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湖南文联 时间 : 2026-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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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代楷模的衣襟上,应该有什么?是海风的咸涩,还是机油与铁锈的气味?张雪云在《“海牛”号》里给出了一个诗意的答案:她让万步炎的衣襟上,落了一缕香。
这香,从231米海底的岩芯里沁出来,从妻子刘淑英那句“我热爱着他的热爱”里漫出来,也从那群像珊瑚虫一样微小却筑起岛屿的队友们,彼此照亮的呼吸里蒸腾出来。一部写深海钻机的报告文学,硬是被她写出了衣襟带香的诗意。
这香,不浓,不烈,像清早青寨瓦檐上凝着的露水气,似蓝溪水边洗过的素绢上留下的皂角味。张雪云带着写《蓝渡》和《青寨》的那支笔,朴而不拙,素而见美,从湘西的山间水雾里走出来,来到大海的万顷波涛之上,却依然不肯让文字沾上粗粝的沙。她让时代楷模的素描上,浮起了一层明净、婉约的光。
于是便有了这样一部《“海牛”号》——写的是钻至231米海底的科研精神,读到的却是一个少年为心上人带回一瓶海水的深情,是半生归来后依旧为她拉响《月亮代表我的心》的温柔,是群峰耸峙时彼此托举的国画气韵。原来,赞叹与爱慕,也可以如此芬芳。
共赴星辰大海 双重构造英雄主义的底座和脊梁
万步炎当然有桑提亚哥式的“硬气”。三十余年从0.7米钻到231米,“国家落后于人的地方,就是我们努力的方向”这句话贯穿始终。他硕士主攻陆地探矿,为了“下海”从零自学电学、液压、编程,这种跨界苦学本身就带有强烈的硬汉色彩。若只写到这里,万步炎的衣襟上也只会是铁锈与机油的气息。
但张雪云写万步炎,用的是加法——让英雄的周围站满了人。大国工匠王案生师傅跟着万步炎三十年,“手上的老茧比钻机的螺丝还厚”;90后博士许靖伟在甲板上仰望星空;朱伟亚博士脸上憨厚的笑意,王佳亮博士阳光自信的笑脸,全伟才博士后的儒雅多才,车间主任罗济绪的干练,左喜林师傅的慷慨,制图高手彭勇师傅的谦逊。这些细节消解了硬汉的“孤绝感”——万步炎的伟大扎根于一群同样质朴的科研人日复一日的坚守之中,而非悬浮于众人之上的孤胆传奇。
这种群像烘托,很像国画的散点透视手法,不以单一焦点统摄画面,而是让观者的目光在山水间自由游走,每一处细节都有其独立的呼吸,最终汇聚成整幅气韵。在“海牛”团队里,万步炎不是唯一的“光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光影:“海牛Ⅱ号”遭遇进口绞车系统瘫痪的惊魂48小时,团队成员全员上阵——这不是“一人指挥、众人执行”的线性叙事,而是一幅“共赴星辰大海”的群像长卷,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光,彼此照亮,彼此成就。
于是,从群像的呼吸里自然蒸腾出来的一缕花香……万步炎的衣襟上,不但有盐,有汗,有海风,也有了茉莉的温馨,成了国画长卷中的一个身影——身前是海的波澜壮阔,身后是妻子、学生、工人各安其位的呼吸与坚守。他的衣襟带香,不是因为作者额外点染了浪漫,而是因为他始终站在“人间”的中央,站在群像的中央。
桑提亚哥说:“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万步炎则爱说:“我们并不比别人差。”团队成员像深海里的珊瑚虫,单个微小,聚在一起却能筑起岛屿。这种“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集体主义浪漫,比孤胆英雄的故事更沉实、更温暖。
风景映照精神 唯美海洋书写的共情跨越
在报告文学里,风景描写常常成为背景装饰。张雪云给海洋风光赋予了新的叙述功能,“用美文来照亮科技写作”,从而使整个作品散发出一种独有的艺术魅力。
文章一开始就用宏大的手法描绘出海洋的广阔:天高云淡,海面碧绿,经过亿万年的时间才形成的这片大海。万步炎第一次在大连见到大海时,看到的是“天地相连,浑然一体”,一片浩渺壮阔的蓝让人震撼。因此,那抹诱人的蓝色不仅是一处真实的景色,也是对科研事业无限广阔的象征。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天空的辽阔和大海的深邃,并且还点明了深海勘探所面临的困难以及科学研究由表及里的过程。
更加巧妙的是,作者把海洋风光融入了叙事节奏之中。科考船启航的时候是“天色浅蓝、海水深蓝,在海天交界的地方有一道灿烂的红光从海面升起”,非常宁静并且很乐观。“海牛Ⅱ号”遭遇惊心动魄48小时生死救援的过程中,“远方的海风吹拂过来,浪花翻滚着”。风景的情绪化描写使得科研现场不再是冷冰冰的数据和机器,而是一个有温度、会呼吸的生命空间。作者写道:“长期与大海相伴的人们心灵上也会变得宽广起来,他们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一片汪洋。”风景由客观环境向主观精神转化的过程,就是科研人员征服海洋的同时也被海洋所同化的过程。
当作者描写到“海牛”人完成任务后回望蓝天上的晚霞的时候,“战士打靶归来”的意境就出现了,在这里没有了科研工作单调的感觉,并且还有一种接近于英雄主义美感的东西。每一次浪潮、每一缕朝晖都在记录着中国深度由0.7米到231米的过程。“橙色的钻机”在“蔚蓝的大海里掘进”,两者之间产生的就是中国科研人“踏浪而歌”的时代图景。
人间烟火温情 双重构造英雄主义的底座和脊梁
《“海牛”号》中的万步炎形象具有独特的整体性。他是钻下海底231米的“科学大牛”,也是给妻子用小提琴演奏《月亮代表我的心》的暖男。张雪云说:“回到人的多个层面来描绘人物的不同之处和普通的一面,并且把人的内心世界表现出来,让人感到生动而真实。”把英雄主义和人间烟火放在一起进行描写的方式,就是作品中最感人的浪漫之处。
书里写道:19岁的万步炎在大连第一次看到大海,他没有陶醉于“海天相接的壮阔美景”,而是“跑”到旁边的商店里买了一只粉红色水壶装上一瓶“海洋的味道”送给心爱的人——刘淑英。“我尝过海水是什么味道,你也来品尝一下、体验一下大海的模样吧。”这份近乎笨拙的深情,和之后“海牛”号钻探千米深海时准确而又果断的表现,形成了一个很有趣的对照。英雄的起点,原来就是青年才俊对爱情最简单的一种理解。
这段感情经历了三十多年的婚姻生活依然没有变淡,反而与科研事业融为一体。当年万步炎给刘淑英伴奏《我爱米兰》,一把琴把两个人的心拴在了一起。婚后万步炎从事海洋科研,一年有两三个月在海上,最长的一次长达五个多月。每次出海前,他会用小提琴给妻子深情拉上一曲《阳光照耀着塔什库尔干》表达歉意,回家后再献上一曲《月亮代表我的心》。琴声从定情信物变成了英雄归来的信号。
张雪云写这些烟火时刻,笔调格外轻柔。万步炎不是站在云端的神,他拉琴,唱歌,喊妻子“刘妹陀”,在望远镜前和她一起看星星。时代楷模的身份从未稀释他人间的温度,而是让这些琐碎的烟火时刻有了更深的重量。
《“海牛”号》避免了英模人物写作中“概念化、扁平化、模式化”的弊端。万步炎在太平洋上乘风破浪的时候是英雄,把一瓶海水带回家、为妻子弹奏一首琴曲的时候又成了一个暖男。英雄主义和生活气息并不是互相排斥的关系——正是由于这些浪漫和温暖的存在,才使得英雄的形象有了喘息的空间。或许,书里最深刻的浪漫就在这里:儿女情长岂在朝朝暮暮,英雄也有琴瑟和鸣的风花雪月。
张雪云从女性的角度出发,把蔚蓝的大海化作精神领域,在万步炎这个“铁血英雄”的画像中,加入了一些群像衬托出来的国画韵味、优美的景色描写以及人间烟火中的温暖情感。豪杰们慷慨激昂的声音中自然就会带有一股子底气,低吟浅唱地娓娓道来,一缕香就这样悄悄落在了英雄的衣襟上,淌在了群英谱的笑靥里。
这便是作者的浪漫写意:一支写惯了山间水雾与青色烟雨的笔,去写星辰大海,写出了衣襟带香的诗情——既有群峰耸峙的雄浑,也有秋水文章的明净,更有烟火人间的低婉。
作者简介
黄小秋,笔名蓝璎珞,中国散文学会成员,毛泽东文学院第24期学员,湖南省作家协会教师分会、报告文学学会、生态文学分成员,邵阳市作家协会成员,曾在《中国教师报》《语言文字报》《辽宁青年》《思维与智慧》《青年文学家》《湖南作家》《金山》等报刊发表散文、诗歌十几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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