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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一眼这个一晃而过的春天(十首)

http://www.frguo.com/ 2018-05-28 李定新

  那截树根

 

  在乡间 每一件物什都不能小觑

  譬如路上遇到风烛残年的满山叔

  譬如弃在董木溪边的一截枯树根

  他们在紧要关头快速联手

  成功救出了一位被吸进漩涡的少年

 

  在人间 凡是真正需要感恩的人和事

  我们总是很少提及 时间久了

  我们心安理得

  譬如满山叔走时 少年毫不知情

  譬如那截树根的去向 没人向他提及

 

  四十多年过去 不再年少的他

  回忆此事 像是在苍茫的夜色里

  重新点燃一截很呛的烟

 

 

  有一种草也许你早已忘记

 

  那时 你只知道饥饿

  根本不懂一个季节

  青黄不接的忧伤

 

  为了帮你缓解肠胃的反复折磨

  他们站在田埂 坡地 溪坪 路边

  供你与伙伴们嬉戏 追逐

 

  他们自愿遭受日晒雨淋 直至全身虚脱

  再也无法立稳 也要有序地倒在树旁

  让你在月光下捉迷藏

 

  寒冬说来就来 有的被抽去喂牛

  有的被搓成绳 织成鞋

  有的就让你躺着 温暖你的梦乡

 

  如今 岁月早已将饥饿层层包裹

  你像忘记祖先的草名一样 早已将他们忘记

  偶尔回到老家不见他们身影 也不问去向何方

 

 

  堰 塘

 

  堰塘伏在泥土深处

  守护老家的香火

  老家迁走后

  它就渐渐被时光埋没

 

  受不了冷落和泥土的挤压

  陪伴的蛙声和绿藻也走了

  灶锅大的苦楝树

  被推土机轰鸣着连根拨走

 

  那朵曾与它拥眠的云烟

  在风的帮助下 来探望过它

  因找不到一丝留恋的身影

  最终 怅然而去

 

  现在 村上的第一个车间

  紧紧抓住生活的铆榫

  悬浮于尘世光滑的湖面

  大地苍茫 翻腾着一截新时光

 

 

  邻居的四合大院

 

  槽门还在 门当户对被一对石狮叼走

  宏阔的鼓声淹没在尘埃里

 

  挣脱了石币的重压

  甬道上青草长势很好

 

  青石的台阶 柱础

  掉落无遗 正堂佝偻着身子

  一直在寻找

 

  圣绪贤宗的牌匾还在

  神龛挟着香火 不知所踪

  侧屋的地基还在

  土壤肥沃 菜畦郁郁葱葱

 

  后院的深井还在

  像一滴昏浊的泪

  时光的袖口 一直没有擦掉

 

  远方的客人走了一拨 又来一拨

  欢闹还在

  有人从槽门出来后将母亲请过去

  合影 仿佛她是大院的主人

 

 

  谷 雨

 

  雨水如约而至

  秧苗依旧深陷在清明的灰烬中

  春日将尽 野草聚集在殖民地里

  对周遭布谷插禾的啼声置若罔闻

  田埂上那个荷犁赶牛的身影

  一点一点被疯长的绿色淹没

 

  蛙鸣漫过黄昏的肩膀

  母亲颤巍巍地爬上木椅

  再爬上高凳 将一支烟杆长的燃香

  插上神龛 下来后更费力地又爬上去

  左手扶着木壁 右手将一杯新做的绿茶

  一抖一抖地 顶到父亲的面前

 

 

  杉树湾

 

  像老村子被剥食后留下的皮

  丢弃在乐冲的山丫里

 

  阴森森的杉树们逃离了原籍

  空荡荡的日子

  在满湾的茅草尖

  东摇西晃

 

  杉树湾每颗树各有归属 各不相让

  风一吹 尖锐的叶刺

  互相伤害 风一停 都沉默了

  蝼蚁从湾后的坟山爬出来 像巡逻

 

  老虫在湾深处啃噬花妹儿

  留下的头颅 一双花布鞋

  全村惊恐的眼泪 至今

  还从秋山爷的长须中偶尔钻出

 

  他的刚任村长的孙子

  一直想在空空的湾里办厂

  挨家挨户跑了一圈又一圈

  找不到人 至今没能建成

 

 

  滑石寨

 

  朝梅山纵深处钻了半天

  才在将军岩下那片向阳的坡地

  找到这根半露于尘世的葛藤

 

  十多户人家泥砣一样

  吸附在一处

  岁月冲洗久了 有点斑驳

 

  暖冬的阳光下

  印蒿粑的 磨豆粉的 酿米酒的

  各自忙着 漫不经心

 

  偶尔经过一个人

  趿着鞋 边走边织褪色的毛衣

  眼神像小溪的水 舒缓的淌着

 

  回家后细细品咂

  从葛藤上切下的一小块时光

  先是有点苦涩 甜的感觉是慢慢才有的

 

 

  北京三月遇雪

 

  到北京才几天

  一场雪随后就赶了过来

 

  她们连夜夹雨而行

  到达南六环时正是拂晓时分

  文管院内外早起的人

  都见到了这场纷纷扬扬的惊喜

 

  北方春潮涌动

  所有的人和事都在赶往春天的路上

  一棵棵胡杨不带任何累赘

  一个劲地往上生长

 

  初来乍到

  习惯了踏青抒怀的南方学子

  在这个百花迟到的春天

  心事蓬勃 却愁着

  以怎样的姿态一一绽放

 

  是这场从南方赶来的雪

  及时捎来寒梅的心意

  让我在黎明的窗前

  从虚妄的膨胀中

  找回迷失的自己

 

 

  回望一眼这个一晃而过的春天

 

  这个春天一晃而过

  忍冬花缠着一棵刚吐绿的树

  姣嫩地嘟着小喇叭

  花事繁复有序 我忍不住回头一望

 

  春天的事物总是有限

  时光突然消失 有点猝不及防

  一场与杜鹃花的约会

  在梅王寨 被一场夜雨敲碎

  一阵风将等待的樱桃花吹落一地

 

  傍晚 你从窗下经过

  我没来得及张望

  流星一闪 就不见了

 

  清晨月色如洗

  当过私塾先生的四爹

  躺在一起一伏的蛙鸣中

  被抬上了后山

  太阳还没露脸 鸦群早散

 

  站在五月的门槛远眺

  早已不见春天的身影

  油菜花零落成泥

  回望这个春天所到之处

  绿意渐深 风一吹

  一些匆忙的身影时隐时现

  像极了繁复浩渺的人间

 

 

  给一首衰老的诗歌配照

 

  竹林清新 绿叶下的木屋很老

  春意盎然 轻风中的脚步声很老

  一首诗刚刚破土 佝偻蹒跚的意象很老

 

  木门吱呀一声 诗歌长满皱纹的脸

  露了出来 云层中钻出一道光

  迅疾地按了一下快门

 

  母亲端着一箕青菜 宛若平常

  从长满绿苔的台阶 一级一级

  试探而上 颤颤巍巍的韵脚

  让远处捕捉诗眼的镜头

  惊吓得脖子伸出很长

 

  稻穗远去

  插入木栓的镰刀 锈斑散落一地

  一只蜜蜂在野菊的花蕊中

  忙碌地爬上爬下 生活如一纸草稿

  离得太近

  看不清岁月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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