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湖南省作协会员贺辉才的《湘水南来》（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我再一次感受到一位远离故乡，行吟三湘大地的游子，从内心深处流淌而出的真挚情感。诚如作者在后记中所讲的那样：于我而言，这本《湘水南来》不仅是一部散文集，更是我对湖南这片土地深深眷恋与热爱的结晶。

《湘水南来》一书构思独特，散发出浓浓的“湘”情。该书共分为六辑，依次命名“湘水悠悠”“湘山叠翠”“湘村叙事”“湘城古韵”“湘人春秋”， 收录了作者创作的60篇散文，缓缓向读者打开了一幅关于湖南山水人文和历史文化的精美画卷，让人不知不觉沉醉其间。

精神原乡的情感流淌

就像著名作家付秀莹以文学方式，写出了极具文学地理坐标意义的芳村一样，在中国作家群中，不少远离故土的作家，都以同样的方式，探求内心深处的精神原乡，他们试图用文字，不断强化对故乡的怀念和情感。贺辉才是从湘南大山深处走出来的画家、散文家，故乡那一方翠竹簇拥的热土，也在他心中烙下了一生挥之不去的印痕，更成为他之后进行美术创作和文学书写的情感源泉。

较之其第一本散文集《心本爱丘山》，《湘水南来》收录的散文，涉及地域更加集中，指向更加明确，聚焦于三湘大地，将小我的故乡情怀，放大为对湘水、湘山、湘村、湘城、湘人的尽情吟诵。在他心中，生他养他的故乡，已经深深融入具有深厚文化底蕴的三湘四水。然而尽管如此，其字里行间仍时时透出对故乡那山、那水、那人和过往的无限深情。“湘山叠翠”中的《在桃江遇见美》，他写翠竹摇曳的大美桃江竹林，心中自然想起了故乡的竹海；“湘村叙事”中的《去清溪村闻一闻书香》，他写和妻子去周立波故居，当谈到小说《山那边人家》时，他和妻子又共同忆起了翻山越岭，经过“矮碧”石亭去山碧冲岳母家的场景。在贺辉才的笔下，有对故乡太岭和竹林的记忆，也有游历湘中桃江、湘西北张家界时的感怀。在不断地行走过程中，他一方面以画作展示自我，一方面放飞文字抒发情怀，但无论如何，他始终不曾忘记来时的路，内心也只有一个原点，那就是他一生热爱的故乡。

图景叙事的美学价值

散文的美学价值，体现在众多方面，既有语言的，也有意境的；既有形式的，也有内容的；既有情感的，也有文化的。因人生经历不同，在创作过程中，每一个作家都可能形成一种具有独特个性之美的风格。贺辉才擅长山水画，又素喜散文创作，兼具画家与作家的双重身份，这让他的散文在叙事风格上别具一格，呈现出山水画气韵生动的独特意境之美。

“湘水悠悠”中的《东江湖的时光低语》，他写东江湖清晨的薄雾，中午耀眼的波光，傍晚低垂的余晖，夜幕下湖面上的星光，营造了东江湖宁静、神秘的意境，让人似乎看到了一幅色彩斑斓的山水画；《白鹭飞过耒水河》，他以白鹭南飞，动态地将古城耒阳的诸多景点，一一串联起来，带人领略了赏心悦目的大美耒阳；《冬阳下的圭塘河畔》，他这样描写：“圭塘河像一条蓝色的绸缎从南往北飘舞着，时不时闪烁着白色的光。那片辽阔无垠的草坪如同一块巨大的绿色地毯铺在大地上，从南到北，一眼望不到边。”这样传神的描写，刻画出了圭塘河的灵动飘逸，使人陶醉其中。“湘山叠翠”中的《笔绘莽山》，他写鬼子寨：“鬼子寨位于原始林莽的深处，在300余米的幽深峡谷中，千尺飞瀑狂泻而下，四周悬崖峭壁遮天蔽日，奇松怪石更是令人惊叹叫绝。”“老远就能听到一阵阵雄浑的水吼声！”“瀑水迸射成一朵朵洁白的莲花。”这样的文字，仿佛让人身临其境，感受到了莽山气势磅礴的独特之美。这种颇具画面感的文学叙事风格，极为生动形象，很容易让人在脑海中形成图景，留下深刻印象。

小中见大的真知灼见

湘潭大学特聘教授、硕士生导师曹辉在《湘水南来》的序文《散文的呼吸与心跳》中曾说道：“好的散文不仅需要有情致，还需要有思想的脊梁，于无声处听惊雷。散文可以写小事，但不能止于小事。它应该在细微处见宏大，在平凡中见深刻。”的确如此，散文最珍贵的品质在于思想性，通过艺术的表达，让读者从小众的叙事中，感受到深刻的哲理，这才是散文的力量性体现。贺辉才深谙其道，其散文虽然篇幅不长，笔调也十分朴实，却小中见大，展现出对生活、生命、人性、时代的深刻认识。

《最香不过稻花香》，写的是采风“水稻之乡”大市镇，却有着对“民以食为天”的感悟。《洞庭湖的麻雀》，文中的一句“它们的食谱里藏着洞庭湖的四季”，道破了自然生态保护对于维护生物链之重要。《濂溪先生二三事》，摄取“莲池春秋”“公堂轶事”“竹影书声”“濂溪遗韵”四个故事，揭示了“人心当如莲，出淤泥而不染”的处世之道。《谷雨，将向夏日进发》中的“生命总是在告别中成长，在沉淀中绽放”，《季节交替时的回眸》里的“在变化中保持从容，在反复中寻找平衡”，这些富有哲理的语句，值得读者反复咀嚼和品读。

从湘南深山出发，贺辉才一路走来，将湖湘大地上的所见所闻所感，以文记之，并结集出版，体现了湘籍作家对生活的无限热爱，对湖湘文化传承的高度自觉，这种精神，无疑值得称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