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岁作家姚进军的《踩着影子长大》，是一篇关于成长励志的长篇儿童小说，关乎爱与尊严。该书主要刻画了有先天容貌缺陷的男孩张小强，从幼儿园到小学毕业的成长蜕变，讲述了他从躲在阴影里到站在阳光里的故事。本书的灵感源于作者与一个忘年交的结识，从而关注到一个特殊的群体，即一出生就有缺陷的儿童。其意象贴切，视野开阔，有着很好的代入感，能唤起人们对这一群体的关注与爱护。

“踩着影子”的经历，凝聚成极具张力的意象。故事里的“影子”，正是张小强独特之处的隐喻。先天条件让他脸上有特殊红块、面孔不对称，也因此，他的童年时光充满波折。当他进教室时，引发同学恐慌；被起侮辱性的外号；受到了朋友的“背叛”；言语、社交、肢体等冲突让他一度自卑，逃学。但他并没有被这些阴影所笼罩，而是在奶奶、妈妈和老师等人的帮助下，追寻着光，不断努力地证明着自己。后来他成为了学习委员，绘画拿到了全国的一等奖，还拯救了落水同学，毕业时被学校评为“阳光少年”。这些经历，正是张小强“踩着影子”向前、向上的表现。“影子”这一意象的提出，实际是一种高度概括，形象地体现出张小强所经历的挫折。“影子”是黑暗与光明的对比，由暗到明，也是成长的过程。文章借张小强之口表明对成长的思考：“我想，成长大概就是这样吧——要踩过很多影子，犯过一些错，才能慢慢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勇敢”，作者用这样的方式提醒读者，面对挫折，不用担心犯错，只要踩着影子走过去，就能明白，勇气与成长是成正比的。

主角的特殊身份，体现了本书的关怀视角。据不完全统计，我国出生缺陷总发生率在百分之五点六，这一比例并不低。本书聚焦于缺陷儿童在成长过程中可能遇见的困境，这涉及广阔的社会议题。张小强的成长，离不开家庭和社会的关怀。妈妈用智慧化解他的自卑，将外貌特征解释为“聪明的记号”，爸爸陪他跑遍医院治病，幼儿园的常老师组织活动帮助他融入集体，音乐老师谭老师发现他的音乐天赋，力排众议让他担任领唱，吴小芳等同学从排斥到主动和他做朋友，公开为他说话。这本书的叙事焦点，为我们撕开了一道口子，让我们跳出冰冷的数据与个例，深入体会一个缺陷儿童的成长。他们需要的也远不止资金支持与医疗救助，更是在精神世界，感受到拥抱的温暖，平等的对视，心灵的抚慰。张小强在善意与“恶意”间成长，让读者思考在医疗技术外，社会可以为他，为他们做什么，由此引出更具有人文关怀的课题。

第一人称的叙述，让沉重蕴含在轻盈里。作者采用第一人称来讲述这个故事，以平视的角度，而不是俯瞰式的关怀。这种叙述方式，避免了过度泛滥的怜悯。同时，也真实记录了不一样的孩子在成长过程中的笨拙和迟缓，由此呈现出一种未被修剪的生命历程。全书从张小强独特的局限性出发，写到他的后知后觉，甚至很多时候不能理解他人的意图，不懂得父母的烦恼，在呈现出一种局限性的同时，让人们读到了孩子的不一样，感受到那份纯净的心灵。全书对张小强行为与活动的叙述，情感克制，笔触内敛，使张小强成为体验的主体。以陌生化视角展露直白的困惑，张小强那些“不理解”的过程，强化了读者对他所受伤害的认知。随着张小强的视角，我们看到他积极参与志愿活动，在绘画上表现出过人天赋。这一切更能体现出“缺陷”不是他的全部，而这一标签被揭下，一个更加完整而鲜活的个体站立起来。作者把话语权交给了那个被传统视角认为“失语”的孩子，真实描述他的感受，从而带领读者抵达了一个更广的阔真相：缺陷儿童同样有自己的思想与爱好，在某些方面，正常孩子与缺陷孩子的成长需求，并无清晰的界限。正视他们，提供一个正常的生长环境，也许是尤为重要的。

书名里的“影子”，是每个人的成长命题。在成长的过程里，每一个孩子都要经历大大小小的阴影。成绩失利、友情破裂、家庭变故，桩桩件件，都可能让孩子们选择“踩着影子”走路。尹黎东因为被拐与家暴的双重阴影，恐惧暴力，没有归属感；彭珊珊家道中落的窘迫，暴露出她崩塌的优越感与难以启齿的羞耻；文冠面对贫穷与重病的父亲，需要过早扛起生活重担。从这个角度来说，这本书聚焦的虽是缺陷儿童，但真正能够引起共鸣的，是每一个在童年里跌跌撞撞过的孩子，在犯错、试错、挑战的过程中，从影子中抬起头来，坚定地看着阳光倾洒，拥抱未来。

本书想要传达的，也许正是缺陷儿童并非“异类”，他们困惑与笨拙地行走，其实是所有孩子成长的共性，童年从来都是光与影的交织，区别在于，有些人的影子格外长，而我们要学会的，是如何在那些漫长的阴影里，依然认得光的方向。

（作者简介：胡骞益，女，出生于湖南永州，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本科在读，热爱写作，在校期间坚持日常阅读，用文字记录观察与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