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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记

http://www.frguo.com/ 2018-06-08 彭湘

  有一个少年,他在睡眼惺忪的午后从藤椅上醒来。突然,他看到清澈的天空上飘浮有无眠的雨滴,在褐色的屋檐上垂落,滴答成一条条雨线。在少年的梦中还是醒来时刻,他依稀都见过这样的场景。

 

  幼年的记忆那是在高高的山坡上,从山脊一路狂奔下来,手里还握着一根藤条,甩在地上,在红色的泥巴路上蜿蜒成一条线。终于,老屋后的那座山,也有了一条深深浅浅的路,在草茎雾深的傍晚时分,延伸到了远处。

 

  冬夜漫长,宁静的村落只有后山依稀传来的鸟鸣声作伴。神秘莫测的林木,灌木丛,长短相依,成了一个无尽头的暗处。小木屋木板砌成的墙壁灰白而冷峻,如青色的鱼脊,它们立在冬日的白雪天地里,渺远,遗世独立如一位寂寞的老人。“吱呀”一声,是推动木门的声音,少年在埋头烧着柴火。

 

  这间小小的木屋,只悬挂着一盏昏暗的灯,在木板缝隙中吹进来的风中晃动。孤单的少年,旁边是一个灰色的碗橱,倚靠在墙角,冷寂无声地陪伴着他。柴火似乎旺起来了,挂在柴火上的是一个黑乎乎的铁壶,一根长长的铁丝从屋顶横梁上垂下来,铁壶已被熏得如黑炭,可它依然承载着每日烧热水的使命。柴火的微光弥漫在屋内,每日陪伴着少年,在这幽暗的山间一隅,给他带来片刻温热。

 

  少年的夜晚是孤独的。父母已长眠在村头和村尾的两座山上,两座山遥遥相望,那是再也无法企及的距离。父亲的山在村头,从路口进来便可以看到。母亲的山在村子那一头,在山那边的山里,那座山树木特别繁茂,藤条灌木丛生。他常想,那更适合劳苦一生的母亲栖息,母亲一辈子生儿育女六个,实在太累了。她躺在澄蓝的天空下,有茂密的树林作伴,一层又一层树木环绕着她,那是一个蜿蜒着记忆的地方,母亲可以好好休息。

 

  母亲是一个织布女人,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她纺纱织布,手中的木梭已被磨得光滑黝黑。脚踏声,大篦子和梭子来回传动的声音,零零落落,“哒噜哒噜”,一直在少年耳边穿梭、传响。母亲的心估计像那丝线一样漫长,连缀在织布机上,成千上万的丝线排成一排,一根都不能混乱。母亲把线都绕到轴上,然后穿过流苏,她踩住踏板,让梭子穿过流苏的每一个缝隙,再把经过流苏的丝线穿过篦子的孔缝,这样才可织成一排线。而到了这个时刻,天边常常可以看到晨曦了。

 

  睡在木床上的少年,伴随这声音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朦朦胧胧度过那些清冷的晚上。少年一早起来,便看到母亲那微红的眼睛,还有蹒跚的身影,长长的丝线在屋内飘散着,闪烁着幽光,飘荡在老屋和少年的视线之间。

 

  很久后,听说会通电灯了,母亲兴奋得好几晚睡不着,她还兴冲冲地去林场看通了电的模样。可是,还没有等到那一天,母亲在一个寒冷的早晨却溘然长逝,留下了莫大的遗憾。

 

  村口古老的河流依然流淌着,河边昏暗的窗口似乎在张望着什么,到了夜晚,河流悄无声息,已经被暮色涂抹成一条暗黑的河流。少年在河边奔跑着,他把雪攒起来,做成一个大雪人,那个雪人像他自己,又像父亲,又像母亲。他把母亲织布留下来的丝线束在一起,围在雪人的脖子上。他坐在雪人旁边,依偎着,似乎感到一些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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