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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蕊:乡土揭露与现代反思——评短篇小说《玩玩盖楼》《大勇的黄牙》《孤独之囚》

http://www.frguo.com/ 2017-06-29 《雨花·中国作家研究》  李蕊

  《玩玩盖楼》和《大勇的黄牙》都将目光聚集在乡村这一群体社会中,讲述社会发展过程中农民在建房问题、择偶困境中的挣扎与无奈;《孤独之囚》中的“我”也在渴望摆脱身处人群却如处孤岛状态中从挣扎走向觉醒。作家在故事中展现了过去与现在、人与人都需要面临的相同问题:人活着就要与生活博弈、与他人博弈甚至与自己博弈。每个人都会死去但活着的方式却不尽相同,作为生活的囚徒,要么在生活中赢得战斗要么就得在战斗中屈服。

  一

  千百年来,农民都是在围绕着土地在转,都是以土地为中心与周围的世界发生着各种关联,因而因为土地而衍生出的建房问题自然也成农民长期以来的需要解决的难题。短篇小说《“玩玩”盖楼》讲述的是玩玩在为了给本身条件欠佳的儿子娶媳妇添加更大的筹码千方百计盖房子的故事,过程曲折而艰辛。作者也将目光聚焦于此。有了土地,农民就有了物质上的心理保障,就有了精神上的根;有了土地,农民就可以置地建房,安家立业,过上安稳日子。中国人的土地情缘与房子情结由来已久,土地和房子对于中国人的重要性更是不言而喻。

  玩玩的儿子是抱养所得,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玩玩为了避免“无后”给他带来的难堪和屈辱也为了自家延续香火才出此计策。在他的村子,没有孩子是最丢人、最现眼的事。这种对孩子和房子的近乎迷信的重视与追求反映了中国乡村、农民在文明更替和社会转型中本然性的挣扎和现实命运,无可厚非。玩玩与二木头的追求也是绝大部分农民的追求。中国自古以来就是一个农业文明发达,农耕历史悠久的农业大国,传统农民的理想是:三四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土地是凝聚农民现实与梦想最重要的纽带,房子则是农民梦想中美好生活的重要的物质依托。千百年来,一代又一代的中国人都是在做着这个用土地和房子支撑起来的梦,无论是乡村或都市。

  玩玩为了在攀比风盛行的当地为儿子赢得姑娘的青睐,为了儿子能在娶媳妇的“战争”中取得主动权,并没有选择最省事和最省钱的方式,而是选择了一条艰辛的道路。他的房子既要盖在地理位置显眼、体面、风水好的地方,又要独门独院盖得比别家高、宽、漂亮。然而这两个目标却为他带来无数的麻烦和精神上的折磨。玩玩第一次去和村长谈在责任田盖房子的事时村长以此事犯法违反原则拒绝了他,又过了四五天,二木头揣着一万块钱去了村长家时却把事情办成。房子终于可以盖了,叫哪个建筑队盖又是一大问题。玩玩本村的三家建筑队都依附不同的“势力”,玩玩为了不得罪他们任何一家请来了邻村的建筑队。但是,这并没有带来任何便利,而是在施工过程遭受本村五虎家建筑队的重重阻碍。无奈之下,玩玩最终还是选择五虎的建筑队建造施工。作者用大量的方言口语描绘了乡村中农民的“土气”与“精明”,展示了不同嘴脸不同性格的“那一个”,对村长的描写更是入木三分。村长这个人物的刻画也更多地寄托了作者的反思与批判。无论是与村长打点关系还是与村中其他人斗智斗勇与都为本就寸步难行的建房过程增加了难度。由是观之,乡村社会的权力势力对农民的压迫真实地反映出这种复杂背景下乡村民主之难,以及农民在挣扎在权力势力两方夹缝中个体焦虑、惶恐、矛盾的生存状态,而农民最终也只能默默承受这种苦果。这对在商业文化刺激下,拜金观念泛滥导致乡土道德失落以及对其传统政治文化心理痼疾进行了讽刺和揭露。

  这一桩桩、一件件,远比盖房子本身更折磨人,也渐渐成了他自掘的精神坟墓:“麦子黄梢的时候,楼终于盖完了。但是,楼盖完了,玩玩却病了。他整日沉默寡言,闷闷不乐。一般不愿出门,偶尔上街,见人也都是躲着走。二木头吓坏了,忙带着他去看医生。医生说他是得了抑郁症,但是吃了好多药也不见好。是医生诊断的不对还是药用的不对,我们不得而知。”

  二

  与《“玩玩”盖楼》相比,《大勇的黄牙》则将关注点直接放到乡村男性的娶妻困境与婚姻之变。“踏实,有力气,肯干活儿”的大勇凭借连滚带爬在泥土里的挣扎终于省下的钱成为大伙儿眼中的“发达”人,盖上两层小楼,拥有八九间大屋子,和漂亮的彩霞领了证。大勇将心付给她,最终她的背叛离开成为“霞,你不会离开我吧?”的回答。在这段关系中,大勇是幸福而知足的,但他却因白天上工而无法维系、增进与彩霞的感情,彩霞最终也选择与他的姐夫一同消失。“村里的老少妇女们又不得消停了,忙着农活儿也不忘碎两句嘴。可很快,那些风言风语就都被埋进土里了。彩霞走后的第三天,大勇拉着一大一小两口棺材,径直朝南边坟场子里去了。从那以后,人们再也没见过大勇的大黄牙。”小说的最终,作者选择用一种悬疑无声的方式结束这段故事,棺材的象征与隐喻是大勇对彩霞和姐夫的埋葬也可以理解为对过去的埋葬。作者最后并没有对任何一方作出自己的评价,结尾的处理悄无声息却又有着坚定的力量。

  事实上,在彩霞看来,她与大勇婚姻是不对等的。她出落得高挑美丽,希望能够寻求更好的归宿,在与大勇的关系中掌握主动权。与之相比,大勇更是那个善良、懂得付出的一方,但他并没有得到作为丈夫该得到的付出与温情。在中国社会,长期以来,妻子嫌丈夫出息不大,婆家太穷,不辞而别的不在少数。乡村这样的婚姻变化,表明婚姻不唯独为个人幸福所系,婚姻也产生了财产的交流和金钱的要求。由于农村社会经济的变化,大部分的婚姻都以论财为前提。事实上,这在城市中也普遍存在。与此现状相联系,大勇的婚姻遭遇更是值得反思的。对大勇的淳朴与真诚的表现,恰是作者对人性、人情之美善,对乡土传统美德的向往,也祭奠着现代性追逐下破碎的婚姻守望,思考着人性出路,追寻着文化救赎。

  三

  “……是啊,一些人要生存多少年/才能够获得自由/是啊,一个人能转头多少次/假装他只是没看见……”《孤独之囚》借鲍勃迪伦的歌词发出静秋的心声,她希冀能够在孤独的挣扎中寻求解放。这也恰恰反映了部分现代人身在人群如处孤岛的精神现状。

  “她的体内有一把绳索,有一根紧紧地勒着她的心头,另一些缠缚着他的身体,捆绑着他的四肢。每次她走近人群,就有一只隐形的手操纵木偶一般地收紧了那把绳索,她的心脏被勒得狂跳着、挣扎着,手脚瞬间找不到置放的地方了,动作机械、生硬、莫名其妙。只要那些绳子在那里,她就永远如同一滴油,努力汇入众人那汪水,却终究是浮于水面。”在众生欢笑的世界里静秋无法如鱼得水地演绎自己。她试图挤出笑容迎合每个人,却为自己不情愿的欺人假面所累。她试图从书中寻求慰藉,在一本杂志上笔友交友的国际网站寻求与大洋彼岸未曾谋面的陌生人的交流,她享受这种不用凝视对方的眼睛判断内容的真假,不用为一个微末的细节焦急,不用急促地思考应答的话语,也不必摆出一副生动的表情给对方看的交流。她最不习惯和别人面对面交谈,这让她感到对方的眼睛就如一把锐利的小刀,直刺自己的内心。这些细微的心理独白都能让人真切感受到渴望得到理解却又无法与人面对面交流的的困顿与挣扎,这中状态成为她孤独的滥觞,也使得静秋沦为孤独之囚。可以说,现实生活中不少人都处于这种状态。

  萨特说“他人即地狱”,他在《存在与虚无》中把我们与他人的关系从本质上定义为冲突。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力图按照某个形象创造自我,这样,他人就外在于这种创造,他们是我们创造自我的工具,或者尚待加工的材料,或者是创造自我的讨厌的障碍。他人提出种种要求,设定期望,来限制我们的能力,规制我们的行为,于是也就干涉了我们创造自我的自由。我们藉由他人的存在更加意识到个体孤独无依,体会到个体生命与他人不可调和的矛盾,这是孤独的源泉。柏拉图在《会饮篇》里有一个小故事:剧作家阿里斯托芬为宴会上的人们讲了一则奇妙的寓言:很久以前,我们都是“双体人”,有两个脑袋、四条胳膊、四条腿,由于人类的傲慢自大,众神之王宙斯把人劈成两半,于是人类不得不终其一生苦苦寻找另一半,但是被劈开的人太多了,找到“另一半”成了最难的事情之一,但是孤独的“半人”仍然苦苦寻找着。阿里斯托芬说这就是爱的起源,“半人”这种不完整的状态更隐喻着个体永远是未完成的、残缺的,它诉说着人类精神的孤独,和人类试图从孤独中走出来的焦虑。

  回到从前,没有互联网,没有4G和wifi的年代,人们要通过写信才能跟远方的人交流,“车,马,邮件都慢”,这种被时间延长的情感随着时间慢慢流逝就会变得浓烈、绵长,人与人之间的依存感也更强烈。《孤独之囚》恰是反映了反而在现在时时刻刻能够和他人保持联系的时代,我们越发恐惧面对面的交流,孤独指数也比以往要高,现代人的这种焦虑与挣扎的状态也将持续存在。

  (作者单位:江苏师范大学文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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