间，透着对家乡的浓浓深情，也让我好像又回到了久别的冷水江。人类乡情是相通的，我相信，每个读者读完这部作品，也会油然而生故乡之思。（原载《中国艺术报》2025年12月17日）

目  录：

母亲银色的锄头        / 001

灯影里的父亲          / 005

永远的老鸟            / 011

在父亲的身后          / 017

披裹悲欣的挂青        / 021

忧郁的老屋            / 025

老桥        / 028

扎过心房的麻溪河      / 035

想望泥鳅          / 041

随水而逝的沙塘湾      / 049

大年里的爆竹          / 060

杨家滩年事            / 076

火塘边的年            / 099

户口纪事              / 103

桌上的饭粒            / 136

神  目                / 139

大脑壳                / 143

姜子叶记              / 146

艾蒿记                / 154

辣蓼记                / 162

卑微的萝卜            / 174

神居的井              / 180

像拾荒一样读书        / 193

流年深处的高考        / 201

岁月深处的师恩     / 205

拿剃刀的师者          / 210

沉淀在岁月之流里的暗恋 / 222

不灭的灯              / 224

赠书记                / 226

不灭的灯              / 230

剃刀里的乡愁          / 234

激荡渌水的侠风        / 239

万宁印象记            / 244

安静的大树            / 249

青衫磊落的北漂者      / 254

嵌入春天的洛夫        / 259

老家与山外世界        / 263

父亲的心事            / 269

米饭往事              / 274

麻溪的读书梦          / 279

内容选摘：

母亲银色的锄头

黄忠七十有五，犹能舞动手里雪一般灿烂的大刀，阵前切瓜砍菜，腰间收获滴血的头颅无数，“献馘功勋重”“皓首逞神威”。瘦小的母亲迈入古稀之年，也能抡起一把朴拙的银色锄头，却毫无黄忠的血腥，而是寒来暑往种瓜锄菜，收获一畦绿茵与家人欢快涌动的胃液。

鸡鸣破晓的清晨或者阳光燥热的午后，母亲总在家人的甜睡里扛上那把汗渍浸润的锄头，轻轻带上门，一个人悄然下楼，匆匆走向她那块菜地，像别离已久的诸侯心急火燎地赶赴她受封的锦绣王国。

菜地是母亲在矿山居民区一角的垃圾堆旁小心翼翼地开辟出来的，下临陡峻的山崖，窄小，弯曲，没几步便挺出笋一般的石头，合起来也就一间客厅大小。矿山地盘原本不大，又在生活区，能找出这块可耕可种的空隙之地，母亲仿佛半夜被窝里拾到元宝一般，兴奋了许久。

清亮的露珠打湿了鞋袜、裤脚，或者炽热的骄阳逼出了一头汗水，母亲不管不顾，小心经营一座万里江山或者打理一个金融帝国一般，埋头薅草、翻地、播种、浇水……娴熟的农家活儿样样不落。辣椒、茄子、黄瓜、莴笋、苦瓜或者萝卜、白菜、花菜、芹菜、葱蒜，便随时令变换挨挨挤挤地破土而出，竞相卖萌，风晨雨夕随风摇曳，葱葱郁郁装扮着矿区的一角，也像太上老君葫芦里的仙丹一般滋润着母亲一头银发下甜甜的笑容。

母亲其实早用不着这般起早贪黑，手里那把憨厚沉默的锄头也该好好歇息歇息了，家里不缺这些许小菜钱。父亲已有不算低的退休薪水；四个儿女也有体面优渥的工作，又都不在身边，吃不了这似乎清澈山泉一般层出不穷的菜蔬。我们劝过无数回，母亲总淡淡地说，闲着也是闲着。她不打牌，不串门，不跳广场舞，不看赚人泪水的肥皂剧，又不习惯跟儿女们一块住，孙辈们的个儿也一个个春笋拔节一般超过她了，闷在家里和同样老了的父亲四目相对，木然呆坐，也的确不是个事，我们也便由着她了。

为难的是如何处理她用锄头换来的累累硕果。除我之外的几个儿女很少自己开伙，一个还是小城高端餐馆里掌锅抡铲的大厨，都礼节性地拿些母亲的蔬菜回去，一个星期也上不了几次餐桌，几个寂寞清冷的夜晚后多半委委屈屈地坏掉了。我则远在近五百里外的异乡，最稀罕的是母亲的味道，却一年难得回老家两次。每每到家，母亲先惬意地让我与妻儿饱餐几顿都市里污浊的菜市场难觅的纯绿色菜蔬，返程时又眉飞色舞、手忙脚乱地将小车的后备箱塞得一路胀疼。我虽不免兴奋，说不上话的后备箱却大概早已愠怒有加、腹诽不已了。

随我漂泊他乡的菜蔬，我视如一母同胞，有着说不尽的天然亲密，从来不肯轻易暴殄。每餐必或炒或煮一两大碗，呼啦啦吃得口舌有声，滋滋有味。一次妻子洗碗，将剩下的半碗萝卜顺手倒进了垃圾桶，我发觉后鲜有地勃然作色，与噘着嘴似乎有些委屈的她干了一大仗。

母亲的勤勉出乎天性，手里的锄头曾协助父亲撑起了一个六口之家。许多年前，我家还在数十公里外的乡村，住着窄狭阴暗的土砖瓦房。父亲远在矿山上班，村里种田的母亲便是大小农活儿与家务得靠自己一人扛着的“半边户”。父亲工资不多，还得上交生产队一部分，年轻的母亲工分又少。队里出工之余，她便让乳臭未干的我们兄弟几个家里自个儿待着，一个人扛上银色锄头早出晚归。晨雾迷蒙或者星月探头，她弯腰弓背，汗湿衣衫，在大株山脚下的自留地里寂寞地挥锄，陪伴她的只有三两只戏闹的蜻蜓或者偶尔跃过的蚱蜢。锄头闪着月亮一般的寒光，触地的响声在空空荡荡的山谷间回响过来，一一击打在她红润丰腴的脸庞上。她一锄一锄，沉着而坚定，在土疙瘩里扒拉出了一窝嗷嗷待哺的小兔般的我们饭碗里的菜蔬。

那些孩童时代无需佐以鸡鸭鱼肉而最能下饭的辣椒茄子或者萝卜白菜的滋味，至今是我味觉里难以超越的人间美食，像天庭宴会里王母娘娘案前的琼浆玉液一般甘美异常，即便母亲晚年种出同样品种的菜蔬，也难以追回那些消失的味道了。它们像母亲清秀的容颜一般，不经意间消隐在冰冷而悠远的时间里，留给我的只有深深的怅惘与遗恨。陈子昂哀婉地说：“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我不在乎古人和来者，在乎的是母亲的味道。

又是一个鸟鸣蝉噪的清晨，雾霭在霞光里缓缓散去。他乡的我默然翻检着发黄的书页，心内忽然有着江潮涌动般的莫名悸动。大概是母亲和她银色的锄头，又慨然出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