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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烟

http://www.frguo.com/ 2018-06-06 闫国栋

  家住广袤的关中平原,那里气候干燥,四季分明,土壤肥沃,盛产小麦、玉米、油菜、棉花等粮食经济作物,也曾是著名的旱烟之乡。

 

  旱烟又名晾晒烟,其茎、叶皆可吸食。因价格低廉、作务简单、炮制方便、吸劲十足,深受乡民们喜爱。清明前后,家家户户,房前屋后,井台场畔,腾出一畦田地,撒上烟种,三五天时间,烟苗出土,褐色的地面便笼罩了一层浅浅的绿。这绿渐浓渐密,烟苗拔节生长,分化出层层叶片。经过间苗、打杈抹顶,细心作务,到初夏时分,旱烟成熟,茎干挺直,叶片由绿变黄,宽大肥硕,雍雍容容,如成年的村姑。从茎根部割下,就地晾晒、回潮,干燥其表,柔韧其性,挂于屋檐下、房背上,吸食时取下一枝两枝,将茎叶分离、捣碎,瘾小的吸食其叶,瘾大的吸食其茎,用烟叶烟茎调适软硬。讲究的,在烟末中喷入白酒、伴入薄荷,使吸味醇香,沁人心脾。收获了旱烟,贫困的生活便变得有滋有味,悠远绵长。整个夏秋两季,村庄里弥漫着呛人的旱烟味。

 

  “男人三大爱,婆娘、牲口、旱烟袋”。如高亢隽永的秦腔,旱烟深深地融入了乡民单调平淡的生活,成为男人们形影不离的嗜好品。旱烟有两种吸法:一用烟锅,二是纸卷。年轻的,用塑料袋盛了烟末,揣在身上,吸时,将小学生废旧作业本扯成三指宽的条子,横着三七对折,捏一撮烟末均匀撒上,一手握住,一手捏住一头迅速旋转,喇叭状的烟卷便成了,噙在口中,吞云吐雾。或三三两两,扎进人堆,下棋丢方;或挥镐舞锨,修理地球,战天斗地;或赶着牲口,在晨辉夕阳中行走,吼几声秦腔,便觉天也广阔、地也悠远。年老的,用粗布缝作巴掌大的荷包,小巧玲珑,系于腰间,或绣上花卉,吊于烟锅杆上。烟锅有铜头玛瑙嘴、铁头玻璃嘴,杆多为杂木,磨索得溜光圆滑。烟锅短不盈拃,长过尺余,既可抽旱烟,亦可挠痒痒,打人防身,当拐杖拄。春夏时,衣着单薄,倒别于后腰;秋冬时,穿着臃肿,斜插于脖颈后,寒风瑟瑟,荷包随风摆动,扑打着烟锅杆。

 

  吸旱烟的男人是乡村的一道风景。劳作间隙,茶余饭后,蹲在一起,将烟锅在鞋帮上磕净,塞进荷包,煨一锅烟,相互借着火点燃,“滋儿”吸一口,涎水顺着烟嘴长长扯下:从日内瓦会议到温度尔汗飞机坠毁,从秦皇汉武到毛刘周朱,谈天说地,评古论今,替古人发愁,为今人担忧。雨季,足不出户,老婆娃娃热炕头,卷一根烟,闷听雨打梧桐,聊看儿童嬉戏、女人纳鞋纺线,烦恼顿然烟消云散,再愁苦的日子也不觉着寂寞。世上日月长,烟中乾坤大。旱烟是物质的,也是精神的,是关中乡村文化的一个图腾,一种象征。

 

  随着时光流逝,卷烟渐渐流行乡村。八分钱一包的“羊群”、九分钱一包的“经济”,乃至后来一二毛一包的“宝成”、“大雁塔”,成为年轻人追求的时尚。逢年过节,婚丧嫁娶,打基盖房,招待客人,旱烟悄然隐退,卷烟后来居上。姑娘找对象,看一眼烟牌子,就分辨出男方家境的好坏、生活的贫富。再后来,改革开放,经济繁荣,家家户户丰衣足食,安居乐业,低矮的土房被宽敞的砖瓦房取代,卷烟也芝麻开花节节高,一年上一个档次。乡谚:“抽的哈德门,活得不如人”、“抽的红塔山,混得太一般”。由此可窥一斑。

 

  光阴似梭,岁月如烟。现今旱烟已难觅踪影,连同那烟田,那烟袋烟锅,渐渐淡化为老人们心中的记忆,退缩为一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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