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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湖北网络文学创作的观察与思考

http://www.frguo.com/ 2017-12-28 文艺报  蔡家园

 

 

经过近20年的发展,湖北网络文学创作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不仅成为湖北文学版图中不容小视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而且在中国网络文学方阵中位居前列。一批优秀网络作家脱颖而出,包括正在走红的猫腻、罗晓、吱吱、郭怒、匪我思存、心在流浪、沧溟水、金陵雪、薪意,还有曾经走红的小椴、千里烟、赵小赵等,都创作了数量不菲的优秀作品,不仅在网上拥有海量粉丝,而且得到文学评论界的充分肯定。在中国作协网络文学委员会近年举办的“中国网络小说排行榜”中,猫腻的《择天记》、吱吱的《金陵春》《慕南枝》、罗晓的《大宝鉴》、郭怒的《奔跑吧足球》先后上榜;匪我思存的《来不及说我爱你》《佳期如梦》《千山暮雪》等被改编为热播电视剧,她也被读者誉为“悲情天后”,荣获湖北文学奖;小椴以《长安古意》《洛阳》等作品备受读者和武侠文学研究专家好评,武侠小说大家温瑞安称其为“椴派”;千里烟的《爱情豆豆》曾获得“新浪第二届华语原创文学大奖赛”一等奖;沧溟水的《大唐后妃传:珍珠传奇》被改编为60集电视连续剧《大唐荣耀》在央视热播,她也被湖北省作协聘为签约作家;另外,像快餐店的《主宰之王》、薪意的《神书》《神门》、狐颜乱语的《绝品神医》、犹似的《豪门重生:恶魔千金归来》、残剑的《剑道邪尊》等作品都位列各大文学网站的榜首,点击往往过亿,在读者中具有广泛影响。

研究者一般认为,网络文学属于大众文化范畴,除了具备文学的基本属性之外,还具有商业属性。因此,网络文学的评价标准,一方面需遵循固有的文学标准、美学标准,一方面还需引入新媒介视野、网络思维以及消费性评价等因素。譬如,网络文学研究专家欧阳友权认为:“(网络文学评价要)充分考虑跨媒介及跨艺术门类尺度、技术性—艺术性—商业性融合尺度、‘虚拟世界’开拓尺度、主体网络间性与合作生产尺度、‘数字存在’对存在意义领悟尺度等,构建通变的批评标准。”青年学者庄庸、王秀庭在《网络文学评论评价体系构建》一书中则提出网络文学评价的技术准则包括“脑洞、故事、见识、人设、造词能力、结构能力”等六个方面。更多的研究者认为,使用IP(知识产权)这个概念作为网络文学评价的核心,能够兼顾文学性、商业性和技术性等因素。如前盛大文学CEO、火星小说创始人侯小强就说过:“我购买版权时,第一看数据,再看人物性格,看文字,然后看他的可转换性。”所谓优质IP, 是指一部网络小说具备传统意义上的文学性和较高的人气,同时还具有进入出版、影视、动漫和游戏等产业链的转换潜力。从文化产业的角度来看,一个优质IP的综合价值远远大于一部网络文学作品的原有价值。目前,中国的网络文学已经走过了早期的文青“自我书写”和制造“网络大神”的阶段,进入到了比较成熟的以移动IP为特征的新阶段,因此,从IP的角度来考察湖北网络文学创作,显然更加符合当下网络文学发展的实际状况和发展趋势。

湖北的这批代表性网络作家大多具有经典意识,其作品往往具有一定的文学品质。像匪我思存的爱情小说,善于营造悲情,人物鲜活,文字优美,洋溢着浓郁的古典气息。小椴的武侠小说,构思不落窠臼,在铁血与柔情交织中拷问人性,反讽现实,张扬家国精神、侠义精神,文字风格温婉而峭拔,开一代武侠小说新风。罗晓的《大宝鉴》故事情节曲折动人,成功地塑造了主人公爱憎分明、善良友爱、淳朴忠厚的形象,而且通过讲述他的坎坷人生经历,表达了丰富的人生哲理。心在流浪的《护花高手在都市》注重对现代都市人复杂情感的表现,不仅善用 “异能”,而且注重在矛盾冲突中刻画人物性格,追求全景虚构下情感细节的真实性与趣味性。像吱吱的女性小说,除了注重知识、技能等技术因素外,还非常强调写作者女性经验的代入,因而在演绎“性格决定命运”的永恒命题时能够抵达一定深度。二是写作者具有较好的综合文化素养,作品的技术含量比较高。像匪我思存的小说注重细节描写,一钗一钿、一裙一袂都描摹得细致入微,显示出广博的知识储备;沧溟水的历史小说,对于典章制度、风俗民情、器物景观的描绘都较为准确;像《大宝鉴》中,包含着大量古玩鉴定手法、知识以及中国传统文化元素。这些技术性细节不仅增强了小说的知识含量,也提升了作品的文化含量。三是可转化性强。像匪我思存、沧溟水、赵小赵等作家的IP在传统出版、影视改编方面都取得了很大成功,实现了网络文学作为文化商品的利益最大化。

当然,如果以优质IP的标准来衡量,湖北大量的网络文学作品,包括某些大神级网络作家的作品都还存在着一些突出的问题。譬如,价值取向过于褊狭,缺乏人文情怀。要么过度沉迷于二次元文化,要么热衷书写荒诞不经的怪力乱神,要么以丑为美、渲染黄赌毒,曲意迎合读者娱乐至上的快感体验,价值观念和审美趣味过于媚俗甚至低俗。其实,如果一部网络文学作品严重偏离人类永恒价值理想或者恣意挑战社会公共伦理,只是一味追求“爽点”或者刺激,是没有太大IP转化潜力的。另外就是写作技巧上存在明显硬伤,譬如为了拉长篇幅,不惜大量“注水”、情节重复;构思随心所欲,结构凌乱,毫无章法;缺乏“文学是语言的艺术”的自觉意识,文字粗糙、缺乏美感。这些问题的出现,既与作家的思想、艺术修养有关,也与即时更新、读写互动的传播方式有关,还与商业利益的驱动有关。

网络文学数量庞大,泥沙俱下,的确需要引导。但是,它在本质上属于大众文化,有自身的生产机制、审美特质和传播方式,不能简单地以传统文学观念来规范和“收编”它。譬如,目前大力提倡网络作家书写现实生活、倡导现实主义手法,这对于扭转网络文学脱离现实、凌空虚蹈、胡编乱造、过度游戏化的弊端无疑会起到积极作用。但是,网络文学最突出的特点是想象的极度张扬,最能体现写作者才华的往往是天马行空的想象能力,最能触动读者“爽点”的也是文本建构起的自由想象世界,因此,非现实题材的创作在网络文学中一直占据着主流地位。那么,应该怎样平衡虚拟与现实的关系而不至于扼杀想象力呢?目前,对于玄幻、科幻、穿越等题材的开发,以及与现代工业的快速结合,已成为世界性的创意文化潮流。如果从IP的角度来看,倡导强化网络写作的现实主义精神,也许更能切中肯綮。另外,为了迎合读者,许多网络文学追求非主流的价值观,怎样平衡好价值观也是需要深入思考的。有很多大IP不能成为优质IP,主要原因就是价值观的褊狭。譬如,一些封建迷信、黄赌毒的东西,甚至是反人道的东西,在网络作品中大量存在,这必然会遭到主流社会的反感和批评。像大量青春小说、爱情小说、穿越小说的主导性价值观念都是二次元精神。在阅读过程中,读者期待更加纯粹、简单、包容的“真、善、美”,他们对世界的认知具有强烈的游戏感和乌托邦色彩,这无疑是对现实生活、对人的存在的复杂性的逃避。作为写作者,是否还需要给读者提供更为丰富的人生经验和审美经验呢?怎样在粉色的梦想与灰色的现实之间、在生命的轻与重之间达成平衡呢?其实,一个优质IP往往会努力寻找二次元文化和三次元文化(也就是主流文化)的碰撞与融合,因而具有一种既植根现实又超越现实的思想文化张力。还有,如何避免同质化和突破模式化。网络文学的基本特征是类型化,类型化的高度成熟,与资本的推动密切相关。资本对利润的追求,常常会成为一种反创新的力量。那么,如何既借助资本的力量,又在其控制中找到突破的罅隙,考验着有追求的网络作家的智慧。当然,俗话也说过,“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网络小说的故事“套路”要想出新已经非常困难,但是从“人设”“脑洞”等角度寻找突破,还是存在很大空间。另外,类型复合也将是网络小说创新的新路径之一,像目前得到普遍好评的《择天记》融合了“玄幻+修真”、《大宝鉴》融合了“鉴宝+侦破+探秘”、《全能高手》融合了“都市+异能”等主题类型,不仅开辟了新的网文书写空间,也给读者带来新的审美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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