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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一兵:山水画轴

http://www.frguo.com/ 2018-02-08 

山中漫步图

 


灰白泥路,用脚写

一首遗忘之诗

有它自己的阻塞

与起伏,诗外倾斜

山谷在闷声喊我

把身体的内部倾空

孩子们面容模糊

挥臂向前,发起冲锋

时而聚拢,相互交换角色

头顶寺庙

灰白墙体如约蹲守

月亮露出上半身

在山峰交错的缝隙

像失去记忆的人

有什么倏然浮现脑际

令人心悸

它走向圆满

步入更为广大的孤独。

 

山中夜谈图

 


今夜独善

其身于山中

床垫塌陷

不知经历过何人

死命的折腾

手机沦陷,对称

摆放的围椅

像wifi一样展开

好吧,那就这样吧

让我们相互对坐

好好聊聊

聊点什么呢?

此刻搜罗的任何话题

都如同在一场倒退的

大风中叩石取火

宏大与猥琐均一闪即灭

我只有最原始的存在

任月光照入室壁

不断进行四边形推演

 

假如我就这样睡着了

另一个我会重叠

飞旋而若止,甩出光阴。

 

山中饮茶图

 


天色杀青,暗了下来

老茶树披上禅衣

草棚外

蛩鸣不绝,古老的颂咏

穹顶裂开一道暗红色星云

正如我手执茶勺,舀起

一勺红茶

倾入壶体,反弹声微

叮当作响,四周星轨漫天

清亮旋转

如一锅好水

在壁上滚动

哗啦一声,一条河倾泻了下来

清香缭绕

我已舍身其中,而成茶饮。

 

大湖观鱼图

 


久居大湖的风浪

能将我眼中的燧石熄灭

能长出鳍,浑身变得润滑

有时,我从窗子里游出去

再从山脊上游下来

我们整体沉默,心照不宣

有时群游,有时独行

其中难免会有猛的一窜

用尾部剧烈击水

那定是突然想起

曾经执念的苦痛

更多的时候,我们深潜

让山光云影兀自恍荡。

 

平湖秋月图

 


锦瑟无端
那个唱醉歌的人
将夜色绷得更紧了
碎成一封陈年的残笺

谎言一样疯长的紫藤
此时亦岿然无声
秋月初升
收藏不尽
我只有到湖的那边
拾一些月亮银子
远方,已成空号
万水千山,异常的冷啊
突然抱住了自己
又很快失去
湖面跳出的鱼尾
将我击中

 

山中雪月图

 


灰色鸟,扑棱双翅

在空中旋停

向我们立起一个“冬”字

旋即,翻身飞走

 

开始式微

披一层薄薄的冷

怕被人戳穿,小霰

贼一样,悄然消遁

 

电话那头传来嗡嗡声

内部一样大雪纷飞

迅疾封住我的耳孔

张开的嘴

 

“进来吧!”我拾起柴火

你留在雪地的脚印已至我的园扉

仓颉看到它造出不同的字

我看来看去

只有一个“心”字

 

灯下一枝梅

从童年跑来

都穿红闪小夹袄,许多的你

我打着小小的寒颤。

 

夜半咳醒,月影椭圆

起身烘烤

瑟缩的大氅

大寒的灵魂

踏着雪月,出山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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