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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阳:把自已培养成作家

http://www.frguo.com/ 2017-04-21 湖南作家网

  开场白

  作家能否培养,创作能否教学,关于这个话题的争论由来已久,正反双方各执一词,一直未能达成共识,估计今后也很难形成定论。

  北京大学中文系原主任杨晦先生在新生入学时都会强调:“中文系不培养作家。”陈平原教授后来也曾说过类似的话:“中文系的目标不是培养作家,而是培养学者。”

  文学评论家胡平在2013年发表专文《作家是可以培养的——关于中国特色的作协文学院教育》表达了不同观点。胡平先生曾长期担任鲁迅文学院常务副院长,做过许多文学教育的实践工作。自2002年起,鲁迅文学院接受有关部门委托创办高级研讨班,目前已举办29届,大量中青年作家、编辑、评论家包括部分网络文学作家都曾在那里接受学习与指导。

  2013年,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国际写作中心成立,聘请莫言担任主席。毕飞宇去了南京大学。李浩,河北师大。阿袁,南昌大学。格非,清华大学。张悦然,中国人民大学。王安忆,复旦大学。梁晓声,北京语言文化大学。阎真,中南大学。

  2014年,该中心协同文学院对外招收文学创作方向的学生,聘请李敬泽、格非、李洱、邱华栋和欧阳江河担任第一届文学创作方向硕士研究生的作家导师。

  李敬泽在导师聘任仪式上提出,才华是教不出来的,但技巧可以学习,也可以教、可以训练。他提出:“在才华的前提下,经过这么多年文学教育的各种实践表明,创作的教育和训练可能还是必要的,而且,对一个作家的成长还非常重要。”

  我们再看看国外,美国爱荷华写作中心。

  这一类的讨论和争鸣还有很多。“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并不是所有的道理都是越辩越明的,但近年来出现了一个不争的事实,包括北京大学、复旦大学在内的很多高校中文系都纷纷开始招收文学创作方向的学生。这从一个侧面说明,文学创作教育作为学科教育的一个重要分支,已经引起了越来越多的关注和重视。

  在我看来,“作家能否培养”本身是一个“伪命题”。

  1. 大众文学会引起精英文学的嬗变。

  2. 大家都忽视了作家真正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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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看来,作家的写作队伍,呈金字塔状,分为五个层次:文学爱好者(初学者,学徒)、作者(普通劳动者,大徒弟)、作家(娴熟的匠人,甚至可以带徒授业)、大家(代表行业的佼佼者,专家)、大师(高超的艺术家,国宝级)。塔尖上的大家尤其是大师,属于天才级,作家中的作家,先天拥有某种神秘的天分,如有神助,毫无后天培养一说。我们口头上常说“作家是天生的,不是培养出来的”,指的就是这种天才,而非严格意义上的作家。

  目前体制内所认可的作家,通常是指加入省级作家协会,取得了一定的写作成绩,这和我“层次说”中的第三层意思差不多。

  对于文学爱好者而言,只要骨子里喜欢,完全可以把自己培养成作家,就好像木匠、铁匠、泥瓦匠一样,以十年为时间单位,从学徒成长为一个手艺娴熟的匠人,毋庸置疑。如何培养?

  2

  如果天注定做不了大家大师级的作家,那么我们做一个普通的作家,有什么好处吗?从精神到物质?

  20%兴趣+70%勤奋+10%天赋=作家

  我想首先是个人兴趣。骨子里真正喜欢,无比热爱,把写作当一辈子的追求,才能十年如一日,面对困难毫不气馁,始终拥有一颗乐观、自信的文学初心。很难想象,一个整天沉迷于数理化的人,被枪顶着去写小小说,会是怎样一种境地。兴趣决定一切。如果你天生不喜欢文学,只是想装文化人,打酱油一样企图名利双收,那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另外,身为一个作家,要有意识地去建立自己的知识体系。这种体系,类似数学里面的直角坐标系。

  我知道,不少人对于我前面所说的横轴知识体系的建立不以为然,毕竟从实用主义的角度出发,很多知识不一定在实际创作中有用武之地。对此,有一个写作秘密我不得不告诉你:创作中之所以能够左右逢源,灵感纷飞,是因为有强大的知识体系在作后盾。林语堂、周作人、梁实秋、汪曾祺等大家的作品,为什么现在读来依旧活色生香,深受广大读者追捧,我想大概就是这个缘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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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自己培养成作家,最重要的是在心态上把自己和普通读者区分开来。作家式勤练笔、多阅读、常思考,日积月累,熟能生巧,量变引起质变,直至铁棒磨成针。

  作家式的练笔,不是整天闷着头瞎写,日复一日,今天抄袭明天,自得其乐,而是从用词、语法、句式、长短句频率、语言风格等基本功去训练自己,从作品最细微处去改变自己。训练时间长了,文字自然会脱胎换骨,引人刮目相看。练笔,万载刘德明记日记,遇到陌生字句段落的抄写和背诵,融会贯通,从片段练习开始起步。

 

 

  4

  小小说写作,很多作者最初是自发式的,土豪一样挥霍自己的天性和灵气。但时间一久,便败家子一样败下阵来,多年储备的才气和阅历衰而竭,从此江郎才尽,泯然众人矣。我的意思是说,他肚子里没货了,不能具有“发现”的眼光,或者缺乏“发现”的能力。这种眼光和能力,正是来自阅读的启示。阅读往往能提供“发现”的视角,提供崭新的写作视野和灵感源泉。

  刘国芳老师是小小说界的常青树,一直保持着旺盛的写作生命力。我非常乐意举他为例来阐述阅读的必要性。刘老师每晚八点睡,凌晨四点起,读书写作三个半小时,然后去上班。每周七天,两天各写一篇小小说,另外五天则用来读书。三十多年来,一年365天,如果没有突发事情,几乎天天如此,雷打不动。五读二写,集腋成裘,三十多年如一日,是刘老师创作高产,且数质兼优的秘密所在。

  小小说界另一位常青树谢志强老师曾经撰文道:“八十年代,我在计委供职。当时,我把阅读列入个人的五年计划,系统地阅读了各方面的书籍。后来,我又定了两个五年计划,每个计划,都有侧重。我现在的底子就是那三个五年计划。现在,按时间划分,我是七分时间阅读,三分时间创作。”阅读量庞大而作品数量不多的王奎山老师,生前发信息叮嘱我:“九成阅读,一成写作。”于德北老师更绝,成天沉迷在书的海洋里,仅日本一个国家,他说可以列举出名字的作家不下五百位。

  所以,你写不出来,笔头枯竭,主要是肚中空空如也,平时没有读书,阅读量不够,储存太少。仅小小说界而言,从王奎山、刘国芳、谢志强到宗利华、邓洪卫、蔡楠,从陈毓、非鱼、田双伶到于德北、王往、周海亮,只要创作力旺盛不衰者,都代表着他们背后有一个汗牛充栋的书房,以及常年坚持不懈的阅读。只有大量的阅读,嗜书如命,才能换来舍利子般的兼容并蓄,才能做到下笔如有神助。任何一位作家创作的成功,都经历过“模仿——学习——融汇——贯通——超越”五个过程。只有贯通之后,打通了任督二脉,才能尽情地唱自己的歌,才能亮出美妙动听的天籁之音。

  阅读是一个积沙成塔、修炼成佛的漫长过程,自我学习、自我充电,日积月累中潜移默化地改变自己血液里的文学营养。但是,很多人的阅读,追求速成,缺乏于苦水里泡于血水里浸的恒心,其阅读属于功利性的阅读,纯粹为写作而阅,为发表而读。

  追根溯源,我发现其阅读通常有四种模式:

  第一种是抢劫。用自己的语言照搬别人的整个故事情节,做贼心虚式地将其中的人物、时间、地点和对话稍微改换一下,即可脸不红心不跳地署上自己的大名。这种做法,近乎于抄袭,根本不是文学创作,而是垃圾生产,和入室抢劫的强盗无二,完全有违于写作道德。

  第二种是盗取。这种阅读,就像路过别人家的菜园子,看见里面茄子、辣椒长势喜人,于是动了心,趁四周无人,闯进去薅几把走人。这种行径,北方人嘴里有一个美其名曰的词儿,叫“顺”。其本质还是偷,盗取别人作品里开篇、结尾、人物形象、作品细节、故事场景等,甚至敢于将故事核占为己有。这种小偷小摸的行径,抓住要被钉上耻辱柱的。

  第三种是模仿。这里所说的模仿,也叫临摹,主要是模仿写作风格,类似于学齐白石画虾。长期以来,小小说界存在五种跟风式的模仿:一是阿成的散文化小小说,二是孙方友的人物传奇,三是刘国芳的重复式叙述模式,四是滕刚的“张三系列”,五是申平的动物小小说。以上五种风格背后,模仿者历来络绎不绝,一大帮人追随一个人瞎跑。照猫画虎,初学者练练笔无可厚非,真把模仿当饭吃,肯定是不可取的。风格是人家的,已经定型,和作者本人的名字连在一起成了一块金字招牌,你即使模仿得再好,也顶多是嚼别人剩下的馒头,在别人的阴影里活着,于文学创作本身无大多意义。文学是创作,是无路之处开垦路,是戈壁荒漠打一口井,而不是亦步亦趋,重复别人的脚印。

  第四种是创新。别人作品里的某句话、某个故事情境或者某个人物特征瞬间勾起了脑海里对过去的大量回忆,泄洪一般,让阅读者欲罢不能,有大量的话需要说出来,于是他走向了书桌。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写作者在阅读别人的作品时,某个细节或者某句话点燃了他的众多思考,或纵深,或逆势,成就了一篇新作品的诞生。这种作家式阅读,宛若春蚕,吃进去的是桑叶,吐出来的是茧丝,是作家获取灵感的重要源泉。

  继续说刘国芳老师。我们之间曾有过推心置腹的交流,他的话温暖我一生。他说:“对于外国文学,余华、格非、苏童他们是一道贩子。我们写小小说的,没有过多的条件和精力去直接接触外国文学,那不妨多学习余华、格非、苏童他们的作品,做二道贩子。”此话可谓一语道破天机,道破了阅读方向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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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同行学习.作家式的阅读,和读者式的阅读有本质区别。目前,有些写作者笔头枯竭,却对同行嗤之以鼻,喜欢好高骛远。写作者到底要不要阅读同行所写的作品?

  这是一个伪命题,伪到不堪一击。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要想写得比别人好,战胜别人,当然要了解别人写过什么,怎么写的,写到什么程度。只有谦逊地站在前辈的肩膀上,尤其是紧盯住一些比自己优秀的前辈,随时关注他们的写作动向,找到他们写作的源头,才能让自己拥有更广阔的写作视野,于人群中走得更远。如果认为过多阅读小小说会囿制写作思维,我只能这样说,那不是小小说的错,而是你没有掌握阅读的要领。

  小小说评论家刘海涛老师曾经夸赞我是“老练的新人”,出手不凡,写作起点很高。其实他不知道,我在写作小小说之前,曾经闭门苦读三个月,对1500篇小小说可以如数家珍。我是这样想的,要想写得比别人好,就必须尊重前辈和同行的经验,知晓他们写过什么,写到什么程度。翻译成古文,即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种大面积的阅读,等于让我拥有了一大批老师,等于尝试过百家饭。故此在写作还没有启动之前,便站在小小说的前沿,具有开阔的写作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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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经典作品学习。阅读的方向:对于阅读其它文体,尤其是国外的短篇小说,我历来举双手赞成,学习、汲取、借鉴,追求为我所用,阅读方向的选择颇为重要。比如长小说,我们要注重学习其叙述结构和故事题材。同样,于散文,是情感表达;于诗歌,是语言魅力;于杂文,是思想观点。同时,向其它艺术形式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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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生活学习。作家只有熟晓社会风情,深谙民间疾苦,笔端才能摇曳多姿,情感醇厚,文字背后透露出大量的信息。

  作家等同杂学家,开杂货铺一样要什么有什么。没有人能够容忍你的作品错误百出,硬伤连连,写狗分不清狗的品种,写坐飞机搞不懂安检的流程,写城市不明白啥玩意叫地铁。 “路边开着一些不知名的花”,“这条看起来既像狼又像狗的家伙”,这样的偷奸耍滑,含糊其辞,只能让读者贻笑大方。

  写作,说到底,就是提炼个人经历,撷取日常点滴,直至描绘出你内心对生活对世界新奇的认知。这一切,没有大量的知识储备是难以想象的。

  还是说刘国芳老师。刘老师在工作之余,经常骑一辆烂摩托车奔波于周边的村头巷陌、田间地头,像一个标准的农民混迹于市井,谦逊于乡野,多少年来乐此不彼。所以,他对日出日落、花开花谢,对乡村掌故、城镇民俗,对吃喝拉撒、儿女情长,莫不了如指掌。 刘老师在声丰名隆以后,面对沿海地区数次充满诱惑力的聘请,都是一一婉拒。他解释道,抚州——他所在的小城,是他的写作之根,阅读之源,一旦离开,便什么都不是,也不可能写出好作品。刘老师所说的阅读是另外一种阅读,对社会这本大书的阅读。这是个老生常谈的话题。阅读社会,其实是对书本知识的一种补充,是作品接地气的一种软着陆。只有经过这样的阅读,才能还原出日常生活中那些毛茸茸的细节,那些有质感、有温度的场景,从而使你的作品变得色彩丰富,意蕴深厚,让读者产生强烈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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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考,作家自然也不同常人。面对众多社会热点事件,普通老百姓更多的是牢骚满腹,网喷们热衷于扒粪式地相互攻击,媒体人喜欢炮制热点和挖掘真相,时评家动不动作出深层次地剖析和预测,而作家更多的是思考,置身于热闹边缘,远远地观瞧着,沉默地抽烟。他们的思维是发散式的,不喜欢就事论事,纠结于事件表象,而是善于从事件的某个点出发,以旁观者的角度赋予丰富的想象,思考出一个更广袤的世界。

  这些思考,天马行空,可大可小,可圈可点,于事件本身来说,早已真假难辨,但一定会顺理成章,自圆其说。思考成熟了,有朝一日,他会以文学的面貌呈现于世人,给世人无限的惊喜。举例:王十月的《人罪》、贾平凹的《极花》、东西的

 

  9

  为自己寻找找性情相投的作家,进行系统学习。

  我在写作初期经营过“夏阳村”这一地域题材。故乡方言、民风民俗、日常起居、生活场景,甚至包括农用工具的叫法,它们如何转化成文字,让我深感困惑。经过一段时间的比较,我在离故乡两百公里半径的范围之内,选取了两个典型的作家,对他们的作品进行系统地阅读。

  一个是东南方向写“抚河系列“的熊正良,一个是西北方向写“南山北水”的韩少功。他们的作品让我大开眼界,受益匪浅。阅读,就是为自己寻找性情相投的师长。所谓性情相投,指的是地域、风格、题材等某种共性。你可以寻找几个共性的作家,也可以从其它艺术门类寻找一些共性的作品,比如诗歌、散文、长中短篇小说,甚至电影、音乐、动漫等。就我个人而言,读书庞杂,一些籍籍无名的影评、美食和旅游等文字,让我如获珍宝。

  作家的书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医院产房的现场。同行随便瞄上一眼,就知道你背后的老师是谁。鉴于此,很多同行,比如莫言和贾平凹、苏童和毕飞宇、余华和马原、于坚和雷平阳、刘亮程和祝勇,他们之间很忌讳对方去参观自己的书房。每个作家都悄悄拥有几个他关注的中外大师,那是他们写作的源头。比如,契科夫是海明威的老师,海明威是福克纳的老师,福克纳是卡佛的老师,卡佛是苏童、王朔的老师,苏童、王朔现在又成了我们很多人的效仿者。百年下来,一代代传承,贯穿整个文学史。

  小小说界,我个人长期关注过王奎山、宗利华、陈毓的创作,喜欢从其作品中去琢磨他们最近在读什么书,学习什么,思考什么,甚至下一篇作品可能写什么。特别是王奎山晚年的创作,一年只有一篇,研究起来特别清晰特别有意思。一本书有一百个父亲,也有一百个孩子,这是写作恒古不变的真理。

  10

  写作是漫长之旅,是一条看不到头的道儿,根本无捷径可言,唯有心态平和,步履从容,读万卷书,行天下路,方能有所作为。

  一个写作者,要养成天生爱读书的习惯,而不仅仅是为了功利性的写作。

  阅读,阅读中所带来的思考,能消减你人生的孤独,写作的寂寞,是一件非常有意思事儿,如果还能引发你漫无边际的想象,雪花纷飞的灵感,即使不去写,都曼妙无比。这是读书人的幸福,千金难买的享受。写作的本质,就是和读者分享阅读过程中的快乐。所以,我建议初学者不要心态浮躁,急功近利,缓一缓,多阅读,多思考,享受这破茧成蛹的快乐,而不是把写作变成牛马般的劳作,和流水线式的生产。

  当今,网络媒体蓬勃发展,带来了全民写作,带来了发表的自由,也带来了竞争的无序。这个无序其实也是一种好处,可以让真正有实力的新人能够更快地冒出头来。人生的成功在于熬,要敢于熬,熬得住,自身条件成熟了,自然一切会水到渠成,迎刃而解。我历来认为,烂泥巴要糊上墙,首先必须在自己这块的硬件能够达标,这样别人才可能把你糊上墙。

  对此,我想说的是,不管是什么时代,对一个有追求的作者来说,诚恳写作,坚持自己,做好自己,才能写出自己的卓越。

  编辑|刘小钰

  审校|施海璇

  指导老师|晏杰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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