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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珍:我的死过于缓慢以致生生不息

http://www.frguo.com/ 2018-02-26 玉珍

我的梦——

 

我的梦如此浓烈以致溢出现实

我的死过于缓慢以致生生不息

 

 

最后的我

给赫塔·米勒

 

在这里我一无所有,在别处也是

徒手来去的路如此轻松

我爱玫瑰但它刺我,爱时间而它不辞而别

谁曾用诗歌代表所有人

借语言申诉,却无法代表自己

 

人用哭嚎震碎生活的面具,在瓦砾中

挖掘往事的宝藏,我们凭记忆而活

但真正的爱不是具体,你爱着一道虚光

 

我爱生但不是生活,爱死亡但不想死

废墟是命运的尸体,我还小不能夭折

到最后只想活着

 

为了听见我培养耳朵,但背叛从未终止

为了看见我几乎弄瞎眼睛

他们在我身上挂满道具,苦命的女主角

用三秒奔涌而出的哭,表明入戏太深

我爱谁爱得忘记自己?如果世界冷酷

我将无功而返

 

哦为何——我总是听见哭声,虚幻的人民

在梦里游行示威,举着旗帜这瘦削的脸

在一片人海中梦想出现,我渴望与时代一同上路

这所有心跳的大动脉中

我只是一滴血

 

 

我爱过一双眼睛

 

我没有初恋,只爱过一双眼睛

那属于——精神的疯狂

他对着空蓝的海水

闭着嘴说话

眼眶里的深邃,让人心疼

那种海水哭泣时的颜色

湿润的——危险的蓝,发出触礁的

宿命的讯息

他跑起来像一只豹子,脸的雕塑反射着光影

太帅了,跑出了死亡的速度

14

我在一头豹的眼中学习了爱情

那是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我爱过的

唯一一双眼睛

——在我这里他永远不会老

 

 

穿过——

 

河流穿过森林,风穿过湖   

猎人穿越鸟群与北斗

梦穿过自闭症的眼睛

 

男人们穿过沙漠,死亡穿过哲学

悲伤穿过失忆者的脸

晨光像星群在雾中迁移

 

我从童年与少年中回来

天很高自由很伟大

一场梦仿佛穿过一生

 

 

只有死亡像极了我的沉默

 

原谅我常常写到死亡

并在那黑暗的笔锋中

攫取到坚硬的光明

还没人死过之后又回来

没有人把死定义得

比死更坚固

只有死

永远不反驳并无法伤害我

只有死永远不会置我于死地

我爱他,这辈子

唯一唾手可得的囊中之物

怎么写都是无罪的

只有死亡像极了我的沉默

因此安心

死是不需要毁灭的

也只有死永远写不死

 

 

雪的花朵

 

我在雪原中站立

周遭是浩瀚的寂静

我为雪海,为婴儿眼睛般的纯净而赞叹

为一种获得美的途径而惊诧

这是种奢侈的遗憾

我们没法栽种这样的花朵

没法保存它极致的美

雪落下

不知从哪儿开始落下

不知成就了多无限的纯洁

它在我掌心融化

一朵,另一朵

消失得真快

但已是疯狂的一生

 

 

消失的道路

 

很多路不见了,比开拓者更早消失

它曾如此愤慨,接受的践踏流传惊心动魄的故事

通往的厄运与平步青云简直超越传奇

而脚印并无法成全道路

人也不能

 

我们的英雄曾死于道路

无字的墓志铭,比冷眼更冷

它只会静止,永远静止,尘埃厚重

迷了路人的眼,踏穿过的人死去又回来

政权更替,并无道路的封赏

 

每一条寂静的大道写满沧桑

底下的沙尘曾饮用过鲜血

它送走的远方衣锦还乡,从中穿过的战争与光荣

并不曾感动王侯

 

路终究要消失,世上没有永不消逝的路

它将被改变,覆盖,毁灭

迷失于方向与更新,等同人类的宿命

被替代,干掉,抹煞,直至销声匿迹

 

走过曾创造的脚底神话

那人鬼共泣的悲哀往事

它们比低级动物更快地脱胎换骨

而动物成就并遗忘它

 

道路本身并不属于道路,只属于人

而人会死,而事物会死

而历史会死

道路无法永生,道路本身即是灰烬

 

它以灰烬的集聚而成为一种工具

从那覆灭中成就远方的事业,而远方永远虚无

道路即是虚无,在时间中无法彻底保存

 

一条道路联系了其他别的道路

从道路上奔跑的人学会了开创更多的道路

它永无先驱与终结者

它看上去众多而只像一条,看上去众多而

有人死于无路可走

道路的命运并不高尚于脚

从那儿生长的一片裸地

作为路而终身向谁敞开,它剥夺生长阻碍的能力

 

众多的道路中唯有死亡替它们说话

多少人因无法上路而怀念他们的路

那英雄情怀的少年往事

悲凉慷慨的狂飙历史

终于从一个尽头中给予了道路最终的卫冕

 

它死法众多,死于无脚,死于退步

死于飞行,死于无人进入

它的荣光始于其他道路的塌陷

始于通往光明的逃亡

始于将一个沉沦之人送上回头之岸

 

我失去多条童年之路

从那儿我曾开拓顽劣少年的荒原

通向过出生之地更多的神秘新世界

现在它们失踪于大地

在一整片无边无际的国度没有人看得见过去未来

像星群消失于穹宇

浪潮般的一代迷失于世纪的阴霾

 

 

他们宣布——

 

他们说英雄已接受奖励

他们宣布

这伟大时代令人称心如意

 

而养马者吃着马肉

在他院中野草割尽,弄潮者研究人脸

马屁丰富如茂密的墙头草

 

那一片招风的庸俗旗帜

被利益滋养出油亮的乱发

那跟在金钱和聒噪背后的摇摆而谄媚的屁股

总拥有侮辱人心的下限

 

当我们捧起这举世皆知的嘲讽般的回忆

——这漫长的可笑与可悲

毕生都充满着争斗

 

而终点是一个坟头

 

 

末代皇帝

 

沉疴看不出来,在某些古老的迂腐中

长廊大宫,昼日也灰如夕阳

一切都太旧了,比朽木更苍黄

但没人想起要变化,革命最好别出现

他们爱稳定的

顽固久远的共识——

像千年树洞,在太阳下死寂地站着

从他们的长袍长发中,拖沓出整齐的窒息

与桎梏

国家如深宅大院,黑木笼安放着最大的兽

那是王,他此刻无比孤独

在活泼的年轻思想中

念头刚诞生就死亡。这是注定的——

世界瞬息万变,最后的气数

在国度的城墙内喘息

我们的孩子,古老大国的无邪的王

被时间捏着,按坐在王座或牢笼里

在他人的朝拜中

开始悲凉的引领

他苦恼,期待着早日结束,甚至羡慕

一只被扔进热闹的自由的蝈蝈

王朝的覆灭当然不因为他

在笼子般的宫殿,在时代的乌烟下

他们一齐被记录

像一张宣告结束的海报

最后的仁人义士,伴随着时代气数的无力回天

留下些庞大宫殿中的灰

百年只是一瞬,人是一瞬中的一瞬

在革命与混乱的浪潮中先驱闭上他遗憾的眼

在朝代遮羞的幕布后国王睁着他孤独的眼

一种无力的代言

飘荡在

巨大的更替与疯狂演变的世界的上空

 

 

蔷薇的刹那

 

世界打开了他的窗,光芒

拥挤着涌入,天亮得正是时候

 

我擦拭书桌昨夜的灰尘

白蔷薇认真望向我

它喝下的水撑开一朵蓓蕾

 

十分钟过去我没有说话

十五分钟过去我没有说话

香樟树温柔单纯

天花板闪烁着沉默

 

听,有人从窗外走过

总有人从窗外走过

 

一枝手中的花朝向天窗

一朵花中的蕊朝向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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