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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勋建:一个西晋文人的首丘地

http://www.frguo.com/ 2017-10-31 蔡勋建

  伫立小昆山镇北望,小昆山犹培塿一般,它已经完全被现代文明淹没,——围堵在它四周的建筑物群俨若停泊在港湾的舟船,大的似艨艟,小的若扁舟——只见一点点山尖尖了,这让我顿然想起我家乡洞庭湖中的那个“一螺青黛镜中心”的君山,气蒸波撼的,几乎就是那种感觉,虽无那般缥缈,却是那样浮泛。可细细察看谛听,你却又会感到真正淹没它的是市井蜩螗的喧嚣之声,是机车奔驰的呼啸之声。

  是的,比起那些高山巨峰,崇冈峻阜,小昆山实在是太小了!

  可小昆山人忒骄傲,说“先有小昆山,后有松江城,再有上海滩”。小又怎么了?山不在高,有仙则名。1700余年前,咱小昆山可是有文曲星下凡哩。

  这文曲星不是别人,是西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陆机。

  一

  这的确是一片灵畴沃壤,一个人文鼎蔚的地方。

  我客居松江有年,人在松江行走,不小心,不定就会踩到哪颗“文雷”——这纯粹是我的生造,我的本意只是想表述:那些“隐居”在文字深处的历史人文,某日与你不期而遇,突然被你“踩爆”,个中故事让你瞠目。冥冥中,你会感到你在追随着不定是哪位古人圣贤,他仍自渐行渐远,你则是紧赶紧追。我就是霍然“踩”到“华亭鹤唳”这颗“文雷”,紧赶紧追着陆机来到小昆山的。

  小昆山告诉我,华亭原来是松江之古称。这要追溯到东汉建安二十四年(219年),华亭之名最早见诸史志,只缘当时东吴名将陆逊因功被吴王孙权封为华亭侯。按秦汉时体制,以郡统县,县以下设乡亭。以当今行政相比,当年华亭侯之封赏并不大,可地以人名,陆逊被封侯后,这个濒临东海的华亭开始闻名。陆逊是谁?陆机的祖父。据传,小昆山有陆机、陆云兄弟的“二陆故居遗址”。

  一张六元的门票,让我轻易走进了小昆山。票面彩印着的华亭绿树掩映,古色生香,使我不暇思索,径奔直上。

  华亭是小昆山至高点,透过女萝附丽的杂树,可鸟瞰市声喧阗的松江城。傍亭十数步远处有一耳亭名放鹤亭。据说这里曾是少年陆机、陆云兄弟养鹤的地方。古代的松江盛产鹤和鹿,而且据传三国两晋时代,华亭一带还是丹顶鹤往来迁徙的地方。二陆去洛阳之前就养鹤,与鹤为伴,鹤飞鹤鸣,耳濡目染。《易·谦》有云:“谦谦君子,卑以自牧。”少年陆机看似与平常人家养鹤无异,然陆机毕竟是重臣名将之后,修学在山,与鹤共舞,或许就是一种精神修行,人格自牧。况且,海为龙世界,云是鹤家乡。无论是云是海,都只是一种空间的广阔与自在,而为龙为鹤则在于自身的造化与修炼。这需要时间。所以,陆机回归小昆山,闭关十年。我常想,后来陆机的文章“英锐漂逸”,惊世离俗,不独“鹤立鸡群”,而且“鹤鸣九皋”,陆公是否也在这鹤腾鹤舞、翔天回旋之中得到某种启迪?

  鹤,太可爱了。浑身白羽,曲项长腿,怎么看都像是个斯文雅士,太有绅士风度了。我无从知道,这若著白氅纶巾之鹤如何走进少年陆机的生活,但我却完全可以想象那一声声引吭长唳的鹤鸣,已然嵌入了陆机的生命。令人唏嘘啊,陆机死时竟也与这鹤有着一种别样的云树之思,他甚至是在一阵想象的鹤唳声中引颈就戮。往事不堪回首,陆机是率兵讨伐长沙王时河桥兵败,遭小人暗算被诛。临刑,陆机卸去战袍,仰天长叹:“欲闻华亭鹤唳,可复得乎?!”一个人即将赴死,居然最后想到的是故乡的鹤唳,这比之思吴中而辞官的张季鹰的“莼鲈之思”更彻底更悲怆。陆机很平静地接受了极刑,英年早殇,时年仅四十有三。据说陆机从容赴死的那天是大白天“大雾弥合,大风折树,平地积雪一尺厚”,将军罹难,天地同悲,然又当如何?!历史早已将他遗忘,可他那句“华亭鹤唳”,至今仍是小昆山人乃至中国文人的一种伤痛,谁触及都伤心堕泪。

  “华亭鹤唳”,一如代马依风,狐死首丘,千古一叹矣!一个解去甲胄的西晋文人临刑时的感慨生平、悔入仕途、留恋人生之叹,谁曾想竟引发人间同情越千年。历史有意无意之间记下了有意思的一笔,陆机死后400多年,大唐诗人李白愤慨呐喊“行路难”,并以陆机、李斯遭遇说事:“……陆机雄才岂自保?李斯税驾苦不早。华亭鹤唳讵可闻?上蔡苍鹰何足道?”(《行路难》之三)谁说不是呢,陆机如此雄才大略不世出的人物尚无法自保,李斯协助秦始皇统一天下最后也难免自己“腰斩咸阳”。我仿佛在沉寂的小昆山中听到李白先生兀自在喊:陆机啊,你还能听到华亭别墅间的声声鹤唳吗?李斯啊,你还可去上蔡东门牵鹰打猎吗?这是一种悲悯,还是一种伸张?

  放鹤亭尽管是后人附会修建的,却是一处由衷的纪念物。亭子不大,虽新建亦老旧,油漆斑斓,亭外数株夹竹桃探头探脑,好像窥望着亭顶那块“华亭鹤唳”匾额,那匾额也似在告诉人们,陆平原原本是完全可以回籍欣闻鹤鸣的。……

  我抚遍栏杆,心甚戚戚,为一位大文豪默默凭吊!

  二

  陆机死于“八王之乱”。历史如是说。陆机死后,历朝历代纷纷有人评说,有人怜其才,有人恨其冤。

  一个人一世肯定有几个关键的时空节点,或者说拐点,关乎人生命运。陆机离开小昆山远赴洛阳就是其人生重大拐点。走进二陆草堂,陆机握管搦翰,陆云持卷侧立,昆仲皆沉思状。以我之臆想,这应该是他们离去洛阳不远了——“二陆入洛”,这一时空节点太重要了,可以说,没有“二陆入洛”,陆机就不会卷入“八王之乱”,就不会自丢性命,被夷三族。

  太康十年(289年),陆机29岁,他偕同比他小一岁的弟弟陆云离开家乡,远赴西晋京师洛阳,兄弟二人自以江南名族为荣,踌躇满志,高视阔步,如赋鹤形,受到当朝名士、太常张华之青睐。张华一向关注陆机,复似伯乐将陆氏昆仲推荐给朝廷衮衮诸公,自兹,陆机陆云一度声名鹊起,名噪一时,连当时名气很大、都以文学著称的张氏三兄弟(张载、张协、张亢)也“颜值”下降,一时间坊间流行一说:“二陆入洛,三张减价”。

  人要经商,当入市场;人要当官,须进庙堂。按说陆机晋京这个选择没错,不过自此就身不由己了,那也是一条不归路。陆机本是将军之后、货真价实的“官二代”,又是满腹经纶,弄顶乌纱帽不是很困难,京畿之下,他居然出入那簪缨丛林、人文渊薮游刃有余,只见他头上的官衔换了一个又一个。但是时机有所不对,陆机入洛时在晋武帝太康末年,不久就赶上武帝死、惠帝立,政局板荡,杀伐连连,“八王之乱”肇始。

  “八王之乱”使西晋政权始乱终弃,尽管血雨腥风16年,陆机却一直官运亨通,最初为太傅杨骏辟为祭酒,后迁太子洗马,著作郎,吴王晏郎中令,尚书中兵郎转殿中郎。最险恶的是永康元年(300年),赵王司马伦发动政变,陆机上了赵王的贼船,被请为相国参军,不久又被任命为中书郎。第二年,三王(齐王司马冏、河间王司马顒、成都王司马颖)举义诛杀逆天篡位的司马伦,陆机受牵连被收捕,成都王司马颖爱其才援手施救才逃过一死劫,从此陆机委身于成都王。司马颖待陆机不薄,让他参大将军军事,任平原内史,故后世又称“陆平原”。

  陆机万万没想到,司马颖就是一个标准的萧何,那个“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萧何,自己活脱脱就是一个西晋版的韩信。太安二年(303年),成都王司马颖与河间王司马顒举兵讨伐长沙王司马乂,命陆机代理后将军、河北大都督,率军20余万。陆机很惶恐。一为自家三代为将,这是他所崇尚的道家忌讳的。二为他本是南方人跑到北方做官,客居他乡而位居群士之上,难免有人不服甚或心生妒忌。于是他坚决请辞都督,可司马颖不允,他只得受印。然一介书生终不敌刀光剑影,与挟持惠帝的长沙王司马乂在鹿苑交战竟大败,最要命的还是司马颖的左长史卢志等谗言他怀有二心,将要谋反。这才使原本对陆机有救命恩德的司马颖遭受蒙蔽而最后对陆机痛下杀手。

  陆机横死,千古叹惋。后人多说当时政治混乱是陆机之死的主要原因。也真有人说陆机三代为将,犯道家大忌。似乎亦言之凿凿:“……人一世之争杀则与道所违,何况三代共造不仁之行与道甚远,故道家公所忌之。”可这个观点后来遭到了宋人何去非的公然反对,何氏对陆机评价不高,说陆机“才不足胜其所寄,智不足酬其所知,一投足举踵,则颠踣随之。乃归祸于三代之将,岂不缪欤?”何去非乃我国历史上第一个武学博士,他的话还是有些分量的。还有的找出了一个社会原因,那就是西晋中州士族歧视吴人,以当今说法则是“排外”。这还真是言而有据。当时大背景是当朝宦官孟玖与其胞弟孟超都被司马颖宠幸,孟超在陆机手下任一个统兵万人的小都督,非但不服还窳劣不堪,尚未交战居然违反军令放士兵掳掠,陆机按律逮捕了主凶,可孟超骄横跋扈、猖狂至极居然亲率铁骑百余,不但到陆机麾下强行抢人,而且口出狂言羞辱陆机,说“貉奴(北人对南人的蔑称)能做都督吗?”当时陆机的手下劝陆机杀了这个狂徒,可陆机没有同意。孟超不以为德,反而变本加厉公然诬陷陆机将要谋反,还给孟玖写信诬告陆机不尽快决战是怀有二心。及至开战,孟超又不受陆机节制,自作主张冒然进军以致覆没。孟玖不问事实真相却怀疑陆机杀了他胞弟,无中生有地向司马颖大进谗言,说陆机不忠有异志。陆机百口莫辩,加之那些早被孟玖收买的将军们都共同作伪证,落井下石,终于遇难。据史官言,鹿苑兵败,陆机罪不至死。陆机未战死沙场,却死在同袍刀下。

  陆机死时,军中士卒无不痛哭流涕。痛惜也!回过头来想,还真是不值。“八王之乱”本是王室内部的大屠杀,这场数败俱伤的大动乱最后的结局是,参战诸王多数相继败亡,大量的无辜百姓惨遭屠戮,社会经济严重破坏,各派力量消耗殆尽,使西晋迅速走向灭亡。老实说,人家司马宗室藩王成员为争夺中央政权而引发动乱,与你何干,你却卷入并为之殉葬,你说冤不冤?

  将军本色是文人。一代硕儒。陆机之死,实则是文人的悲哀。

  三

  小昆山北端有佛家宝刹九峰禅寺,山门紧闭,适逢修葺。寺北墙下有一处断崖,崖下即为陆氏昆仲读书处,有摩崖石刻依稀可见:二陆读书台,繁体,隶书,当为后人勒石。最惹人眼目的要数“凌云”那两个擘窠大字,没人注意那是谁的手笔,可那“凌云”二字却惹人深思。陆机在此耕读十年,真的是想“志匡世难”?

  我相信这是真的。因为,后来陆机受命河北大都督,自恃才能声望过人,想有所作为,遂不听好友江南名士顾荣、戴渊“回江南”之劝,执意滞留中原。陆机不但对司马颖存“知恩图报”之心,而且对司马颖的一时之仁还抱有幻想,甚至指望其力挽狂澜复兴晋室。

  然而,陆机毕竟过于天真,前期的作为令人失望。首先是政治上不够成熟,病急乱投医。陆机自入洛阳就周旋于诸王之中,自吴王晏而赵王伦而成都王颖,司马王朝王何其多,你总不能“王皆适之”罢。尤其是附逆赵王司马伦搞政变,更是糊涂。其次是处事欠担当,既然身受重任为将领兵,就不应心怀妇人之仁,重大决策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事实证明,孟超不杀,终受其害。我很赞赏近现代历史学家蔡东藩给陆机的鉴定:“夫陆机附逆逼君,死本自取,但不死于朝廷之大法,而独死于逆党之谗言,则不得不为之呼冤,实则亦非真冤也。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谁令彼甘心事逆,自蹈死地?”这样的批评是很尖锐的,你连选边站队的事儿心里都没想明白,甚至“甘心事逆”,这样的匡难,只会是越匡越难。陆机壮志未酬,死后13年,摇摇欲坠的西晋终于经不起他的王朝内部的折腾,随着“五胡乱华”之惊涛拍岸彻底寿终正寝。

  我的目光扫过读书台,是寻觅,也是求证。说是读书台,其实就是一处露天小憩之所,一方大石为书桌,四方小石为凳,极普通的花岗岩,粗粝,斑驳,不规则,满身苔绿仿若千年青铜器上包浆染裹。我坐在石凳上小憩片刻,顿觉一阵冰冷袭身,随之一句促学励志名言浮上心头:“板凳要坐十年冷”。

  我倚靠石桌,久久凝望着那处断崖,是探秘,也是揣摩。陆机与人不同,一般而言是少年负笈苦读,而他却是退伍还乡再闭门“恶补”,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态?我看见了断崖顶部,有一株无名野树抠壁而生,树干不大,其形可亲,时值隆冬,尽管绿叶凋零,犹见青皮厚生。崖壁苔痕侵淫,小叶青藤附壁向上,这不是陆机兄弟勤耕苦读生活的真实写照么?!俄顷,我又忽然觉得陆机真正的软肋并非他的年轻,而是缺乏摔打、锤炼。书固然要读,但军事本领与处事才能也绝非杜门谢客可获得的,纵然“面壁十年”又如何?!

  四

  陆机的一生,真是短暂。盘桓草堂,有两个问题我心里一直没弄明白。第一,成都王司马颖命牵秀秘密逮捕陆机的当晚,陆机夜梦黑车帷幔缠住车子竟用手撕扯不开,心里有所预感,少顷天亮牵秀的人马就到了,陆机卸去戎装穿上白帢与牵秀相见,神态自若去受戮。何谓“白帢”?就是白色便帽,古代未仕者头戴之物。陆机这样做,是有悔作将军甚至悔入仕途之意?第二,陆机为何对那索命的牵秀说:“自从吴国覆灭,我兄弟宗族蒙受大晋重恩,入朝陪侍帷幄,剖符带兵。成都王把重任交给我,我推辞却没有获准。今日被杀,难道不是命吗!”被人砍头还感恩不迭,还在认命,难道说陆机真是死于无知?

  陆机以文名世,却一生与行伍结缘,这可能与他出身簪缨世家有关。他祖父陆逊官至孙吴丞相,曾任大都督指挥过被誉为“中国古代战争史上一次著名的积极防御的成功战例”的夷陵之战,“火烧连营七百里”,大败蜀汉军兵。他父亲陆抗是孙吴大司马,也是横刀跃马、领兵打仗之人。凤凰三年(274年),陆抗逝世,时年才十三四岁的陆机与其兄陆宴、陆景、陆玄及弟陆云“分领陆抗部曲,担任牙门将”,可见其少年勇武。可陆机终不是冲锋陷阵之人,或许他天生就是一个烹文煮字的书生。

  太康元年(280年),孙吴灭亡,弱冠之年的陆机卸甲回乡,蛰伏小昆山耕读。按说陆父祖宗亲都位居将相,功勋卓著,不是母国沦丧,断不至于如此寒碜。所谓位卑未敢忘忧国,太康九年(288年),陆机奋笔写下《辨亡论》。进山前,我认真研读过此文上下篇,2800字,全文以纪实笔触,剖析东吴灭亡原因,几处着墨追述乃祖乃父之世笃忠贞。按时间掐算《辨亡论》应是陆机退居小昆山里完成的。我十分感佩未臻“而立”的陆机,竟有偌大的视野、胆识、胸怀。《辨亡论》既言军事,亦论政治,纪实写真,虽略输文采,字里行间却不难看出青年陆机对母国胸怀一片孺慕之情。

  陆机,字士衡,“身长七尺,声如洪钟”,标准美男,“年少时有奇才,文章盖世”,当世翘楚俊彦。唐太宗李世民曾亲自运椽“御撰”《晋书·陆机传论》,褒奖至甚:“观夫陆机、陆云,实荆衡之杞梓,挺珪璋于秀实,驰英华于早年。风鉴澄爽,神情俊迈;文藻宏丽,独步当时;言论慷慨,冠乎终古。……故足远超枚马,高蹑王刘,百代文宗,一人而已。”李世民虽然年少陆机三百余岁,却也是中国古代杰出的政治家、战略家、军事家、诗人,连他都说陆机才华远远超过了枚乘、司马相如,王粲、刘桢,并奉为“百代文宗”,这评价实在是极高极具权威性。唐皇为何如此推崇陆机,后人认为是对陆机华丽繁缛文风的认可、爱好甚至追随,也有人认为,唐皇并非单纯激赏陆机之文学才华,而是认为陆机之政治思想与自己相近。我更愿意相信唐太宗瞩目的是前者,作为同是文人,尽管时代不同,却完全不影响其惺惺相惜。

  我的眼前忽然浮现两个陆机,一个持剑柄,居然文弱,一个握笔杆,竟而孔武。这是否在告诉我:陆机的军事才能远不及其文学才华。是的,陆机不是军事家、战略家,可他是个大文豪。走进“二陆草堂”时,我向陆机塑像深深鞠上一躬,把一种个人崇拜献给这位“文苑先声”“太康之英”。我虽不才,不敢自诩文人,却也䞍受过先生的“奶酪”。

  应该说,中国的许多文人都䞍受过陆机的“奶酪”。他的文艺理论专著《文赋》阐述审美观点,教授写作技巧,在中国文学史上具有承前启后的地位。他的书法,其章草作品《平复帖》是我国古代存世最早的名人法书真迹,有“法帖之祖”“镇国之宝”美誉。他为文讲求对偶,注重用典,故而音律谐美,开创了骈文之先河。“二陆文章雄万代,草堂灵气贯千秋”,诚哉斯言!静静驻足草堂,仿若端坐聆听陆机开讲文学大课,厅堂楹柱上书写着“观古今于须臾,抚四海于一瞬”,“笼天地于形内,挫万物于笔端”,这些都是陆机《文赋》中的名言警句,如今成为我们陟入文学殿堂的锁钥。

  “心懔懔以怀霜,志眇眇而临云。”陆机在《文赋》中这样主张:心意肃然若胸怀霜雪,情志高远似步履青云。1700余年前,竟有如此高见闳论,明确提出要将胸怀志向放在文学创作的首要位置,这是对文学的敬畏。

  走下小昆山,杂树林中不时传来声声鸟啼,鸟鸣山更幽。我试将这鸟鸣想象为鹤唳,终是两异。我陡然感到一种鲜有的清静与沉寂,在这幽深的沉寂中,一个西晋文人走出小昆山,渐行渐远,那一身鹤氅白帢,渐渐模糊了我的视线……

  (原载北京文学2017年11期)

 

  作者简介:蔡勋建,湖南华容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散文作家。1980年代开始文学创作,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中华文学选刊》《青年文学》《北京文学》《黄河文学》《散文》《文学界》《芳草》《作品》等刊物。著有散文集《弓·秋月》《赊月洞庭》《走过荒原》《时间的重量》《城市茑萝》等六部。散文入选《1995年中国散文精选》、国家教育部初级中学语文教材、《2009年中国精短美文精选》《2009年中国散文排行榜》《2012年中国散文排行榜》等各种文本30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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