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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秋良:喂麻雀

http://www.frguo.com/ 2017-08-04 徐秋良

  周宗岱老先生已年过八十,身体仍很健朗,鹤发童颜,思维敏捷。每天还要在画室挥毫泼墨几个小时。周宗岱老先生,我听过他讲学,看过他作画,陪过他喝茶,拜读过他的著作,更让人吊胃口的是见他手里握把米喂麻雀,那份闲情雅致让人难以忘怀。

  那是去年冬天,一个寒风瑟瑟的上午,我去拜望宗岱先生。进到他的屋里,见他手上端着一个铝制盆子,里面有半盆大米。他见我疑惑不解,就说,这等寒冷天气,城里的麻雀觅不到食呢。

  我随老先生来到他家的后院。后院有一块不大的坪,坪里沿围墙周边种着一些花草和蔬菜。坪的一角立着一根木桩,木桩上放着固定好的一个木盘子。老先生从盆里撮了几撮大米放在盘子里,用手慢慢摊均匀。他望望灰茫茫的天空,自言自语:“不知有不有雪下。”环顾四周的房子,对我说,每天让麻雀们在这里安安心心吃上一顿。“走,进屋喝茶去。”他拍打手上的米灰,用手势邀我进屋。

  我不太相信老先生手上的几撮米,能把天性机敏灵泛的麻雀像农妇逗鸡那样逗拢来。我藏着半个身子,躲在门缝里,要看看麻雀是如何来吃食的。老先生笑笑,你不用这样躲着、藏着,大大方方站在这里看,麻雀不会怕你的。

  我站在门口等着。过不了一会儿,一只麻雀飞落在后院的墙上,左顾右盼,探头探脑,很快它就飞到盘子的边沿站稳,啄了两口,然后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不久,便招来同伴三五一群,尾朝盘外,在盘子里啄食。这群麻雀很有意思,它们不是同时争抢进食,而是有一只或两只抬头观望,保持警戒,其他的进食,依次有序轮着来。这一群进食完,飞落在院墙上,另一群又飞来了。它们吃足了不是马上离去,而是在后院的墙上、树枝上依偎、嬉戏、打闹。有一对麻雀是情侣吧,一只啄着食往另一只张开的嘴里送。老先生的后院弥漫着情爱和温馨。

  宗岱老先生在他的文集《画余信笔》里有一篇记述麻雀的散文:“乡间的茅屋,是它最喜欢的栖身之所,在屋顶上钻一窟窿,便成了它的家,在那儿生儿育女。”“麻雀崽崽却是一团不成形的肉,稀稀拉拉的几根毛,眼睛也睁不开,像只小蛆虫一般蠕动。唯一的表演节目就是听到响动立即伸起头,张大嘴,吱吱乱叫。吃,是它唯一的追求。”“麻雀不算美丽,然而,历代画家喜欢画它。它们吵吵闹闹,活泼蹦跳,很像那农家的孩子。”“除四害那阵子,我年轻,也扛着鸟铳轰了几天。时至今日,每当享受着它们给予我的诗情画意之时,一种负罪感仍会油然而生。”

  文抒心声。如果说宗岱老先生喂麻雀是对当年用鸟铳轰麻雀行为的赎罪。那他用文字记述麻雀的欢快则是心灵的救赎,而宗岱老先生用笔下的线条和水墨,反复从不同视角描绘麻雀,则反映出老先生对麻雀的万般怜爱。

  由湖南美术出版社出版的大型画册《周宗岱作品集》,分山水、长卷、册页、扇面、花鸟五大部分,其中花鸟部分收入31幅精品,麻雀图就有4幅。《秋光明媚》《故里山花》《雪中》《园中小趣》是老先生笔下众多麻雀图中的上品,每一幅的神态、意趣、内质各不相同,但表达对麻雀的怜爱是相同的。

  借物象以抒发情怀,是历代画家惯用的手法。五代的黄筌、北宋的董居寀父子、清代人物画的领军人任伯年,至近代的徐悲鸿、齐白石、黄胄、孙其峰等,都是画麻雀的高手。他们通过表现麻雀的多种神态,表达自己的情感和寄托。宗岱老先生画麻雀亦有自己的寄托。他在一幅写意小品《寒雀》中插文:“地球真的变暖了。冬天,小时候常见的垂在屋檐下尺多长的冰锥子,现在没有了。水洼、池塘都不能溜冰了,湘潭几年不曾下一次像样的雪,热闹的麻雀,也不见了。我们人类当做点什么?我深感无力。”另一幅《雪中》是这样题款的:“没有麻雀,没有梅花,没有雪,今年冬天怎么欢乐。”画面中展现的是一个漫天飘雪的冬日,一只麻雀缩立在傲雪绽放的梅枝上。它怕冷吗?不,它在雪中赏梅,快乐着呢。画家在“并不美丽的麻雀”身上寄托着一份浓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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