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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偏瘫半个世纪者的足迹
编辑尚未就此文章提写编者按
湖南新宁县，不光山奇水奇驰誉国中；更有奇人彰显风流：新宁一中教师杨明灼，一位偏瘫了半边身子、偏瘫了半个世纪的残疾人，居然身站三尺讲台一辈子，以满腔热血书写教坛春秋。
那是一种怎样曲折坎坷的世间经历？那是一段怎样可歌可泣的人生传奇？步履荏苒光阴里的沧桑足迹，我们去感受这个历史之谜……
1951年，在乡下教书已小有名气的杨明灼调进新宁县中。他无限欣喜，拄着拐杖，一瘸一瘸地移进校园，一甩一甩地挪进教室。
学生兴高采烈赞扬：老师身残课不“残”！你看他，讲述时举重若轻，由浅入深。经他厚积薄发，精心编排讲出的东西，能记牢记准。你看他，时而拿着圆规，熟练地画圆。时而拿着三角板画三角形乃至抛物线——这是个艰难的历程。教室的学生谁都注意到，老师画角画线的动作，先挥甩着摸着三角板的左手，将三角板按在黑板上。少顷，有活力的左半个身子从腿至手在颤动。这么从左至右的颤动一阵，借助于左半个身子使劲一抖的推送力，鬼使神差，那只平常吊着配相的右手，居然能微弯着整个儿的一甩，有如一条抛物线，沉重地落在三角板上，右手获得了“解放”，左手便在写呀划呀，奏出感人的和声。
这哪里是画图，这是一腔热血、一片忠诚的奉献。恐怕世上所有运动项目中，这算一个高难度的动作了。无论哪一位运动员来模仿表演，都将显得苍白无力，极难自然。凡目睹这“国内首创，独家生产”的教姿者，无不心头为之一热，永生难忘!
每上完一节课，就要出身汗，痛一阵。他知道，那是自己‘得罪”了活动神经失常的右半个身子的结果。
他还要教化学呢，化学同样教得好，却时不时给他带来烦恼：一只手怎么能做好实验?他求学生帮忙，他在一旁指点。容易的倒可对付，难度大的呢，即使做了，效果往往令人失望。他悲哀。
每逢上罢化学课，他就一瘸一甩地在房前屋后散步。甩手甩手，他想多运动，再配合吃药，让右手“完璧归赵”。想啊想，想得痴迷。送目蓝天，悠悠白云飘飞。他的心，飞回往昔，飘然若失……
1933年，他离开家乡——军田乡峦山村，考入长沙省立高级工业化学工程科。求学4年光阴，父亲差不多把家中田地卖尽，家人节衣缩食，他在校缩食节衣。忍饥少吃，冬无寒衣，风寒侵体，患下风湿。
毕业适逢抗战爆发，一纸文凭没有香味，有它照样失业。风湿久治不愈，不想竟成终生残疾……
还是共产党好。将一介身患疾病之人，用在堂堂县中！他要肝脑涂地竭尽全力，报此深恩大德！他要发挥优势，集中精力向数学教学进军，他找了学校领导，请求免教化学。一说就成功，他欢喜得落泪。他确实干出了好样，也走了好运，1953年，出任县中数学教研组长。
教学有方，是身心交瘁的苦果，果实是甜的，实至名归。他划下的无数个圆，放出了绚烂的色彩；他划下的一条条抛物线，射出了夺目的光辉。
他以自己的实践向世人宣告；残疾人不比健全人差。健全人做得到的，残疾人做得到；残疾人做得到的，健全人不见得做得到。
正当青春盛年，昂首前行之时，正当风华正茂，踌躇满志之时，他绝对想不到，自己划下的那一个个三角形，突然张牙舞爪聚集一起，变幻成一座禁锢自己的囚笼，锁住自己的腾飞之翅。
生活中的寒流来了。欢乐没有过剩，眷顾他的幸福之神已悄然隐去。一顶右派帽子，稳当当戴在他头上：“降职降薪，留校察看”。中教六级降为十级，月工资63元降到38元。这是1958年5月.
星转斗移，残月无声。夜阑人静，房中，一灯如豆。他长夜难眠，彻夜反思：他哪反了党，既无言，又无行。没有共产党，就没有他杨明灼。谁有他感受得深切！
大鸣大放，他只说了学校书记不懂业务：他本不愿说，受不住县里文教部长不辞辛劳的上门纠缠，花哩狐哨的诱惑：“老杨啦，1951年你在邵阳参加思想改造学习，1956年你参加全县肃反学习，你可总是积极分子。现在提意见的动员会开了3天，没人讲。你看见的嘛。这一回机不可失哟。你可不能缩头缩脑，畏手畏脚落后哟。你是全县的教学权威嘛，你带个好头，谁敢打击报复你!我代表党，保你的险！”
直到头上套上“紧箍咒”,脑壳时麻时疼，在地上打滚打趔了，方大彻大悟：人家做好了笼子，怂恿你去钻。一钻进去，笼门罩下来，成功。多—个分子，便多一分成绩，笼主高高兴兴提着去请功。保险系数是糖，哄细伢崽的。
是分子，入另册。悲啊悲，添了几分憔悴，增了几分成熟，胜读一部名著。整整20年，是杨明灼人生的暗淡时期。
政治上遭受摧残，工作上也加倍遭受磨难：人家教两班数学，他得教3班。一逢初三4个班毕业，复习课都由他当“特命全权大使”。在政治上失去了信任，在教学上受到最充分的重用。一日4节课，划圆，划角，划线，艰辛的历程罩上阴影加上苦汁。好几次支持到下课钟响：人一头栽倒在讲台上。上课钟—响，刚喘过一口气的他咬紧牙关，又瘸瘸甩甩地登上讲台。
上食堂打饭，3两饭票没给足2两。阶级敌人，还能让你呷饱?鸠形鹄面，谁见谁摇头。
谁怜悯他?他自己呢，哪怕自己弄得视茫茫，发苍苍，齿牙动摇，也毫不在乎。在乎的要牢牢记住：将功折罪！
对繁重的工作，他没有半点怯懦和脆弱。只要心还在跳，他那偏瘫的身躯就不会朝地上倒。
受煎熬，煎熬中也有甜蜜：摘了右派帽。甜蜜加大了含糖量：加职加薪：中教8级，月工资50元。
幸福的时刻来到。1963年6月的一天，学校的党支部书记找他谈话，语气亲切，笑容可掬，跟他紧紫握手。他欣喜若狂，刹时感到自己高大了，政治上健全了，一连声的“感谢，感谢，书记跟我握手了，我不是敌人了！”声音儿颤，泪花儿落，他条件反射地摸着自己的脑壳，摸了好久。呆子样地望着领导，望了好久。
好事多磨。动乱之秋伊始，文革运动工厂大量出产牛鬼蛇神，购销两旺，供不应求。他，又被投进运动机器回炉一番，成了黑鬼：新型号，新产品。
一年后，“产品”销售看跌，库存出现过剩，象杨明灼式的产品就不受欢迎----平反。卖不脱自家要了。
把学校办成无产阶级专政的工具。工人阶级领导一切。工宣队进驻学校。
此时“产品”销售形势转好，不是小好，而是大好。杨明灼又被抓住回炉----一次布置写心得体会，他太不识时务，竟出肺肝相见，指天日涕泣，写了：划我右派一事，全是原学校支部书记打击报复所至，帽子戴得冤枉……
请求请求，有请有求。请回阔别的右派帽子，求来“开除留用”的享受：每月生活费15元。工作业务：打钟，管图书，打扫校内所有公共场所卫生，兼管体育用具，劳动工具。样样做，他成了多面手。
当多面手比教多边形难得多。
横坚约一华里的校园，公共场所可谓多矣。他黎明即起，左手摸抓大扫帚，左腿拼力支撑住摇晃欲倒的身子，吃力地弯下高大的身腰，一扫帚一扫帚地“蚕食”地面的脏物。再拖着那条无用的腿，移过来，移过去。力尽公职，他不敢怠慢，就是扫地，也要扫出水平。
一旁还有戴红套套的小将在监督他，看着他那畸形的扫地模样挺觉开心，恶作剧地在一旁当啦啦队，脚一齐踏步打拍子，口里一齐油腔滑调地唱着：“梭梭梭梭杨明灼，杨明灼……”歌声飘进耳里，痛在心里，他好凄然。
扫地，他水平一般。打钟，却水平很高：出奇地准确，出奇地响亮。也有出奇的插曲：地区教育局一位革命领导下来视察工作，在一次会上把学校领导找去一顿训：“你们?怎么搞的啊！叫他打钟！他是什么人?全校革命师生都听他发号施令?嗯?”
一声嗯?学校领导莫不诚惶诚恐，再不敢叫他打钟，于是才让他干这干那，终归少慢差费。换了几个打钟的，不是快，就是慢，或是共鸣声欠佳。
人尽其才，学校领导牙齿一咬，集体挑担：打钟非他莫属，还是杨明灼来!他来了，站在小钟亭下“复职”。有次打慢了半分钟，本是区区小事，不屑一提的。他竟失魂落魄，如临深渊，提着锤子，走出平生最快的瘸步，摇摇倒倒晃进教导处。一见教导主任，斜拖着右腿，左腿好不容易拜下，泣不成声：“我该死，该死……打……慢……了……”
教导主任心里一酸，赶忙双手扶起，劝他别认真。
“我……我一定认真!打准!打响!”他做出了斩钉截铁的保证。
人，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认了真，便能无坚不摧。他不是共产党员，他只是个老资格的“运动员”，可他也同样问心无愧地做到党叫干啥就干啥，干上一行精—行。他把自己的生命和灵魂系在打钟的事业上，一往无前，精益求精。
传达室距钟亭约100米。一年四季，春夏秋冬，不论天晴落雨，刮风下雪，凌晨5时左右，他已庄严地站在钟亭里。
他知道，自己担负着“发号施令”的重任，重任在肩，容不得一星半点私心杂念。这时的他，宛如金鸡独立，屏心静气，养精蓄锐，静静地等着敲6点的起床钟。谛听着威严的广播里刚"嘀”的第—声报时，“东方红”的乐曲声嘹亮的响起，他的锤子几乎同时有力地击在钟上，发出同步威严的钟声。这时的他，宛如伤了一腿一翼仍在展翅搏击的大鹏，跟那口直径一尺高悬着的大铁钟作着勇猛的搏击，一连要敲击40多下。这40多下，一锤与一锤的间歇中，他得到了解脱，他能不慌不忙地想起许多：两点间的距离公式，两条直线的位置关系，点到直线的距离；还有求轨迹方程的问题，和圆、圆锥曲线有关的问题；移轴的题型，转轴的题型……
心与声相交，激荡出欢欣而悲凉的神韵；声与声碰撞，共鸣声得到最大限度的发挥。
周围两三里地都能听见，听见这黎明前夜空里的钟声。
有人从梦乡里被惊醒过来，迷迷糊糊地问家人：“钟声怎么这样响?吵瞌睡！哪个单位的?”
便答：“一中的，杨明灼先生在敲!学校那宽，那多的人，不敲重点，怕他们记不得起床!”
便又应一声：“遭孽!”再也睡不着。
他没有权力上课，他只有这来之不易的“权力”打好钟。不快一秒，不慢半秒，标准的北京时间。将钟打得这般出神入化，在新宁一中的打钟历史上，他是一座丰碑，绝对无人能够超越他！
认真的人，认真的钟声，之所以深入人心，还得提及跟他同年的妻子李鲜，贤慧之至，令人景仰！
自从1938年结婚，她便把自己的生命之舟和丈夫的生命之舟系在一起。跟一个残疾人过日子，好多难言之苦。几十年如一日，给丈夫洗洗抹抹，穿衣换裤，一日三餐送在手上，守在灶边煨药。为了减轻丈夫课堂上的麻烦，她帮着提前在小黑板上写好、画好需要的内容，又帮着提放在讲台上……
这样的历程，何尝不艰辛！她也没少遭受人家的嘲讽，她默默承受：这是她的命，命该如此。她瘦瘦小小，聪明伶俐，私下里做出的粉笔和肥皂，曾畅销在小城四方。丈夫那点可怜的收入，打汤吃还嫌少。她没有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的俗念。相反，倒是为丈夫操持：给丈夫穿衣，为丈夫治病。赚钱买药，不管怎么贵，她总是痛痛快快买回。她读过书，有文化，善于辞令，善于处世，更善于忠心耿耿服侍丈夫，一往情深为丈夫分忧解愁，频频抹去丈夫心灵上的创伤。
1974年元月，她见丈夫已经独力难支，便要求自动进校劳动改造。荣华富贵的甜瓜可以吃之不厌，胯下之辱的苦果也能分享吞咽：“老杨只能算半个人，我也只能算半个人。半个半个，合成一个。要不，怕完不成改造任务哦！”
贤内助以身相许，同舟共济，方使丈夫迎来重见天日的时光。这时是1979年3月。春3月，百花开，燕归来。年已63岁的他也象一只归来的燕子，忙忙碌碌地去教高中四个毕业班的平面几何复习。磨难绕了人，年岁不饶人。他感到了吃力。教低年级吧，复又教了三年初中两个班的数学。
学校领导于心不忍，怎能再叫老人吃苦受累，得让他好好安度晚年了啊!老人含泪点头答应退休，多么难分又多么难含哟，使他痛苦多于快乐的教育教学，使他一生有如在滚油锅里度日月的校园！
1985年，校园里第一栋四层楼的教工宿舍竣工。学校领导几次请他搬去住。住在简陋屋子里的他诚恳谢绝：“我住这里好。住房紧张呐，让他们住吧!”
不住新房他舍得，离开了学生他真舍不得，他深感自己失去了欢乐和生气。他仍然看书，算习题，从中获取慰藉。
社会上的人没忘记他这位权威。1980年代，拨乱反正，读书有用，百废待兴，各单位的领导慕名而来，请他出山，帮助自家单位的职工补习文化。他有求必应。或日里，或夜里，职工们三三两两老远来接他。他又忙了起来，欢乐又回到了他的心房。
也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县里一位领导沿着熟悉的校园小径，径直去了老人家里。一阵寒暄过后，笑着向老人劝道：“苦尽甜来，您老就好好在家休养了嘛!”
老人没做声，打开书桌的抽屉，摸出一张张照片，一封封信，然后逐一介绍这些当年的学生。看着眼前的照片，有好几张面容使这位领导觉着熟悉。
领导记起来了，前年，县里邀请了全国各地新宁籍的许多专家、学者、教授、工程师回县共商振兴大计。远道风尘仆仆而来的客人中，好些都是出自他门下的学生。会议期间，他们聚集一起，抽暇亲临老人家中拜望。里三层，外三层，只见人头攒动。小屋沸腾了，焕发了光彩。
老人呢，被簇拥在学生中间，已经成了名流的学生，怎会忘记老师的风雨人生，怎会忘记先生的万苦千辛!这时的老师，红光漫上脸颊，喜泪在眶里打转。
幸福的回忆，是弥足珍贵的。他说：“那是我一生中最快慰的时刻。批我、整我、斗我的那些岁月，说我腐蚀学生腐蚀得到家了。你看，他们不真是齐崭崭地来到我家了!咳，世间事，阴差阳错，我有那多年没能教数学，象株野桃树，光开花不结果，名不副实，终生遗憾!我失去了的，还想四舍五入。我在什么地方失去的，想在什么地方找回来。不是还有那多人来找我?我能如愿的。认真，只要认真!”
老人落了泪，晶莹的泪，滴在他脚下、诚实的泥土上。从那泪花里，人们真真切切地看见了足迹，老人偏瘫半个世纪以来的足迹!
网友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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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欢迎你（杨明灼先生版） 杨先生：回首这一生，老天啊我要质问你，你为何要让变我残疾? 老天爷：变残疾是偶尔的，不是我一心一意欢迎你！ 杨先生：为什么偏偏要变我？为什么对我这么客气？ 老天爷：因为你有才，因为你温柔而老实，你不下地狱谁下去？ 杨先生：有才的不止我，世上好多好多的！比我“柔实”N倍的，你为何不中意？ 老天爷：只有你去变，你才能创造奇迹！只有你去变，你才能了不起！ 杨先生：右派右派我问你，你为何不派别人，唯独派上我？ 右 派：这样说，不在理，全国近百万，一大批！你的数学怎么学习的？ 杨先生：我向来积极，感恩毛主席！说书记不懂业务，怎么会反动之极？ 右 派：书记代表党，这一点也不懂，你？ 杨先生：我本来不会说的，是书记死皮赖脸动员的。 原书记：一动员，你成了“运动员”！你心里有意见的，你骨子里想反的！ 杨先生：提意见不要鸡毛蒜皮，要提就提刺刀见红的！你指示的！ 右 派：引蛇出洞是妙计，专门用来征服你们、还有你这样的！ 杨夫人：你说这话好生无礼又无理，右派帽子怎么不戴在自家头上去？ 右 派：咱开公司当经理，待遇怎会和你们一样的？要不要人领导你？ 杨夫人：只怪老杨不争气，要他当哑巴，他不听我的！ 右 派：我家大门等着开，不仅仅只等一个你，开门就开刷一大批！ 杨先生：夫人劝我，可怜我不听，亏待我自己不说，连累亏待了夫人你！ 杨夫人：我幼稚，你更幼稚，大鸣大放充积极，哪晓得右派早在等着你！ 右 派：我家大门刚打开，马上就有帽子送出来！ 杨夫人：右派等着你不出奇，还没有人拿刀棍侍候你，还没有整死你！ 右 派：因为你是残疾，所以对你讲客气！有梦想你不能创造奇迹，有勇气你腰板挺不直！ 原书记：我们对你满脸笑意，心生仁慈，这是人道主义！ 杨夫人：砍是没砍你，当了右派 你成了一团黑漆，从屋外一直漆黑到屋里 杨先生：我在学校当右派领导很欢喜 ，他们靠我在教室里刷新成绩。 原领导：是的！没有你，我们没有成绩！因为有了你，才完成了指标，得了第一！ 原领导：世上没人能和你比，残疾当右派还有活下去的勇气！可惜呀你不是红的！ 杨先生：我们老实白老实，狡猾人不死，老实人吃亏！ 原领导：岂不闻：狡猾人不使老实人吃亏，这世界是属于谁的？ 杨夫人：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啊，你错勘贤愚枉做天！ 老天爷：（无语……） 【群众大合唱：】 北京欢迎你，世上这星那星了不起 。 星们你说了不起 ，跟咱们杨先生来比一比！ 北京欢迎你，这星那星当然了不起, 跟咱们杨先生没得比！ 杨先生咱佩服你，当右派你也最了不起 ，你创造了奇迹！ 何况你还是残疾，了不起的残疾 ，你创造了奇迹！ 你是残疾了半个世纪的残疾，咱们敬你！ 你是最最了不起的残疾 ，咱们服你！ 只有杨先生，你才是人中的精品！ 只有杨先生，你才是人中的极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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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我的父亲 ——杨明灼先生女儿的留言 我父亲的一生，是身患残疾，人残志坚的一生。我父亲一辈子留下的足迹，就是跟身体残疾作斗争的足迹。感谢胡老师为家父写下了这么一篇让他永生难忘的记实文章！ 或许只有残疾了，才能更加让人懂得珍惜健康。父亲在世时，是多么的渴望健康，他天天坚持锻炼，每天早晨都会看到他蹒跚的背影在屋前屋后行走，这也就如他每日必修的功课一样。他的一生，是伴着中药度过的，在我的记忆中，厨房里每天都飘着药香——在母亲与父亲相濡以沫的一个甲子里，她都是在药香里读懂丈夫的。那些一一被烧坏的药罐可以作证，我的母亲是如何每日不辞劳苦地为他心爱的伴侣的健康作着不懈的努力。 当年父亲求学省城时，家里为他把田地都卖光了，适逢七七事变，学校解散，他在那时已经第一次中风，幸得长沙某中医妙手回春，居然治愈，回到家乡结婚后，生活上的艰辛与精神上的压力，使得他旧病复发，就再也没有好了，从此右半身瘫痪，那年他23岁。他在别人的白眼里度过他人生最黑暗的年头，家人亲戚都对他白眼相看，他为生计四处奔波，开始了他艰辛的教书生涯。 最令人佩服的，还是父亲坚韧不拔的意志力。他不觉得自己是残疾人，因为，正常人能干的活，他都努力地在争取并且不断做成功。比如教书育人。他一辈子与黑板为伍，解放前，为了生计，他要教书糊口；解放后，为了理想，他仍然教书，他的理想很实在：报答毛主席。他说他是靠毛主席的恩情才得以有今日的生存，所以，在他备受二十年煎熬的反右、文革期间，他都是以这种坚强的意志活下来的：毛主席他老人家是不会错的。他无怨无悔地把人生最风光的壮年时期奉献给了那一段不堪回首的历史。 他教书，声音宏亮，没有废话，就和数学题目一样的简明扼要，学生们爱听他的课，他站在讲台上，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何况他是一个人才。在经过了若许年的今天，我仍然听到一些他的学生，如今已有六十多岁的老人们陈述，他们除了佩服，还是佩服：不简单！ 父亲一辈子没有得过什么荣誉，也没有去争取什么荣誉，在他退休后，政府为了嘉奖从事教育工作达三十年的教师，发了一本荣誉证书，内容为：杨明灼同志：从事学校教育工作三十年，特授予荣誉证书。落款为湖南省人民政府，一九八七年九月。他得之欣喜若狂：这就是对他这辈子的事业最好的肯定！ 要知道，当年的荣誉证书的价值还是比较昂贵的。 就是那一纸荣誉证书，在父亲的眼里是不简单的，它滋生了让父亲顽强活下去的勇气，因为他得到了政府的肯定，那么他就认定自己是一个有用的人！再回头看看今天的这奖励那奖励，其中包含多少水分也只有受奖人自己才知道。 他不求闻达，也不求名利，始终把教书育人放在第一位，他从来不求学生为他做半点事，他只有付出，不求回报，也从不向学校提出什么要求，就象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你给什么就吃什么。 记得一件小事：当时的桔子很值钱，乡下一个亲戚送了些桔子给我们，父亲为保存这些桔子而发愁，有个学生来问问题，父亲解答完习题后，一边招待他桔子，一边跟母亲说：这些桔子只怕是放不过一个月就会坏掉。学生说：我听说用枞毛须盖上可以保存一些时日，老师，明天我给你弄些来。父亲一时没反映过来：噢，噢，这个，太麻烦了吧。学生连忙说：没关系没关系…… 第二天，那学生果然拿了些枞毛须来。这也是我印象里学生送给他唯一的礼物吧！ 父亲活了84岁，别人也说这是个奇迹！因为到了后来，他实在不方便再多行动了，也行动不了了。医生说，生命在于运动，没有运动的生命是短暂的。父亲坚持在家里围着桌子转圈子，在他80高龄时，不慎摔倒在地（其实也就是直接坐在了地上），造成股骨头断裂，之后，他在床沿边度过了生命最后的4年，更深一层的疼痛夜夜折磨他，他每晚都靠药物维持入睡，但他始终是微笑人生，坚强自信，他一直相信自己会好起来，他不能行动了，就坐在床沿边只活动上半身，达到一些运动目的。 我也和父亲的学生们一样，敬佩他。但作为他的女儿，我还是为他的一生叹惜。他的一生，没有过过阳光灿烂的日子，除了历史的原因外，他的身体每日与药为伍也是他不曾快乐的原因。他也没有享受到一些他应该享受的东西，比如，他一辈子就住在新宁一中最陈旧的房子里，直至去世。 家父辞世时，是良策老师写的悼词，他称家父为“先生”。这是对父亲最高的评价，是发自内心深处的评价。其时适值暮春，风雨雷电交加，天地为之动容，出殡当天却阳光普照，天气清新爽丽。学校出动了几个班的学生胸戴白花送至白公渡桥头，在县里开了学生送老师出殡之先河，那不是为讲究排场而做作摆谱，那是为了尊敬家父，酬答他这一辈子做出的奉献吧。我想，这或许是当时学校领导把父亲的一生看做奇迹的缘故吧。 再一次感谢胡老师，家父在九泉也会微笑。您写这篇文章时，他已七十高龄，他阅后心情异常激动，还说：我要把这篇文章带进坟墓里去……今天，通过互联网，将会有更多的人看到这篇文章，那些熟悉的和不熟悉的人，都会为之动容。让更多的人了解父亲一生的奋斗。 我也要以父亲为榜样，坚强、自信、为人坦荡正直、有自己的事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