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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顿:作家的大爱与品格

http://www.frguo.com/ 2013-12-16 

  

    一、作家要有大爱精神: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不是我总结的,是《圣经》上说的。

 

大爱无痕,无痕,不留下痕迹。作家、伟大的作家就应该具备这种境界。

根据弗洛伊德的观点,爱分好多种,对朋友好,叫做友谊之爱,对亲戚好,叫做亲情之爱,对伴侣好,叫做爱情,对所有人好,叫做博爱。什么叫大爱?举例说很简单:如果你迷路了,拿出地图来看,路过的人问你:需要帮助吗先生?”种询问,就是大爱。 在一个没有标识禁止吸烟的位置,你想吸烟,但是看看身边有妇女儿童,你忍下来了,这也是大爱。我们很多人只关心家人、朋友、同事,关心你不认识的人。

是人类思想史上最具渊源的概念,许多大师都对的内涵进行过思考和探究。举例而言:

英国诗人雪莱说,道德中最大的秘密是爱。

德国作家席勒说,爱能使伟大的灵魂变得更伟大。

雨果说,人间如果没有爱,太阳也会灭。

 

大爱是大善、至善、博爱,是爱人之爱、自觉之爱、持久之爱的统一;大爱是一个作家应具有的精神我们今天的很多人,只关心自己,只想自己,但身为作家,那就不应该人云亦云,精神上应该有一个高度,对社会不公的关注,对弱者的关注。作家要有叛逆性,用自己的观察和笔来批判这个社会的弊端。我今年三月份出版的中篇小说集《青山绿水》,有人买了,读了,在我微博上私信,问我为什么写一些妓女和罪犯,八个中篇里,有四个中篇写了妓女,《青山绿水》、《我的生活》、《蒙娜丽莎的笑》和《希望》,分别写了不同的妓女和暗娼,而《我的生活》、《希望》和《到此为止》还写了犯罪,您怎么会不遗余力地写这些社会的阴暗面?我的回答很直白,因为没人写,没人去揭示这些社会最底层的人走向犯罪的原因,所以我来揭示,我来写。总要有人关注他们,我想,这就是大爱。

 

刚出版的《来生再见》,实实在在是看到很多国军老兵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不是现在,现在他们大多含冤、含恨而死了。不死也是八九十岁了,因为抗战胜利都六十八周年了,即使他们在抗战胜利那年只有二十岁,活到今天也是八十八岁了。所以我说他们大多死了,不是咒国军老兵,是他们大多含恨而去。

二十多年前他们大部分还活着的时候,我见过贫穷的他们,生活在长沙街巷的贫民窟,住着破烂的房子,床上挂着破旧的蚊帐,家徒四壁,然而,他们却是打过长沙会战、常德会战和衡阳保卫战的湖湘子弟,是我们的前辈,这种不公正的待遇,却让他们敢怒不敢言。更早的时候,在我还是童年时候,我的小学有些同学,他们的父亲便是国民党老兵,打过日本侵略军。我在《湖南骡子》里写的那个双腿被日军迫击炮弹炸没的何胜武,实实在在就是我小学同学的父亲。他的双退就是在长沙第二次会战中,炸没的,成了个靠糊火柴盒和剥花生壳维持生计的残疾人。不是英雄,一切都要靠自己自食其力。

一九四九年成立的新中国,不是他们可以领取酬金的新中国,他们因是国民党官兵,遭受了很多苦难,被压迫、被欺凌、被管制。文化大革命中,我有的同学的父亲(因为是历史反革命分子——国民党军人身份),一逢过年过节,就低着头,自带小板凳,到居会委指定的地方,读报或学习文件,或者接受居委会主任的斥责。整个社会都嫌弃他们,把他们踩在脚下,这是不公正的,要知道,他们当年为中华民族不当亡国奴,浴血奋战,流血流汗,可他们的功绩,却被整个社会清除、遗忘了。

湖南抗战打得很惨烈,从一九三九年九月长沙第一次会战,至一九四四年五至八月,前后打了四次长沙会战,每次都是二十几万国军抗击十多万日军的大会战;一九四三年还打过一次常德会战;一九四四年六至八月,又打了著名的衡阳保卫战。中日军队最后一战也是在湖南境内打的,即雪峰山大会战,日军要打过雪峰山,攻占芷江机场,但日军没有得逞,被国军歼灭了四五万人,大败而归。很奇怪的是,我们湖南的中、小学历史课本上,竟一字不提,好像湖南没来过日军,没与日军开过仗,四次长沙大会战、常德会战、衡阳保卫战和雪峰山大会战,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这是不是想抹掉国军官兵的抗战史呢?我读小学、初中和高中的时候,一点也不知道这些。这让我想起南京大屠杀,日本人不承认,甚至说南京大屠杀是中国人编造的故事,日本的中、小学课文都不提及,或者提及也只是一笔掠过,轻描淡写。中国政府很不高兴,十分计较,谴责日本右翼势力企图抹掉历史,说忘记历史就意味着下一代人很有可能重蹈覆辙等等。

我想到了什么,便打电话问我认识的一名高中历史老师,问他,现在的历史课本是怎么写国军抗战的。他告诉我,历史课本上只提到了淞沪会战、南京大屠杀、太原会战和林彪打的平型关战役。一九三八年后,只提了彭德怀的百团大战。我问,历史课本上有湖南的抗战吗?他答,湖南抗战,一个字都没有。我不相信今天的历史课还这样,又打了几个电话,终于找到了一名女初中历史老师,我问她,她说的与高中历史老师说的一样,并说,历史课本上,没有提湖南国民党官兵的抗战史。她也觉得不公正。实际情况是,长沙第一次会战的胜利意义很大,“战无不胜的大日本皇军”第一次在中国大地上,攻城掠地遭到重挫,失败而归;长沙第三次会战的胜利,使站在岸边观望的美国政府和前苏联,相信了中国军队有抗击日本侵略军的能力,从而开始给中国军队提供武器和物质援助。意义就有这么大,就有这么深远,难道还不够写进湖南的中小学生的历史课本么?

我忽然感叹,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从一九四九年夺取政权至今,执政六十多年了,还小家子气,还说国民党军队拒不抗日,只宣扬八路军和敌后武功队在日军后方与日军交锋,今天杀几个,明天“锄”几个。我们也不敢正视历史呵,这不是也在抹掉历史么?只怪日本政府在侵华历史问题上耍赖,我们自己不也是这么干的么?!

所以,我执意写他们,写他们抗战,写他们于“反右”和文革中经受的磨难,用俏皮的笔墨写,或用宽容的语气写,旨在告诉下一代人,中国有过这么一群不畏强暴的勇士,他们为了中华民族的存亡,舍身忘死,文革中却遭到“无厘头”的欺负。没有作家写他们,假如有作家写,我不会写的。因为,也许写他们是费力不讨好的事。其实,就社会背景而言,我与我写的这些国军抗战老兵,一点也不搭界。我父亲一九四七年于广州中山大学毕业,毕业后他愤然革命去了,去了湘南游击队,与湘南的国民党军队打游击,为着他们那代人的共产主义理想拼命奋斗。一九四九年后,他任过资兴县县长、湖南教育厅普教处处长、湖南第一师范校长,当时毛主席他老人家还健在。文革中被打倒,文革后官复原职,现在仍健在,九十二岁高龄了。按说,我不该写国军官兵。但别人不写,我来写,这也许就叫大爱吧。

 

  二、作家应具有梅花的品格:

一个大男人,坐在熬吧谈梅花,有点搞笑吧?我虽是个作家,身上却有很多长沙男人的陋习,好赌、爱玩、烟抽、嚼槟榔——今年才把槟榔戒掉,牙齿嚼坏了,说脏话,现在还时不是飙出一句脏话,实不应该。年轻时候还爱讲狠,玩起来没有节制。然而,这并不能抹杀我酷爱文学、潜心创作的一面,这一面始终在我脑海里坚持,令我不懈努力。

花最具有精神品格,它民族精神美的象征。它奇特的自然属性,符合我们中国人的高德观和理想追求。梅独立严寒,抗拒霜雪,笑傲群花,象征着吃苦耐劳逆境中不屈不挠的品性。它先春而放,一花独开,报春而不媚春,当万紫千红,春回大地时,她却然隐。这是一种绝对崇高品德,自傲而不狂妄,高贵而不俗,有追求而不霸道,含而不露。这在我看来,正是一个作家应有的品格。

作家要有大爱,还要有梅花那种冷艳的特质,冷静观察,不附和主流,换个角度,去发现生活中的不公。读大学时,我曾经很喜欢陆游的词《卜算子·咏梅》: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我特别喜欢“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这句词,大家都知道,陆游是咏梅,意思是梅花飘零了,被车马碾成了泥,但清香还在。我却把这句词联想到作家和作品身上了。那就是,哪怕人不在了,作品还在,还有人读。只有香如故,这才是作家毕生追求的。我们有些作家的作品,人还在,书却没人读了。前些天,与弘道的人去师大图书馆讲座,路上,他们说,有些作家的作品,因无人读,退回出版社,被当废纸捣成了纸浆。

有一点我很欣慰,定王台弘道一楼书店的店长说,我的小说是长销书,仍然有人读。她说有的读者,先是买一本回去看,后来再来买,把我的全套(湖南文艺社出的),一起买走了。呵呵,也算给了我一丝半点慰藉吧。

 

作者简介:何顿,男,当过知青,教过书。现为长沙市文联副主席、作协副主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一级作家。从1985年开始,何顿就在《收获》《钟山》《十月》《花城》《大家》《小说界》和《人民文学》《上海文学》及《北京文学》等等刊物上发表多篇小说,共计出版和发表小说七百余万字。何顿被评论界誉为中国“新生代”和“新写实主义”的代表作家之一,他的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我们像葵花》《黄泥街》《黑道》《湖南骡子》等;中篇小说集《生活无罪》《青山绿水》等。其中,《湖南骡子》于2011年7月在人民文学社出版,在中国小说学会评选的“2011年度中国小说排行榜”位列长篇小说第四位,是中宣部重点作品和人民文学出版社年度小说的推荐书目,并且正在改编成电视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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