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湖南作家网 时间 : 2026-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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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作者挂职安化副县长两年,穿行安化、寻韵梅山,目光聚焦于山间村落,以安化23个乡镇为脉络,用镜头与文字记录当地的山水人文。作者立足乡土,所拍所写无不带有温暖底色,所描绘的乡村人物群像充满坚韧力量。本书呈现了作者亲历的梅山文化场景与乡村生态,图文并茂,兼具史料与文化价值,是一册诗意立体的县域图文本。
作者简介:
叶梦,女,湖南益阳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一级作家,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湖南省作家协会名誉主席。出版《遍地巫风》《月亮·生命·创造》《灵魂的劫数》《行走湖湘》《百手联弹》等专著18本;主编艺术随笔《女画家散文》等4本。叶梦散文与散文诗被收入400余种作品选集,获多种文学奖,成就被《中国当代散文史》等多种文学史列入章节介绍,是中国新时期具有影响的散文家、散文诗人之一。

相关评论:
山水为笺写安化,人文有情共守望
——评叶梦《梅山深处有安化》
蔡华建
我与叶梦有共同之处,我们同以副县长挂职安化,对安化有相同注脚;我们同用双脚丈量过安化的土地,在安化有相同的步履;我们同写散文,安化是我们永恒的同题。因此,《梅山深处有安化》里所写到的山水、人情,我也是熟悉的。
我们也有不同,她早我九年来到安化,她曾经走过的山径,已长成我脚下温热的脉络;更不同的是,她以深潜的姿势,熟悉安化的大地纹理与人文血脉,以两年挂职时光为笔,以数万张影像为证,在《梅山深处有安化》中完成了一场跨越地理与心灵的溯源之旅。这部融合了散文、摄影与田野调查的图文本,既是乡土纪实,也是以文学的诗性笔触,将山水之形、人文之魂与历史之痕编织成卷,把安化写成了梅山文化的地标,其书写智慧与精神内核,值得以文学理论视角深入剖析。
一、安化空间,多样流动有温度
亨利・列斐伏尔曾言:“空间是社会的产物,承载着特定的历史与文化意涵。”《梅山深处有安化》的叙事根基,正是建立在对安化空间的分解描述,又归一重构之上。叶梦以“经线”与“纬线”为空间坐标系,将资水两岸的自然景观与人文聚落串联成网,形成了兼具地域准确性与文学感染力的空间“绘制”方式。经线之上,“百里画廊”的碧水青山与雪峰湖地质公园的亿年奇观遥相呼应,资水作为核心轴线,既是自然的河流,也是文化的纽带,串联起柘溪水电站的工业记忆与沿途古镇的商贸传奇;纬线之间,溪流峡谷的清幽与古村古镇的烟火交相辉映,麻溪河谷的晨雾、九龙池的雪峰,展现自然空间多样丰富的同时,又暗藏着梅山文化的真实内在。
在叶梦的书写中,空间并非静止的背景,而是流动的文本,每一处山水都镌刻着历史的印记。雪峰湖周边的冰碛岩,是6亿年前“雪球事件”的地质遗存,触摸岩石的纹路,便如同与地球的远古对话;马路镇的龙泉溶洞,空心鹅管的晶莹剔透与暗河的静谧幽深,构成了自然与人文共生的之境;而遍布乡间的风雨廊桥,如乐善桥、十义桥,以榫卯结构的精巧与青瓦翘檐的雅致,成为乡民精神栖息的载体。这些空间既遵循着自然的地理逻辑,又承载着梅山人的生活智慧与文化记忆,形成了“山水即文化,文化即山水”的独特叙事格局。
更值得称道的是,叶梦对空间的书写始终带着生命的温度。她并非居高临下地凝视山水,而是以参与的方式融入其中,在高城村的黎明中捕捉炊烟与鸟鸣,在冬天的麻溪河谷感受阳光与薄雾的交织,在黄沙坪的元宵之夜记录烛光与笑语。这种“沉浸式”的书写,使得自然空间超越了事物本身,成为承载情感与记忆的真实环境,正如现象学所强调的“生活世界”,山水不再是外在于人的客观存在,而是与人的感知、体验、情感深度交融的意义空间。
二、安化人文:精神图谱有光辉
如果说山水是安化的骨架,那么人文便是安化的血脉。《梅山深处有安化》最动人的篇章,莫过于对梅山儿女精神风貌的细腻描摹,构成了一幅鲜活的当代乡土人文图景。叶梦以摄影记者的敏锐与文学家的悲悯,捕捉着普通人日常中的光辉瞬间,这些人物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在柴米油盐、春耕秋收中彰显着生命的韧性与尊严,构成了安化最深厚的精神样貌。
在人物书写中,叶梦始终坚持“平视”的视角,拒绝脸谱化的塑造与猎奇式的呈现。牵马人陈旺芳在茶马古道上的惬意笑容,藏着对生活的热爱;农民书法家龚高国在堂屋中挥毫的身影,彰显着乡土文化的生命力;96岁仍能上山打柴的万家冲老人,诠释着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还有龙溪村唱山歌的王成良夫妇,歌声悠远山岚为之灵动,体现出梅山人的浪漫与豁达。这些人物并非孤立的个体,而是梅山文化的承载者,他们的生活方式、价值观念与精神追求,共同构成了安化人文的精神图谱。
叶梦对人物的书写,还暗含着对乡土文化传承与变迁的深刻思考。在高城村,旅游开发带来了村庄的蜕变,村民们既要守护传统的生活方式,又要适应新时代的发展节奏,牵马运木与篝火晚会、农耕劳作与旅游服务,在他们的生活中自然交融;在洞市,贺氏宗祠里的黑茶制作与陈家花屋的雕花构件,见证着家族文化与商业文明的百年交错;而在烟溪,抗战时期兵工厂的历史记忆与当代小镇的市井烟火,构成了历史与现实的对话。这些人物的命运轨迹,与安化的发展变迁紧密相连,他们一边坚守,一边适应,从中寻找平衡,展现着乡土文化强大的生命力与包容性。
此外,叶梦对“匠人精神”的书写尤为动人。雕匠蒋国贤将竹根、奇石化为艺术品,在刀凿之间赋予材料新的生命;腊肉王罗桂平二十年坚守传统工艺,以匠心打造味觉盛宴;白沙溪的老茶人传承百年制茶技艺,让黑茶的醇香跨越时空。这些匠人以专注与执着守护着传统技艺,他们不仅是手艺的传承者,更是文化的守护者,面对工业化、标准化侵袭,他们在夹缝中生存,为乡土文化保留珍贵的火种而努力挣扎。
三、安化历史:可感可知有根基
历史是流动的血脉,记忆是文化的根基。《梅山深处有安化》并非单纯的当代纪实,而是始终贯穿着对历史记忆的记述与重现,在文本中形成了历史与现实交织的多重表达。叶梦以敏锐的洞察力,从残碑断碣、古建遗存、民间传说中挖掘被遗忘的历史碎片,将梅山文化的千年脉络清晰呈现,让读者在当代的山水人文中,聆听历史的深沉回响。
文本中的历史记忆,既有宏观的历史记述,也有微观的个体记忆。柘溪水电站的建设历程,凝聚着数万建设者的血汗与牺牲,大坝的钢筋水泥间,镌刻着新中国工业化的艰辛与辉煌;陶澍作为安化的文化地标,其陵园、官厅遗址与“印心石屋”的摩崖石刻,承载着清代名臣的政绩与梅山人的骄傲;而烟溪兵工厂的抗战记忆,那些被轰炸的厂房、牺牲的工人与平民,无一不是民族危亡之际的勇气与悲壮的重现。这些历史事件,通过叶梦的书写,与当代的山水人文形成呼应,让历史不再是没有温度的纯粹文字,而是可感可知的真实存在。
同时,叶梦也注重对微观个体记忆的挖掘,这些碎片化的记忆如同散落的珍珠,串联起安化的历史文脉。在马路煤矿旧址,94岁的黄梅老人的生活起居,折射着煤矿工人的沧桑岁月;在罗绕典故居,夯土墙的坚固与雕花门窗的精美,让人看见家族的兴衰与文人的风骨;在唐家观,老街上的豆腐作坊与茶碑遗存,见证着水运时代的商业繁华与文化交流。这些个体记忆与民间遗存,填补了宏大历史叙事的空白,让历史变得更加鲜活、立体,也让梅山文化的传承有了具体的载体。
值得注意的是,叶梦对历史记忆的记述,始终保持着客观与敬畏的态度。她既不刻意美化历史,也不刻意渲染苦难,而是以纪实的笔触呈现历史的本来面貌。在陶澍陵园,她既记录了陵园的气势恢宏,也提及“文革”时期的损毁与修复;在烟溪,她既讲述了兵工厂的辉煌与牺牲,也关注着当代小镇的发展与变迁。这种辩证的历史观,使得文本中的历史记述更加真实可信,也让读者在历史与现实的对话中,获得对文化传承的深刻思考。
四、安化表达:诗性质感有自觉
《梅山深处有安化》最显著的艺术特色,在于其跨媒介的书写方式与浓郁的诗性表达。作为摄影家与散文家,叶梦将影像的视觉冲击力与文字的文学感染力完美融合,形成了“图文互证、虚实相生”的审美效果,这种跨媒介书写不仅丰富了文本的表达维度,更彰显了作者高度的审美自觉。
文本中的文字书写,始终带着诗性的质感与韵律。叶梦的语言质朴而灵动,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却能以简洁的笔触勾勒出山水的神韵与人文的温度。写冬天的麻溪河谷,“冷冽的风与低温把空气中的一切悄悄过滤,阳光毫无阻碍地透过空气,那是万般的澄明透亮”(《冬天的麻溪河谷》),寥寥数语便勾勒出冬日阳光的奇幻;写高城村的黎明,“阳光从溪水的东方照进高城的木屋,隐没在黎明暗影里的木屋被阳光最先照到的部分镀上一层金色”(《高城村三记》),画面感十足,充满诗意;而写安化的腊肉,“皮被熏出了透亮的金红色,瘦肉部分几乎完全变成了烟黑色,历经三个季节的腊肉在柴火冷烟的熏烤下,凝固了妙不可言的浓香”(《船溪村印象三章》),调动味觉与视觉感官,让人垂涎欲滴。这种诗性的语言,使得叶梦散文具有很强的感染力,让读者在阅读中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安化的山水之美与人文之韵。
影像作为文本的重要组成部分,与文字形成了互补与呼应。叶梦的摄影作品注重捕捉瞬间的真实与永恒,那些人物的笑容、山水的光影、古建筑的细节,都被定格为永恒的画面,与文字相互印证,共同构建起安化的立体形象。牵马人陈旺芳在大石头上吸烟的惬意,高城村黎明时分翻飞的鸟雀,黄沙坪元宵之夜的烛光剪影,这些影像无需过多文字解释,便以视觉的力量直击人心,与文字共同形成了“1+1>2”的审美效果。同时,影像的直观性也弥补了文字表达的局限,让那些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山水奇观、建筑细节与人物神态,得到了精准的呈现。
另外,文本的结构安排也体现了诗性的审美追求。全书以“经线”“纬线”为纲,串联起各个乡镇的山水人文,每个章节既相对独立,又相互关联,形成了如同山水长卷般的全书结构。从江南的麻溪河谷到梅山的活力之都平口,从龙溪村的原生态朴素到黄沙坪的历史遗存,作者以脚步为线索,将安化的23个乡镇逐一呈现,读者在阅读中仿佛跟随作者的脚步,进行一场穿越梅山深处的文化之旅,这种线性与网状结合的结构,既保证了全书的逻辑性,又增添了阅读的趣味性。
五、安化文化:记录传承有担当
在城市化进程加速、乡土文化面临冲击的当下,《梅山深处有安化》的书写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与文化价值。叶梦以两年的时光深入安化,用文字与影像记录乡土的山水、人文与历史,本质上是一场对乡土文化的守护与传承,彰显了知识分子的文化自觉与责任担当。
叶梦散文对安化山水的赞美与守护,也体现了她对生态文明的深刻认知。她笔下的安化,是“湘中最后的香格里拉”,这里的山清水秀、森林茂密、物产丰饶,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典范。她对柘溪水库一湖碧水的珍视,对六步溪原始次生林的敬畏,对红豆杉等珍稀树种的呵护,都传递着生态文明的理念。在当代社会,环境污染、生态破坏日益严重,叶梦的书写能提示我们,山水不仅是审美对象,更是人类生存的根基,守护山水就是守护人类的未来。
全书对乡土人文的记录与传承,为当代乡土文化的保护提供了珍贵的样本。叶梦笔下的梅山文化,既有独特的民俗风情,如黄沙坪的元宵烛光、洞市的白喜事仪式、思游界的蚩尤祭祀;也有深厚的人文底蕴,如陶澍文化、茶马古道文化、抗战文化;还有精湛的传统技艺,如黑茶制作、木雕、陶艺。这些文化元素是安化的精神财富,也是中华民族文化多样性的重要组成部分。叶梦的书写,将这些珍贵的文化遗产记录下来,为后人研究与传承提供了丰富的资料,也让更多人了解到梅山文化的魅力。
还有一点很重要,就是《梅山深处有安化》的书写,为当代乡土文学提供了新的范式。叶梦既没有沉溺于对田园牧歌式的怀旧,也没有对乡土的落后进行冷酷的批判,而是以客观、理性、悲悯的态度,呈现乡土的真实面貌,书写乡土的发展变迁。她的跨媒介书写方式,丰富了乡土文学的表达形式;她对山水、人文、历史的立体呈现,拓展了乡土文学的叙事空间;她对乡土文化传承与创新的思考,深化了乡土文学的思想内涵。这种书写方式,为作家如何书写乡土、如何传承文化提供了有益的借鉴。
叶梦在书中写道:“安化已经成为我心灵的故乡,是一个让我感觉心灵温暖的地方。”(《自序》)这份深情厚谊,贯穿于全书的每一个字、每一张照片中。《梅山深处有安化》不仅是一部记录安化的图文本,更是一座连接城市与乡村、历史与现实、传统与现代的文化桥梁。它让我们看到,乡土并非落后与封闭的代名词,而是充满活力与智慧的生命之场;乡土文化并非僵化的古董,而是能够适应时代发展、不断焕发生机的精神财富。在当代社会,我们需要更多这样的书写,去记录乡土的变迁,守护文化的根脉,让山水之美、人文之韵、历史之魂得以代代相传。
我与叶梦是相同的,我们都深爱着安化这片土地,而叶梦与我又是不同的,她以文字和影像为工具,将安化的山水人文深刻记录。而正是这种不同,让我更加敬佩她的坚持与勇敢,敬佩她的视角与表达,她用作品提醒我们,乡土文化的传承不仅需要行动上的投入,也需要思想上的凝视与反思。
而我们之间的不同,也让我意识到,无论是通过文学创作还是社会实践,每个人都可以找到自己守护乡土文化的方式。叶梦的文字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安化的真实面貌,同时也启发我去思考如何在自己的写作中注入更多的文化自觉。
贺叶梦《梅山深处有安化》新梓札
莫鹤群
腊雪初霁,江南气暖。今午得青鸟传书,欣闻先生《梅山深处有安化》(叶梦著.长沙—湖南音像出版社.2025.12)新梓告成,寿之梨枣。启缄展卷,墨香与山岚并至,字里行间,恍闻资水暗涌;披图读文,茶烟共墟影相萦,恍惚之际,如随先生杖履,踏茶马古道之尘,听风雨廊桥之韵。此真岁首快事,足以破寒添暖矣。
忆昔先生年近甲子,忽解尘缨,挂印安化,历时二载,遍历二十三乡。当是时也,非图赫赫之功,不为区区之利,惟闻心曲召唤,遂以沉重肉身,投入梅山深处,寻觅精神栖居之地。此非陶元亮桃源虚托,实乃以身证道,既溯资水之源,亦溯心魂之本。资水为先生故土母河,其下游浊淖之叹,久萦于心,遂启此趟溯源之行——地理山川之探,终归于精神家园之求。
先生此行,以敏察之心,为天地立镜。烟溪兵工厂故垒,犹存白骨青磷,国耻未泯,先生扼腕长叩,恨不能溯行八十载,为侦者破谜;沙湾陶澍官厅遗踪,但见石散梁颓,旧迹难辨,先生遍访荒陂,终从废电站得残垣,于卫星图觅古渠。凡此种种,皆先生以孤怀叩问沧桑,以微躯承载岁月,如明镜照世,收人间悲欢于眼底。
今观此卷,图文相生,简淡中蕴深致。先生自谓“文字笨拙,不敌万帧图影”,然其文如寒潭映月,清可见底,记发榜村“关山封锁,一门独入,居者不觉,观者心抑”,写田夫“肩篓持锄,齿落犹笑,阳光满身”,皆信手拈来,句句出自肺腑,不见半分矫饰。图则帧帧接地气,雪岭苍松、溪桥野渡、茶畦烟舍、村翁野老,一一凝驻时光,成一代之截面。倏忽十五载,世事几番新,而卷中影像,愈经岁月,愈显光华,恰如先生观世之眼,历久愈明。
尤叹装帧之工,素纸如覆新雪,裸脊舒展若山径徐行;旧影与题识相映,水墨共茶香氤氲。展卷可平摊,披览无滞碍,纸墨间尽得山林朴野之趣,与先生寻栖之志、安化清寂之境,浑然一体。昔张茂先云“物色之动,心亦摇焉”,先生摄录山川,非徒存形,实纳梅山千年呼吸、百姓日常悲欢于方寸之间,此岂止摄影之技,实为文史之珍、心魂之寄也。
嗟夫!世人多役于尘鞅,困于案牍,鲜能脱屣远游。先生独以花甲之龄,怀赤子之心,丈山川之阔,探幽邃之远,化茶烟为篆,收溪籁入诗,终成此立体之梅山志。昔柳子厚谪居永州,镌山水于金石;今先生栖迟安化,铸魂魄于纸墨。古今虽异,而以此文心映照山河、安顿灵魂之契,何其似也。
先生昔年奔走梅山,鬓已星星,而意气扬扬,犹存少年蹈厉之慨。异日倘得机缘,某愿携此卷,再访安化,与先生同坐亲手种植的红豆杉下,汲九龙池之泉,烹三尖峰之雪,共话当年寻栖之路、梅山云起之时。
冬寒未消,霜风渐紧,伏冀摄卫。专此祗叩著安!
弟 莫鹤群 上
乙巳冬十一月廿五晚
读叶梦《梅山深处有安化》
伍俊华
因为对文学的感情而敬重崇拜叶梦老师,又因喜爱她的《梅山深处有安化》一书而更添了十分亲近。
我儿时离开老家去外地随兄姐上学,后来回到阔别十年的家乡,与父母生活八年,尔后重又去外地工作至退休,如今仍生活在他乡。乡音未改,确已不再纯正,洋泾浜似的混合体,惹得常有人问:你是哪里人?答曰:安化的!一点都不含糊,我爱故乡,年纪越老越热爱。
现如今,叶老师的《梅山深处有安化》也跟读者见面了。这本书图文并茂,资料详实。书为十六开,拿在手中沉甸甸的。对安化山水人文、梅山文化作了详尽的介绍,书里有乾坤,需要时间去领略,细细嚼、慢慢咽;它亦是一座宝库,有待我们去探寻、挖掘。我是从摄影看起,先睹为快。印象最深的是安化的风雨桥,镜头非常震撼。萧家桥之美应是之最,桥体通身呈黛黑色,单从色彩上看,平添一份温婉、雅致;它桥身不瘦,略显丰满,让人联想到富态贵气;它又是稳稳的、静默的,从不与他争,只与风雨岁月抗衡;桥的用料都是原木,悬臂挑梁全是榫卯嵌合,未用一根铁钉,它处处彰显和散发出古朴厚重的气息。不知是桥本身美还是摄影师拍摄技巧高超,我断定两者都是。
还有木子老桥,它是真真切切的老了。看起来歪歪扭扭,我很担心它会垮。桥的侧影真像一条黑龙蠕动着身躯横卧在洢溪河上,用风雨飘摇形容它十分恰当,试想站在毛毛细雨中远望,有一种动感,有一种不可言说的美!洢溪桥以桥身修长而突出,这座老桥据说已有百余年历史!每座静穆的廊桥之下,只有溪流跳跃着,诉说着久远的过去。我浮想联翩,我们的先人是多么了不起,以智慧和汗水创造了这么多精美的传世之作。听说安化现存风雨桥有二三十座之多。向能工巧匠们致敬!
当伍家祠堂的画面映入眼帘,我觉得格外亲切,思绪万千。我在祠堂里入学启蒙,十多岁时在这里教过书,看过戏。春节期间请不起戏班子,地方上吹拉弹唱样样在行的村民大有人在,而且唱本都是出自本村的能人。那次有一位乡亲在台上唱着花鼓调:“开着飞机田间跑噢(调子是:嗦呐嗦嗦,嗦咪嗦呐嗦),开着拖拉机上天空(调子是:嗦呐嗦嗦,呐嗦呐咪嗦)。” 唱腔还未落,全场笑声震天,不是讥讽而是欢乐!那时候没有电影电视,交通阻隔,因而滋生出了地方戏班。
祠堂对面有个小屋住着训老太爷和他儿子,老人九十多了,下雪天他滑了一跤,摔得不重,有人试着扶他起来,可他硬是不配合,干脆躺倒四脚朝天,嘴里含含糊糊念叨着:“怕是要绊的,那就干脆狠些绊一跤。”
祠堂里面还有一户猎人,是本家伍姓,我们喊他开科大爸(伯)。每次出猎他都要敬山神,地上摆着肉,旁边插一把香,还有一个哨子,不是金属的,吹起来低沉得很。尔后他眯着眼,口中念念有词。我们小孩都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肉直咽口水。大爸只要进山总是有收获,一只山羊,几只兔子。我记得我们家基本上没买来尝过,那时候哪来的钱买肉啊,除非是家中来了贵客。再晚些年回去时,大爸已去世,他一辈子没成家,没有后人,他的捕猎技术也没有传承下来。
照片集里,一个头戴斗笠、扛着锄头、挑着箢箕,笑容可掬的老农,看上去眼熟、可亲,他面目十分慈善,他太像我故去的老父亲,盯着看了许久,不知不觉眼眶里盈满了泪水……
《清溪木筏》的画面,一眼看去便沁人心脾。那河水就像一汪清泉,绿极了,清爽极了,让人恨不得捧起来喝个饱,让甘甜浸入喉咙和全身。筏排上的农人是要去捕鱼吗,许是要渡人。
感人至深的图片很多,自然风景、人物物产、民居古迹都记录在册,应有尽有,尽善尽美。作为一个读者,我很肤浅,水平有限,不再赘述。安化是山区,是个大县,与七八个县市相邻,叶老师年近花甲,不辞辛劳,走遍安化的山山水水,对安化的山山水水和各个乡镇行遍了。她爱安化爱得很深,如她所说:“安化已成为她灵魂的故乡。” 她创作了这本书,向世人介绍大美安化,诉说极了:湘中最后的 "香格里拉",梅山文化标本的陈列之所、神秘的黑茶之乡。
我心归处是安化
一一读《梅山深处是安化》
阮国新
期盼已久的叶梦老师的大作——《梅山深处有安化》,终于捧读在手里了!翻开书页,作为安化人,展现眼前的一帧帧照片,一行行文字,顿感亲切与温暖!尤其是表现我老家长塘,花桥的照片与文章,让我百感交集!大峰山,沂溪河,老祠堂……触碰了我这溶浸在骨子里的乡情与泛起的伤痛,苦涩,酸楚,悲欢,喜乐,竟然瞬间模糊了我的双眼!
叶老师还郑重地写了我父亲,并发了她给我父亲拍的一生最后最好的一张照片,我也曾拍过父亲不少照片,便都是平常喜乐罢了,而叶老师却能直抵灵魂深处,把一个在病痛残年中的九十七岁的老者,刻画出了不屈不挠,刚正不阿,疾恶如仇,又历经风雨的霸气老头形神毕至之气性。我深深地敬佩叶老师!我也坚信文学家的眼光是犀利的,能洞见本质,洞察人性。在我昨天的记忆里,我父亲受人拥戴与敬畏,却不讨人喜欢,对儿女更是严苛有加。他是我爷爷独生子,从小读书练武。二十来岁办私塾,不收穷苦人孩子的学费,当保长卖自家的田产帮穷人抵壮丁,最后田卖光了,交不出抵丁钱,打了来催丁的乡兵。闯了大祸,逃跑后进了国军部队,当了小官。抗战胜利后反对内战回到老家,当了农委主席,见一些乡绅无辜被毙,他忿然辞职。打了一把九斤半的锄头,在山上搭个棚子开荒,从此不问世事。不管怎样,难逃“文革”劫难,身陷囹圄,其中苦难不敢赘说。幸得那些曾经为其抵过丁的乡邻暗中保护,才留其一命。父亲虽然严厉,但疼爱儿女,恩重如山!我父一生在沂溪河上有些传奇,但也如一颗尘埃,匆匆落下无声无息。谁能料想叶老师将我父亲的这张肖像摄影作品,竟然挂在了她的摄影展览头一张的位置上,且有文化公司要出高价购买,叶老师却没同意送给了我,感激之情难以言表!
叶老师在安化挂职副县长,几乎走遍了安化每一个乡镇。她披星戴月,沐雨栉风,为了梅山深处的那个故事,民情,大美,她怀揣真诚与关爱,爬过一道道高山,蹚过一道道溪流,走过一座座风雨桥,探访平常百姓家,乡镇与村庄。山水田园,人间烟火,历史遗存,众生百相,在她的镜头里留下了有着安化符号的永恒之美,在她的笔端凝聚了让人们魂牵梦萦的诗。那娓娓道来的文字之间流淌着作者虔诚,朴实,善良的品质与人文关怀。叶老师凝聚心血,饱含深情创作的这一新书,是奉献给大梅山最珍贵的礼物,是给梅山人洗涤灵魂享受艺术审美的精神食粮,是诵唱梅山风情的不朽牧歌。读了叶老师这本书,我的感悟是“我心归处是安化”!致敬人民作家叶梦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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