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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望和天问

http://www.frguo.com/ 2014-08-13 中华读书报  肖复兴

  这是一部有贵族气息的书。因此,也是一部难读的书。它需要一些宗教、哲学、艺术方面知识的积累和认知,起码要对这些方面有些兴趣。当然,还需要和眼下流行的一些完全世俗化的书拉开一点距离的耐心与诚心,就像这部书中约伯对男主人公所说的话:“我的故事必须用心灵和诚实才能够读明白。”这是一个标尺不低的要求。

  荷兰华人作家林湄倾注十年心血的这部长篇小说《天望》(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尽管有着诸如男女主人公的一见钟情、女主人公的萍水相逢的一夜情以及意外生子、男主人公如《简爱》里的罗切斯特的双目失明以及最后爱融化一切的大团圆,这些传统小说情节构制的基本要素;同时,涉及到漂泊、还乡、生死、性爱、文化的差异与碰撞等现代小说叙事表达的基本元素;但是,这部小说走的既不是传统也不是现代小说的路子,它既没有现代小说的玄虚、跳跃与幽深,也摈弃了传统小说对故事注重与铺排的依赖,甚至对于细节也大致可以忽略不计。在时空线性发展的小说中,情节与故事,只是一个粗线条的框架;细节的描写,则让位于水一样蔓延于小说无处不在的心理与思辨。

  作家更关注的,不是故事多么的曲折与好看,不是细节多么的丰富和生动,而是处于纷繁变化且矛盾千疮百孔的现实世界中人物的生存状态,特别是精神状态:堕落与再生、污染与净化、徘徊与奋争。特别是,小说加入了大量关于宗教、哲学和艺术的计量,以此扩充人物的心理与思想的容量,增强小说的分量,便使得小说的叙述结构呈现出多重性,而不囿于传统和现代两翼。如果把小说比喻为容器,传统小说如古色古香的陶罐,现代小说似造型奇异的水晶杯,这部小说则希望自己为地上的一泓宽阔而深邃一些的湖,吸纳天上云朵碰撞而化为的水露,荡漾一些天光浩荡。

  不少人认为《天望》是一部新移民小说。其实,它不是,或者说不是纯粹的新移民小说。尽管小说中有不少从中国到海外形形色色且命运各异的漂泊者,除女主人公微云,都是走马灯一样即来即去。这部小说的主人公不是新移民,而是正宗的洋人弗来得,一个虔诚的传教士。小说所有的人物与故事,都是围绕着他来展开;所有的情感与思想,都是以他为轴心而喷发;读者所有的感动和感喟,都是源于他而得来。

  非常有意思的是,小说中出现的所有华人即新移民人物,没有一个能够如弗来得对宗教对人生对爱情那样的真诚与奉献,即便女主人公微云最后也将母亲给予她的玉石妈祖海神丢弃了。弗来得从小说中一出现到最后的结尾,其性格未有丝毫的改变,始终如此尽善尽美,显然是作家有意为之。这样人物的塑造,不仅与新移民小说迥异,就是和如今其他小说门类也完全不同。

  尽管真诚而执着的弗来得,遭受生离死别以及种种磨难而始终如一,不过,他不是传统小说中的堂吉诃德,也不是神话传说中的西西弗斯,他面对的不是中世纪的外部世界或仅仅是磨难的轮回,而是现代人内心的焦灼与精神的困惑。弗来得,更像是约伯,以一个圣徒的形象,企图以他信奉的天国来拯救人间。小说所面对的一切,始终是人们的思想和情感、心灵与精神,在天国、人间、地狱这三界,在神性、人性、兽性这三性中彷徨与斗争。因此,这部小说的精神性大于文学性,人物的符号化大于形象性,故事所追寻意义的寓言性,远远超过一般的新移民小说。从这一点意义而言,《天望》可以说是对新移民小说创作疆域的一种拓展,创作实践的一种新的探索。

  读《天望》,让我忍不住想起我国古代的天问。天望和天问,一望一问,差别在哪里?一仰视,一垂首;一对上苍的敬畏与信仰,一对下界的关注和痛心。前者更多是来自宗教的自我救赎,后者更多是来自对人世之谜的破解。前者更多是属于精神的,后者更多是属于现实的。说俗一点,一个希望灵魂升天,一个希望根扎在地。一个属于灵,一个属于肉。

  小说中有这样一段描写,写弗来得的教友海伦,一位来自中国的女子,对弗来得怀有感情,弗来得对她也颇有好感,当她决定要去非洲,来和弗来得告别,“弗来得正想用手按住它的肩膀上,突然又改变了主意,他怕这种举动会惊动她的思路”,海伦转头正看见他的手势,情不自禁的抱住他,他被感动而紧紧地拥抱了海伦,对海伦说:“走你的路吧,你已经回到了羊群,牧羊人会看顾你的,凡在栅栏外的遭遇,将会成为你生命宝贵的财富。”最后分别时,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海伦说,‘别忘了写信给我。’”

  尽管这部小说中不少关于宗教、哲学和艺术的议论很精彩,对当下也很有针对性,但是,毕竟理念性过强,对文本的小说性会有所损害。这样的描写,生动细腻且有层次,依然是重要的,是小说的动人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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