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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孝纪《晴耕雨读 江南旧物》

http://www.frguo.com/ 2018-01-08 黄孝纪

 

 

  作者简介:

  黄孝纪,1969年生,湖南永兴县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毛泽东文学院第十五期中青年作家班学员。近年致力于散文写作,作品散见《少年文艺》(江苏)、《福建文学》、《湖南文学》、《时代文学》、《鹿鸣》、《奔流》、《小品文选刊》、《佛山文艺》、《阳光》、《绿洲》、《牡丹》、《五台山》等期刊。著有散文集《八公分记忆》、《时光的味道》、《老去的村庄》、《晴耕雨读,江南旧物》。散文集《时光的味道》入选2016年湖南省作家协会重点扶持作品选题。

 

  著名作家阎真推荐语:

  黄孝纪对散文的热爱源于离开故园后发生的怀乡病,如同书中所写的乡村旧物那般,他的文字朴素、真性。时代的潮流奔腾不息,作者却致力于还原旧时粗糙又简朴的农耕生活,捡拾起个中流淌的苦涩与温情。

 

  著名作家谢宗玉推荐语:

  语言干净、质朴、精炼,黄孝纪执着于湘南偏僻一隅旧时故乡八公分村日常器物的抒写,向我们呈现了这诸多旧器物背后所凝结的乡村农耕岁月中的种种生活情状,真实而温暖。这是一部适合安静阅读的书,它会让你不由得想起自己的童年,自己的故乡。

 

  那些粗糙的手工器物值得铭记

  ——《晴耕雨读 江南旧物》自序

  人生里,机缘到了,往往灵光突显般遇上巧合的事情,令人惊异。

  比如我的那个迄今无人能对得工整又自然贴切的六字上联。那是一晃已近十年的往事,那时我在奔波谋生的业余,偶尔倒腾一点旧体诗和对联。一日,我从小城一酒店对面路过,看见两个穿着红衣制服的礼仪小姐,站在门口笑靥如花,彬彬有礼,一齐向来客颔首问好。猛然间,我的头脑里冒出了一句上联:“门口女子问好。”越琢磨,越妙。不过,连着好些日子,我硬是对不出合适的下联。于是,我想到了神通广大的网络,到一些论坛征联打擂台。结果依然是令人失望,甚至有人断言,这是个绝对,无解。此时,我心里反倒有点沾沾自喜:我竟然创造了一个妙极的绝对!

  只是我很快就黯然了。一日闲得无聊,我思忖着,到网上搜搜这六个字。在一个网页中,我看到一个多年前的旧帖子,里面说到这个上联,称是数百年前的一个绝对。我既为与古人神通而高兴,也为自己浅薄的得意而羞愧

  我的这部专写乡村日常旧器物的系列散文《晴耕雨读 江南旧物》,也是出于一种巧合的机缘。

  五年前,我来到远离故乡的异地谋生。工作渐趋安定的时候,没由来地害起了怀乡病,怀念着我儿时的村庄和土地。我便隔三差五地写一篇关于旧日生活的小文。而多年不曾摸过文学书籍的手,竟然从此爱上了散文。之后我网购古今散文著作,逐一阅读,月复一月,至今五载。

  我是在2015年初,完成了第一本乡土散文集《八公分记忆》的写作。那时,我有一个初步的设想,把故乡旧时日常生活的手工器物,拟一个清单,写出一两本专门的散文集,来还原远逝的旧时粗糙又简朴的农耕生活。而彼时,也仅仅是一个想法而已,并未深思。

  随后,我转向了另一部散文集《时光的味道》的写作,同样地,更多的是关于故乡的人事物。出乎意料,在写作过程中,这部集子经申报评审,竟然入选2016年湖南省作家协会重点扶持作品选题。当年六月,《时光的味道》完稿,随即交付出版。

  写作一旦上了瘾,便觉弃之可惜,不写难受。当今是一个全民写作的时代,于我个人而言,写与不写,多写一本,还是少写一本,对这个人潮如海的社会,就如一粒微雨,一粒尘埃,是没有丝毫的影响的。不过,环顾周边的几个文友,看着他们毅然前行的姿态,自觉还是要再为故乡尽些许职责,尽管渺小如一粒微雨、一粒尘埃。

  于是毅然决然投身于故乡旧时器物的书写中。当我拟出一个清单,分出草叶、铁器、瓦器、石器、竹器、木器等若干篇章,这才发现故乡八公分村那方巴掌大的逼仄的山区一隅,旧时简朴的农耕岁月,日常生活的手工器物粗略统计就有上百种之多,小有惊讶。此时我也先后看到了几本描写乡村旧器物的散文集子,那些作家在两三年前,四五年前,甚至更早,就把目光投向了这一块旧时的生活场域。显然,他们也同我一样,是害了严重的怀乡病的。

  尽管已有慧人早从我的前面走过,我想,我还是要把罗列出来的那些已逝的和即将消逝的故乡的旧时器物,写出来。不为别的,只为保留我那微不足道的对故乡的一份记忆,只为我那更微不足道的个人的心安。何况我的旧日的青砖黑瓦的偌大村庄,在早些年高速铁路的修建中,已夷为平地。只剩下八九幢残破不堪的空荡旧屋,像几个失落的孤魂,在遗址上默哀凭吊,随时都会坍塌而消亡。我不把它们写出来,拍成照片,恐怕若干年后,连一丝踪影也没有了。

  我们的时代,正处于高速飞奔的工业化发展中,城市生活所及的种种器物,差不多都是批量生产的工业品。在“任是深山更深处”的偏远乡村,也同样不可避免。那些散发着体温的粗糙的手工器物,正一件一件消失在无可挽留的时光里。

  那么,当有一天,在经意或不经意间,你看到了这本书,不妨坐下来,翻开,读下去。它会温和地向你讲述一个个旧器物背后的旧时生活片段,纯朴而温暖。倘若也勾起了你的一丝怅然,或怀想,甚至泪光,我会向你致敬。

  因为我想,就像乡村失落已久的魂魄,那些粗糙的手工器物值得铭记,值得怀想。

  2017年5月16日写于义乌

 

  《晴耕雨读 江南旧物》部分文章节选:

 

 

  禾镰

  禾镰就像嵌入短木柄的小月梳,斜密的梳齿紧挨着,个个锋利,一律斜向手柄,分明就是一把小锯子。一年里,它只在早稻晚稻收割时派上用场。其他的日子,则长年累月躺在某个阴暗角落蒙尘生锈。

  我的家乡八公分,村前蜿蜒小河的两岸,是广阔的稻田。稻田变得金灿灿的时候,村人记起了禾镰,把黄锈斑驳的它们翻找了出来,一番审视,有的已锈蚀得不成样子,几欲折断,扔了。这段日子,赶圩的户主,会从圩场上挑选几把新禾镰买回家。新禾镰的木柄白白的,光溜,圆润。一弯镰片宽若二指,上沿铁青,下沿密齿打磨得雪亮,泛着寒光。

  在生产队的时候,开镰之前,每一丘稻田都会有人按行。按行通常沿着一条长田埂,从一端开始,每隔五六尺宽按一直行,依次进行。按行人卷着裤腿赤着脚,双手各握一根长方的杉木,每走一步,腰一曲,将两根方木合成楔形分开前方的水稻,一按压,水稻倒向了两侧。如此反复,一行脚印笔直抵达对岸。水稻按行后,一厢一厢的,利于收割,更便于计算工分。那时我还小,同村里的其他孩子一样,也爱兴冲冲拿着禾镰为家里挣工分。在挑选厢行的时候,我喜欢短的,这样容易割完。不过工分也会低几分,比如别人割一厢长的可得5分工,我才3分,或者更少,这让我小小的心灵不免有点遗憾。

  分田到户之后,稻田一般不再按行分厢。反正都是自家的,按不按行都得由自家人收割。即便请人工,也是按田亩面积说定工钱。

  双抢割禾是一件十分辛苦的农活,太阳如火,田野无风,整个大地就如同一个大蒸笼,即便戴着草帽,头皮依然晒得发麻。相比没过小腿的烂泥田和水浸田,溜干了水的半干半湿的稻田,割起禾来要轻快很多。一家人沿着田埂排开,俯首翘臀,各在一处割开一道口子,向着密密的稻子割去。熟练割禾须眼疾手快,左手虎口张开,像一把叉子,拢掐着禾蔸朝前推进,右手持镰飞快割着,嚯嚯有声,全然是凭着感觉下镰。稍有不慎,哎哟一声还未出口,手指一阵麻痛,已经割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一手禾往往要一口气割上几蔸水稻,掐不住了,镰刀顺手一搭,才直起腰,转身放在一旁。旋即又俯下头,速速地割着。这时候,面前各种大大小小的的飞虫不停涌现,飞舞,扑到脸面手脚叮咬。稻草的枯叶,粗糙的谷粒,也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锯,不断地在脸面上手臂上割出一道道杂乱交织的划痕。要不了多久,每个人全身已然汗透,豆大的汗粒沿着额头眼角脸面下滑,滴落。口干舌燥,闷热难忍。

  我是家中最小的,又是爱捣蛋的男孩,偷懒似乎是我的本分。看见一个圆溜溜的泥鳅眼,我放下禾镰,伸着右手的食指沿着泥鳅眼抠进去,一直触碰到泥鳅的小脑袋,大拇指食指一掐,提着它的腮给拖出来,到田埂上扯一根草穿上。有时,从面前的稻田里突然蹦出一只大青蛙或者乌黑的大泥蛙,我欣喜欲狂,张开十指左追右赶,直到逮住方才罢休。这些简单的快乐,能够让我在毒日下暂时忘却割禾的辛苦。

  我已经被父母和姐姐们远远甩在了身后,这样挺好,反正他们割完了会来帮我。我索性破罐破摔,割一阵,站着歇歇,掀起衣襟擦擦脸上的汗,到田埂上的铜壶里筛一搪瓷口杯茶喝。环顾四周,田野上到处是割禾打禾的人,打禾机的嗡嗡声远远近近地传来。原本金黄的成片的稻田,这时已像一块咬得七零八落的大饼。我抬头望望天,期盼飞来一块巨大的云影,盖着我家的稻田。

  云影是有的,只是停留在远处。没有办法,我只得又拿起禾镰,俯首翘臀,速速地割着,向着前方追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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