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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身劳作者,最能写出劳动的艰辛与创造的快乐

来源:文艺报 | 杨茹涵   时间 : 2026-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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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古至今,劳动者既是物质生产的主力军,也是精神文化的创造者。劳动与文学相伴相生,延续着人类文明的脉络。如今,越来越多一线劳动者拿起笔,写下自己的工作日常、生活点滴与内心所想,千千万万的普通人正在成为新时代的书写者与记录者。劳动者是如何书写劳动日常的?他们笔下的生活有哪些动人之处?值此五一劳动节之际,本报记者走近这些劳动者、写作者,致敬每一份脚踏实地的辛勤耕耘,也致敬每一笔扎根生活的真诚书写。

劳动是他们永不枯竭的创作源头

接到采访邀约时,宁夏固原农民曹兵正在田间忙碌,他爽快地回答:“好,我还在地里干活,晚上回去写好了给你。”从建筑工人、采油工到货摊摊主,多年来,劳动是他融入骨血的底色,也是他的诗歌永不枯竭的创作源头。

近年来,曹兵回到故土务农,过着白天躬身劳作、夜晚伏案写作的朴素生活。他给家中二三十亩的土地起名叫麦地岔——这是他文字扎根的地方,是他独有的精神坐标。“在火热的劳作现场,诗自然而然地生成,它们是我在汗水中收获的礼物。我永远珍视它们,珍视每一次丰收。”曹兵坦言,劳动与诗歌,早已成为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部分。“我出生在物质匮乏的农村,书本在那个年代是最稀缺之物。”可即便如此,曹兵从上小学起便疯狂爱上阅读,除了课本,一切有文字的东西他都如饥似渴地读。

“我印象最深的一本书是路遥的《早晨从中午开始》,它让我了解到一个作家的劳动日常是怎样的。路遥写完作品将笔扔出窗外的瞬间,那种极致的创作状态,在我身上也发生过。”曹兵说,即便自己写不出路遥那般伟大的作品,可阅读点燃的文学信念,十几年来未曾动摇。“一个劳动者离开土地,无异于鱼离开了水,再华丽的诗意也会走向枯竭,这样的写作便失去了根本意义。”扎根西海固的泥土,用文字书写劳动者的日常,让诗歌从汗水里生长,这便是曹兵最质朴也最坚定的文学坚守。

“我喜欢充实的生活,大家可能觉得很艰辛,但我乐在其中。”白天经营童装店,晚上在烧烤店忙碌,在东莞打工的温雄珍日子琐碎又充实,她却总能从中打捞诗意,把平凡的日子写成诗。

温雄珍的诗歌始终扎根生活。在她眼里,每一个平凡人都拥有丰富的人生,都值得被书写、被记录。于是,扫地阿姨、卖菜老人、身边乡邻,一一走进她的诗行。近年来,坚持写诗的温雄珍开始被更多人看见。2025年,温雄珍的首部诗集《在炭火上安居》正式出版,让更多人读到了她烟火里的坚守与温柔。

诗集出版后,有人问她是否还会继续在烧烤店打工,温雄珍回答:“会继续做,做到烧烤店老板不要我为止。”对她而言,打工不是负担,而是诗歌最真实的土壤。“就算我长时间不写,但只要内心装着诗,我就觉得生活是美好的。虽然有些事情我们无能为力,但总得做点什么,比如用诗歌把痛喊出来,也可以替别人把痛喊出来。”

在炭火上安居,在烟火里写诗。温雄珍用朴素的文字照亮了自己的世界,也让平凡生命绽放出动人的文学光芒。

写作的“焦虑”是生活的安定感

“真是没想到,我从我妈那里收获了一个劳动者的快乐。后来,我又从我的顾客这里收获了一个文学爱好者的快乐。五一劳动节,我不是一个人在快乐。” 今年五一假期,江苏兴化的常玫瑰依旧守着她的馄饨店,迎送新老顾客,用文字记录生活。

开店十几年来,常玫瑰很少给自己放假,“相对而言,馄饨店下午2点到4点会比较清闲,但我从来不午休,就在这两个小时里阅读和写作”。5年时间,常玫瑰创作了70余万字的散文,书写自己与身边人的平凡故事。去年,她出版了第一部散文集《左手诗情,右手烟火》。小小的馄饨店,既是她生活的源头,也是她通往文学的一扇窗,世间百态都化作她笔下写不完的素材。“我有自己的读者群,我写我顾客的故事,也把我的顾客发展成了读者、文学爱好者和文字书写者。生活不全是诗,我努力把它过成诗。”

如今,常玫瑰的馄饨店二楼设有“玫瑰有约”读书吧,这个“最小单位的公共文化空间”,已成为泰州全民阅读推广阵地和网红文旅打卡点。线上的文学群汇聚300多位爱好者,线下举办过数百场读书沙龙,文友相聚谈诗论文,游客慕名而来,一边品尝美食,一边品读文字。“生活是文学最美好的源头。只要我们心存诗意,踏实生活,诗意的人生里就不会缺少烟火的味道。让生命回归自然,让文学回归生活,我们就一定会拥有诗意与烟火互相成就的明天。”左手捧书,右手劳作,常玫瑰始终相信,阅读能让平淡枯燥的日子生长出崭新的梦想。

“90后”外卖员王晚19岁来到北京,辗转做过餐馆服务员、电话销售、网络推广、保洁主管等许多工作。工作间隙,她写下了1000多首诗、11部长篇小说和100多篇短篇小说。去年,她的首部非虚构作品《跑外卖:一个女骑手的世界》正式出版,真实记录了自己作为北京外卖骑手的生活日常。

北漂多年,尽管工作与居所频频变动,阅读和写作始终是王晚不变的精神支撑。她说,北京浓厚的人文氛围与便捷的阅读条件,是这座城市最让她留恋之处,甚至成为她不愿离开的重要原因。为此,她把“靠近图书馆或书店”悄悄列为找工作的隐性条件。2011年,在长椿街某餐厅做服务员时,王晚每天下班后都会坐两站公交赶往位于西单的北京图书大厦。她常常挑上几本书,坐在楼梯上静静阅读,直到晚上8点半闭店才离开。王晚也曾尝试在送外卖时听书,却很快发现行不通。“边骑车边听书,听得入神,车子走着走着就拐了弯,到了路口也忘了该往哪儿走。”

如今,王晚依然会因赶稿焦虑到失眠,梦里全是未写完的句子。但对她而言,这种因写作而生的“焦虑”是一种奢侈的踏实,也让她在漂泊的生活里有了一种安定感。对于未来,她说:“单靠写作维持生计是不够的,以后我可能会继续跑外卖,我更喜欢在生活里穿梭。”

“我为什么要写作/……为了治愈打工路上身心疲惫的累累伤痕/为了追寻曾经的梦想和最初的希望/以及未来好好活着的意义。”来自甘肃平凉的李文丽在49岁那年到北京打工,“初到北京时,我内心迷茫,对未来没有信心。刚踏入家政行业的日子格外辛苦,日常被琐碎的家务填满,身心俱疲”。

2018年4月,经工友介绍,李文丽加入了“皮村文学小组”(现更名为“新工人文学小组”)这个温暖的集体。家政工作每周仅有一天休息,无处可去的她在文学小组找到了难得的精神归属,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业余生活”。每个周六晚上,高校老师、作家、记者、编辑等志愿者都会来到皮村授课,和工友们一起交流分享写作心得。这段时光,成为她北漂岁月里最珍贵的光亮。

2025年,李文丽的非虚构作品《我在北京做家政》出版,以朴实真切的文字,呈现了一位家政工的情感世界与人生历程。在她心里,写作既不是职业,也不是消遣,而是一种亲自讲述的渴望,是想要“被看见”的生命行动。如今回到老家,无论多忙多累,李文丽都没有停下阅读、写作与画画的脚步。她依然用心捕捉生活里的点滴美好,在文字与笔墨中安顿内心,也在平凡日子里活出了属于自己的光芒与力量。

让劳动之美、劳动者之美被更多人看见

“‘劳者歌其事’,劳动者书写劳动,本就是文学创作中一脉相承的传统主题。”沈阳师范大学特聘教授孟繁华认为,如今一线劳动者不仅是被书写的主体,更成为新大众文艺的创作主体。唯有亲身劳作的人,才能拥有最真切的劳动体验,懂得劳动的艰辛与创造的快乐。这些始终扎根生活一线的劳动者,因对劳动的深刻体悟有感而发、为事而作。“新大众文艺创作者用朴素的创作告诉我们一个最本真的道理:生活才是文学艺术创作永不枯竭的源泉。脱离生活的创作,终究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尊重生活、尊重创作的源头,是每一位文艺工作者都应坚守并铭记的初心。”

劳动者们一边劳作,一边创作,他们以文学为媒介,完成了从“被书写者”到“书写者”的蜕变。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研究员、北京大学电视研究中心主任张慧瑜认为,劳动者将日常劳作中的所见所感转化为文字,这种书写与他们的本职工作彼此滋养,使其打破了体力劳动与脑力劳动的传统对立,成为新时代的新型劳动者。在他看来,普通人的生活和生命形态被看见,这有助于劳动者获得文化自信,让创作主体从书斋走向广阔的劳动现场,形成“人人皆可创作”的文化生态。同时,新大众文艺写作者这种从“被代言”到“自我言说”的转变,可以搭建起公众与劳动者之间的情感桥梁,让人们在文字中读懂劳动的价值,尊重每一份平凡的坚守,形成崇尚劳动、热爱劳动的社会共识。“最重要的是,文化书写是对社会行动的肯定。他们用文字回望自己的劳作历程,记录劳动中的感悟,既是对自身劳动实践的认可,也能引发对劳动实践的思考,从而形成书写与行动的辩证关系。”

一个崇尚劳动、尊重劳动的社会,才能托举梦想、创造幸福。从劳动现场到文学现场,从普通劳动者到基层写作者,写作已经成为滋养心灵、丰盈生活、改变人生的重要方式。在共促全民阅读、共建书香社会的今天,广大劳动者的文学创作实践将激励更多普通人拿起笔来,用心书写时代变迁,讲好鲜活的劳动故事,推动新大众文艺不断繁荣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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