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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雪梅:芫荽两味

http://www.frguo.com/ 2017-09-27 

  街角有卖菜的,担子里皆绿得滴水。我本不善厨事,但招架不住绿汪汪的芫荽的勾引,还是买了一把。回家洗净,拌以薄盐老醋剁辣椒,就是一碟上好的凉菜。我嗜芫荽,每次只要餐桌上有凉拌的,必吃得欢欣鼓舞,意气风发。

  时间倒回去若干年,情形却完全相反。那时的我,与芫荽水火不容,仿佛对它有仇。第一次看到它,是秋末的一天。家里来了客,一个穿黑色夏布上衣,眼窝深陷的老太太。父亲叫她玉姐姐,让我喊她玉伯伯。她坐在竹靠椅上,一边与父亲聊天,一边从提着的布袋子里掏出一捆细叶蔬菜,慢条斯理地用手拣掐黄叶。随着她手指的动作,一股奇特的刺鼻气味,浓烈地弥散开来。等玉伯伯离开后,父亲告诉我,那碎叶白根的,叫芫荽,可做菜,亦可药用。玉伯伯小女儿娟娟身体有病,要吃芫荽医治。那时很少有人种芫荽,大约人们的味蕾,还不习惯此物。

  后来,玉伯伯经常到我家附近的汴河园来找芫荽,顺便来家坐坐。她一踏进家门,我就借故开溜,躲到隔壁邻居屋里。我怕闻她带来的那股打屁虫的味道。此后,我管芫荽叫“臭菜”,每次见它就像撞见了鬼,唯恐避之不及。

  不久后,父母因为芫荽,爆发了一场“战争”。我则坚定地站在母亲的阵线。那是吃年饭,向来远离庖厨的父亲,听说芫荽于身体有益,便从汴河园菜农那里买来一把,并亲自下厨,炒了一大碗。待他端到餐桌上,还没开口劝大家动筷子,就立马陷入四面楚歌之中——我一声尖叫“啊,臭菜?!”端起饭碗,起身就往门外去;哥哥姐姐们,也不领他的情,个个面露厌恶神情,在餐桌前忍耐了几分钟,最后也步我后尘,落荒而逃。好好的一顿饭,被闹药一样的芫荽给搅散了。母亲本来也不喜欢芫荽,见儿女们四散而去,对父亲生气道:“尽帮倒忙!搞得锅碗都是怪味道……”她端起芫荽,直接倒进撮箕。父亲费力不讨好,也来了脾气,把筷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搁,转背进了里屋。

  世事的转变,就像雪崩,裹挟着你不由自主地背离自己。记得有一次,我患重感冒,头疼欲裂,还鼻涕、咳嗽一起来,药片对付了几天,不见好转。正被折磨得可怜兮兮时,刘胖婶对我母亲说,用芫荽根、葱根、红糖熬水给五妹子喝咯。不管我怎么抗拒,最后还是捏着鼻子灌了几天芫荽汤。奇妙的是,我果然又生龙活虎了。这事,让我对芫荽有了一点好感。后来年岁渐长,了解到芫荽的一点皮毛,知道其又叫胡菜,据说乃西汉时张骞万里迢迢从西域携来。既然来得那么远,又兼消食祛风等好处,它肯定备受前人顾惜,方能瓜瓞绵绵数千载,抵达今日的菜园与餐桌,得以与我们的味蕾相遇。

  我不知道,我和全家人的口味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这种变化真是老僧入定,不动声色。几十年过去,我们全都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芫荽的俘虏。只要芫荽上市,凉拌芫荽,芫荽炒牛肉,芫荽下火锅,芫荽伴卤菜……就充斥了我们的餐桌。有时我会特意到某酒店的美食街去吃顿饭,只因为那里的凉拌芫荽菜根做得地道。我甚至奇怪自己,当初为什么管它叫臭菜,明明是又香又脆的啊?

  朋友笑言,如此大变,是基因改变了的缘故吧?我一头雾水,不知道他所指是芫荽还是我。

  总之,芫荽,以一种柔和的方式,入侵到了我食谱的制高点。现在想来,世间人事,有时也与芫荽无异,香臭之分,全在其是否对了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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