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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应时:文学的力量

来源:今日郴州   时间 : 2026-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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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想,散文不能当饭吃,小说不能当衣穿,诗歌更不能当药治病。然而,这些看似无用的文学,到底藏着怎样的力量,让一拨又一拨的人着迷?

与我一起去学开车考驾照的师妹是个医生,语出惊人:“谁说文学不能治病?其实,在我看来,医生与作家是一样的,都是针对人——只是医生治愈的是肉体,作家治愈的是心灵。”

她说的话不无道理,文学确实是治愈心灵的良药。

读中学时,我看的课外书,几乎都是散文、小说等文学作品。我曾经把数学书的封面撕下来,套在小说封面上,竖在桌子上骗老师。没想到,我这点小伎俩一下子就被台上的老师发现了。老师见我两眼紧盯书本,丝毫不看黑板,对台上的他视而不见,便走到我桌前。果然,我在他眼皮底下玩瞒天过海。他抓起我那本伪装过的小说,恨铁不成钢地朝我脑门上敲了几下。我立马眼冒金星,为自己上课偷看小说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可文学的吸引力实在太大,我没有吸取教训,反而变着法子、变本加厉追逐那遥远的文学梦,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交给了小说。我常在路灯下、马路边、操场上、走廊里、厕所里、被窝里……如饥似渴地读小说。读书让我收获不小。读《西游记》,唐僧师徒取经,踏遍千山万水,历尽九九八十一难,却方向不迷、初心不改,让我懂得信仰就是力量;读《三国演义》,群雄逐鹿,刀光剑影,让我懂得是非成败转头空,起落流转当从容;读《水浒传》,一百单八将聚义梁山,肝胆相照,让我在热血江湖中体会到一股英雄气;读《红楼梦》,看尽荣枯盛衰,让我读懂了“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哪怕日晒雨淋,面朝黄土背朝天,繁重的体力劳动也没能把我击倒;哪怕衣衫褴褛,日子捉襟见肘,窘迫的生活也没能让我消沉;哪怕遭人非议,我也始终没有丢掉书本。是文学,抚慰着我疲惫的心灵,帮助我渡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

与文学结缘,与古人对话,文学如春雨般滋润我的心田,让我化浮躁为沉静,化郁结为舒展,学会自解、自省、自愈,得以淡然、释然、欣然。我常常抚着书本、伴着书香仰望星辰,寂寞的心灵立刻有了慰藉,清贫的日子忽然就有了诗意。

几经周折,我终于有了稳定的工作。文学,也让我以一种与众不同的视角观察、思考社会。

工作之余,我从阅读文学作品,慢慢试着写文学作品。我的小小说、小散文陆续变成铅字,引起了领导的关注。领导把我从村小调到学区办公室,后来又调到县教育局办公室专事写作。

那一年,我一组满含乡愁的散文见报。县委书记一纸调令,把我调到县委政研室。我成了一名“专业写手”。只是,我的任务多是写领导讲话、总结、汇报一类公文,桂东人把这类工作叫作“整材料”。有文学打底,我上手还算顺利。公文写作重逻辑思维,有相对固定的范式,要求循规蹈矩,形式上不能越雷池半步;文学创作则重形象思维,虽分散文、小说等体裁,却贵在创新、贵在独出机杼。

文学创作与公文写作相辅相成。写公文,把大小标题打磨得对仗工整,或是在行文中恰当运用排比,文稿便更亮眼,诵读起来更有气势,入耳更有力量。

从这个意义上说,文学助力了我的工作。不过,真正推着我走上文学创作之路、成为一名作家,还是缘于几番机缘。

初读陈忠实的《白鹿原》、路遥的《平凡的世界》,只觉得作家离我十分遥远。他们的文字不像是用笔写出来的,更像是以刀镌刻下的,沉重、深刻。他们如同天上明月,只可仰望,遥不可及。

后来,我到毛泽东文学院学习,结识了一批湖南作家,聆听他们授课,忽然觉得“作家”这个称谓,不再那么高不可攀。

对我影响最深的湖南作家,最先有两位:一位是王跃文,一位是阎真。

王跃文也曾是机关里“写材料”的高手,我和他都当过机关“笔杆子”。他的《国画》,写的全是我熟悉的生活,语言朴素幽默,读来感同身受。这让我恍然:原来小说还可以这样写,如同平日闲谈、叙说段子一般自然。他的文字,仿佛不是刻意写出来的,而是自心底自然流淌,如山间溪水,清透自在,偶尔漾起几朵灵动的浪花。我出版长篇小说《商险》时,他欣然写下:“应时而作文。”这给了我莫大鼓舞。受他“凌空观照,贴地写作”八字箴言影响,我给自己定下“引人入胜,发人深省”的标尺:写下的文字,先要让人读得进去,读完之后,还要留有余味。

有人劝我,不要在作品里投入太深,我也曾为此纠结。读完阎真的《沧浪之水》,我豁然开朗。书中常常跳出几句评点、慨叹,将作家的思考坦然托出,作家的勇毅与智慧跃然纸上。我与他交流时,他说:作家要用毕生的才情和心血,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句子。这句话令我深受启发,让我确信,作家写到最后,都是在写自己。

之后,我读古华的《芙蓉镇》,体味风雨岁月里百姓坚韧的生命力;读谭谈的《山道弯弯》,读懂苦难之中温润动人的人性之光;读唐浩明的《曾国藩》,品味“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真义;读水运宪的《戴花》,读懂产业工人赤诚不变的坚守;读梁瑞郴、谢宗玉的散文,读懂他们清雅质朴、饱含深情的文字里,那份对田园底色的讴歌;读纪红建、张雪云的报告文学,聆听乡村振兴、科技报国的时代强音……

品读湖南作家的作品,我才真正领会“惟楚有材,于斯为盛”的深厚意蕴。

我又开始研读斩获国内外重要文学奖项的作品,从诺贝尔文学奖,到茅盾文学奖、鲁迅文学奖,在不同国别、不同题材的文字里,见识百态人生,感受文学跨越时空的力量。

我还从历史长河里寻觅文学的根脉:从《诗经》里先民的祈愿,到唐诗宋词的纵横开阖,从元曲里的人情冷暖,到明清小说里的世道人心,读出一番全新况味。把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辛弃疾《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与毛泽东《沁园春・雪》放在一处品读,别有一番风味。从苏轼“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的旷达,到辛弃疾“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的喟叹,再到毛泽东“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的磅礴气势,心中满是骄傲与自豪。

近来,我又迷上《伟大的长征》《半条被子》《第一军规》等长征题材的影视作品。我体会到:文学的力量,在于让民族有根、文化有魂、人间有光。

文学如灯,照亮他人,也照亮自己。愿世人都愿意亲近文学、读懂文学、敬畏文学,让文学抚慰心灵、记录时代、照亮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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