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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明长篇小说《沃土》 研讨会在长沙召开

http://www.frguo.com/ 2017-01-06 

  10月15日下午,由湖南作家研究中心,湖南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办的王天明长篇小说《沃土》研讨会在长沙湖南宾馆召开。湖南省作家协会名誉主席梁瑞郴、湖南省知名评论家、作家、编辑家龚旭东、胡良桂、陈善君、万莲姣、罗宗宇、聂茂、禹建湘、龙永干、许艳文、容美霞、晏杰雄、娄成、刘哲、李望生、秦晓珊、方雪梅、奉荣梅等50余人参加了研讨会。毛泽东文学院第九期中青年作家班学员胡勇平、王丽君、王家富、曾令娥、范如虹、兰心、周正良、胡娟等十余名作家列席会议。会议由中南大学文学院教授、湖南作家研究中心主任欧阳友权主持。

  

 

  研讨会现场(一)

  

 

  研讨会现场(二)

  

 

  作者王天明发表创作感言

  王天明是我省近年来较为活跃的中青年作家,湖南岳阳人,毛泽东文学院第九届作家班毕业,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现任岳阳市岳阳楼区文联主席。1989年开始文学创作,先后在《中国作家》《湖南文学》等报刊发表多篇文学作品,出版有长篇小说《女村官》《十八个春天》等,作品具有较强的艺术感染力和社会反响。

  

 

  《沃土》封面

  《沃土》是湖南省作协2015年度重点扶持作品、岳阳市“文艺岳家军”支持计划作品,2016年1月由花城出版社正式出版。小说围绕着湘北农村赵家屋场和王家屋场四十年间的变迁展开,采取穿插叙事的写作手法,从不同维度展现了乡镇里的各种人物在经济发展与生态平衡之间的矛盾和妥协,亦从侧面反映对当代乡镇发展所面临的问题的思考。

  研讨会上,专家学者们对《沃土》的故事、人物、结构和语言等多个方面进行了研讨,大家认为,王天明的《沃土》是2016年度湖南长篇小说创作的重要收获,践行习总书记“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是真正接地气的作品。小说延续他朴实无华的语言与从容不迫的叙事风格,善于在波澜不惊中闪现刀光剑影,在方寸之间凸现人性善恶。他笔下的乡村洋溢着浓浓的生活气息,人间烟火袅袅升起。他描写的人物,呼之欲出,血肉丰满,小城人物的市井味,乡村人物的泥巴味,让人见之不忘。作品中的赵家屋场和王家屋场,是典型的中国南方农村的村落,这种以宗族维系的聚居村落,因其深厚的宗族文化,是中国农村最稳定的人群。也因此他们对脚下的土地怀有一种深厚的故乡情结。在市场经济大潮中,两个县围绕引资所展开的一系列争夺,引发了在土地上的激烈的冲突,这种冲突表面上看是政府与村民的冲突,实际上是巨大经济利益引发的社会问题。作品将笔锋分散至各个人物群像上,在回忆和时空的穿插中,创造了一个类似“高密东北乡”式的叙事环境——旧屋场,并以此将故意打碎的人物命运统一牵引串联起来,表现方式上较具技巧,不显锋锐又具启迪性。同时值得称颂的是作品的批判的力量,围绕土地所展开的一系列矛盾冲突,让人感受时代之痛、某些人性的可悲,给人以无限思考的空间。

  岳阳市文联、岳阳市岳阳楼区区委宣传部、岳阳楼区文联的领导和专家也出席了研讨会。

 


 

  欧阳友权(中南大学文学院教授 湖南省作协名誉主席 湖南作家研究中心主任 博导): 《 沃土》是我们湖南文学,特别是长篇小说创作,在2016年度的一个重要收获。这个作品体现了习总书记所说的,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属于那种,有筋骨,有道德,有温度的作品。这一点我觉得在听了大家的发言,读了作品以后啊有个基本的判断。这个作品接地气,直面现实,反映了中国,特别是农村的一个大的社会问题,作家是非常有勇气的,并且作家艺术地表达了这样一个时代主题,从人物的描写,矛盾冲突的设置,情节语言,都还很显功力。同时我还特别佩服作者挑战农村题材的这样一个勇气,大家都知道农村题材在中国文学,文学史上历来不乏大家、名家都写农村题材,农村题材的作品要想写出高度,写出有影响力的作品,特别不容易。所以说,天明先生这个勇气还是非常可嘉,像这个高度,像这个影响力,像这个农村题材作品的竟争力,进军奋斗当中,做出了自己的努力,也做出了自己的业绩。

  今天这个研讨会,以我的感觉来说用六个字可以代替:“干细活,说真话。”干细活呢,是说大家提前阅读了这个作品,读得比我还细,切近作品实际,有的放矢地做出自己切中肯綮的分析,很难得。说真话,大家都有体会,听到了,大家都是畅所欲言,有好话说好,有坏说坏,可能有些话忠言逆耳,听起来未必和作家自己的真实想法吻合,但是,不同角度,不同的眼光,他提出来的东西对自己总还是有启发的。况且很多我听到的都是非常切合作品实际的,还是很有针对性的,也感谢我们各位批评家,各位与会的同志。这个研讨会开得很有水平,很成功。

 


 

  龚旭东(湖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湖南日报教科文卫新闻中心执行主任兼《湘江周刊》主编):王天明这个小说(沃土),让我感受比较强烈的是语言非常出色,他对生活和自然的感受特别的丰富、特别精彩。

  近年来,小说创作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大家都在注重讲故事,很多所谓长篇小说其实在我看来就是画虎,就是明星画虎的画虎,他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讲一个故事而已,但是小说是一个语言的艺术,一个好的小说它不仅仅是要讲一个故事,作家的感观感觉的这种感受与表达,我觉得是好小说特别重要的东西。比如: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它就没有讲什么故事,它就是作者的主观感受很细腻、很丰富的对生活、对自然、对内心的一种感受的表达,这个东西我认为是这个现代小说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觉得天明这个《沃土》在这一点上是做的很好的。比如:小说开头的那个女主人公的那种翻墙到工厂里面那个过程,过程里面它的感觉,它的心理,它对自然的猫、水溏等等,那种感觉是非常细腻的,这种主客观交融的表达是很好的。再比如:那个老队长抓鱼一段,我也很喜欢,老队长怎么去抓鱼,以什么样的动作去抓鱼,那个鱼是怎样反应的,水是什么感觉,这个过程是非常丰满的,有血有肉,这个小说首先打动我的是天明的语言,也是很大的一个优点,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是关于这个主题和这个题材,我觉得天明抓了一个在当下社会非常重要的一个题材,那就是我们农村这个传统的生活方式生产方式以及人物的善变,这个东西是一个很重大的问题。与此相关从土地征收的这个角度,从怎么保护耕田耕地的角度,从农民对土地的那种深厚的情感的角度来表现,这点我觉得是表现的很好地。也就是土地,特别是耕地,对于农民、对于这个社会、对于这个国家的东西,这一点我觉得这个表现的非常突出,所以人物刘庆国他对这个土地的保护坚守,他的这种悲剧性就有感人的甚至震憾人心的一种力量,老队长对于土地的真爱也有温暖心灵的一种相容,我觉得这一点是小说里面表现的特别好的。

  第三点,我又觉得与第一点相关,小说里面有一些很好的细节和场景。比如:老队长用他的手和脚去寻摸稻田里面的石头碎瓦,那个细节很感动。因为我小时候学工学农到过农村,我也干过那个事,这会把手脚割的稀烂,割得鲜血直流,我知道那个感受,只有真正真爱这片田地的人们才会去这么做。像这样的细节小说里面有很多,我觉得这种细节和场景非常好。那么还有一点我想要说的是:天明很善于场景的转化,写一个情结、一个场景写到一定的时候他懂得节制的就是收,就跳开去了,我觉得这是一个小说家重要的一种把握节奏的一种能力,很多人在写小说的时候,把一个事情写得一干二净,但是那种写法其实是不懂得小说的,那么我觉得天明对这个小说的不断转换或者跳开这个手法来运用是很好的。但这个地方我又觉得它是个双刃剑,天明这个转换做得太多,就是写一个人物或者一个情节一个场景的时候突然就跳开,但是跳开以后就没有在后面照应似的跳回来,跳开了就完了,这种情况多了一点,多了以后呢它就让人如果不是一口气读下来,就会觉得这个里面会乱,而且有时跳的时候不隔段,不隔行,直接就跳掉了,不熟练的读者把握不住,你怎么一下子上一段还在讲这个人,下一段突然就跳到完全不相干的另一个人去了,而且不断这么跳,这个是有一点点问题的。所以节奏的把握仍然是太碎了点,太乱了点,这是我觉得遗憾的。另外一个就是作品里面有很多好的细节、情结和人物没有充分的展示开来,没有充分的挖掘下去。比如:赵玉春这个人物在前面一段,她是有很多表现的,但是没有到一半的地方,她突然就死掉了,而且她的死是很独特的,她是和她儿子一起自杀的,我觉得儿子吸毒,然而她把自己和儿子关在一起,让儿子戒毒,然而她自己又染上了毒瘾,然后为了不影响扩大这种伤害,自己和儿子一起自杀,这个里面是有巨大心灵的震憾力的,有很大的心灵的张力,但是仅仅作一个交代性的这种处理,就把她叙述掉了,我觉得是很可惜的,这个地方应该深入到它的内心去。

  第四个我就觉得在人物一些前后的依次性上,也有些问题,比如:这个何南何北,在他母亲去世以后这个反应上转换之间转换的太轻易了,然后到后面又反过头来又后悔。它这种人物的内心的一致性和必然性我觉得需要很好的去处理它。

  总的说来我觉得《沃土》这部小说是写得非常好的,但是它还有空间,还可以达到更高的高度,我相信天明一定会创作出更好的作品。

 


 

  梁瑞郴 (湖南省作家协会名誉主席 湖南省散文学会会长): 无庸讳言,在征地拆迁中,农村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现象,只要风闻拆迁,农村在一夜之间便会雨后春笋般盖房、翻新。《沃土》选择了这一特殊现象,描绘了一幅奇特的画面,私建乱搭、破屋翻新、旧房扩建、漫天开价……,这就产生了一个恶性循环。顺民不顺,吵得越凶,补偿越多。作品不是批评农民的自私与狭隘,而是从深层次来解读这些现象。中国农民的稳定是因为土地的固有的牵绊,从而使他们乐天知命,一旦失去了土地,他们稳定的心理失衡,而且,他们又目睹土地一经商家开发,便会数十倍上百倍的增值,这种巨大的经济利益反差,更让他们变得"刁蛮"起来,法律的、道德的、信念的都变得一钱不徝,作品正是从多视角展示人性的悲催,给人以无限思考的空间。

  掩卷之际,我们深感这是一部警世之作,作品所反映的当代生活的重大课题,其价值与意义不言而喻。作品透过刘庆国,赵爱地,老队长这些人物,让人感受了农村最坚强的力量和希望。

  更让人值得称颂的是作品的批判的力量,围绕土地所展开的一系列矛盾冲突,让人感受时代之痛、某些人性的可悲。

  王天明的巜沃土》继续沿袭他朴实无华的语言及其从容不迫的叙事风格,他善于在波澜不惊中闪现刀光剑影,在方寸之间凸显人性善恶。他笔下的乡村洋溢着浓浓的生活气息,人间烟火袅袅升起。他描写的人物,呼之欲出,血肉丰满,小城人物的市井味,乡村人物的泥巴味,让人见之不忘。天明不善于以巨大的视觉冲击力震撼人心,他是溫呑水泡茶慢慢浓,留下思索与回味!故我仍然认为,生活的本色决定作品的质地。天明的作品的确是从泥土中长岀来的庄稼!

 


 

  王智勇 (岳阳楼区委常委 宣传部长): 金秋十月,丹桂飘香。我们欢聚省会长沙,参加王天明长篇小说《沃土》研讨会。许多专家学者及新闻媒体的朋友,在万忙之中抽出宝贵时间与会,在此,我代表岳阳楼区区委、区委宣传对王天明长篇小说《沃土》研讨会的召开表示衷心祝贺,对各位光临研讨会表示诚挚的感谢。近几年来,我们岳阳楼区围绕市委、市政府“一极三宜,建设江湖名城”战略开展各项工作,在前不久的岳阳楼区第五次党代会上,区委提出了“全面建设转型发展,创新创业的核心引领区”。在文艺工作方面,区委、区政府积极优化文化环境,提出“核心引领,文化先行”,引导创作文艺精品,文学、美术、书法、摄影、戏剧等创作取得了可喜成绩,近三年来全区共有文艺作品500余件在市、省、全国获奖,涌现了一大批先进个人和群体,而王天明同志就是其中一位杰出代表。《沃土》是一部关系土地命运的好作品,我深信作品对我们区正在强力推进的棚户区改造有着积极的指导意义。我希望王天明同志要继续努力,再出佳作为繁荣岳阳楼区文艺创作作出应有贡献。

 


 

  刘子华(岳阳市文联副主席、作家):今天,大家欢聚湖南宾馆,举办王天民长篇小说《沃土》研讨会,我谨代表岳阳市文联对研讨会的召开表示热烈祝贺!对各位领导、各位专家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和衷心感谢!

  王天明同志是我们岳阳楼区文联主席,是岳阳文学界比较优秀的作家之一,此前干过记者、乡干部、区干部,工作经历丰富,生活积累深厚。这些为他的写作创造了得天独厚的条件。这次研讨的长篇小说《沃土》就是一部来源于生活、接地气、有温度、为人民而歌的优秀作品。非常感谢湖南文学界对王天明作品的关注和关怀。以后,恳请各位领导和专家对岳阳文学界投注更多关注的目光,促进岳阳文学界多出作品、出人才。

 


 

  许艳文(长沙学院教授、作家、评论家):

  流淌着热血的黑土地

  ——读王天明长篇小说《沃土》

  土地于每个人而言,既熟悉又陌生,既遥远又贴近,从来让人易生出亲切感,最有影响的是艾青的诗句,“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拿到王天明先生这本《沃土》时,色彩凝重的“沃土”两个字,掂着有沉甸甸的分量。阅读中体味到作者的深挚情感、担当精神与人文关怀,犹如在吟诵一首关于土地的史诗。最后一句有着警示作用:凡事不遵循自然规律,将会给人类带来严重的戕害。

  一、接地气、贴近生活的选材。中国二十世纪以来的现代化过程中,如何表现乡村与土地的巨变,是我们这个民族思想认识与审美演进的大事。从上个世纪末到本世纪初,中国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作者把触角直接伸向当下的乡村生活,着力表现关于土地衍生出的种种见闻。身为一方父母官的作者,管理的不仅是人,还有大片的土地。在他任职期间,社会正发生急剧的变化,尤其是转型期后的农村土地政策,牵动着千千万万人的心,出现了各式各样的冲突,发生了惊心动魄的故事。在诸多乡土题材长篇小说中,虽然没有离开土地,但尚未有过像《沃土》这样着重于土地叙事的。小说围绕两代人对“旧屋场”态度的变化,全方位展现了乡村经济发展、生态平衡、人与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小说起始,作者对土地的热爱与关切之情,从他笔下人物口中流淌出来,“何党委的目光经过赵玉春晒衣服的地坪再次扫视着王家屋场:地势平坦,四周环水,面积六十余亩,真是天然的大粮仓,他暗暗地在心中赞赏着……全身热血沸腾。”我以为,这部作品的选材最贴近当下的生活,小说中出现的各种矛盾、纷争、计谋、对策、抗衡,流血,全都源于对这片黑土地的热爱与依恋,各路人物的不同际遇,也源于对这片黑土地的满腔热忱与一腔热血。

  二、剑拔弩张的戏剧性冲突。小说主要围绕湘北一个乡赵家屋场与王家屋场进行叙事,地域性特色十分清晰:清溪河两岸,南边是王家屋场,在高县域内;北边是赵家屋场,在矮县域内。两个屋场是隔着河隔着县的邻居,若干年里关系融洽,互通婚姻,互通有无。就像清溪河,清澈澄净,静水深流。

  高县监申公社何党委在王家屋场的出现,最先打破了这种平静。在解放初期的政治形势下,何党委来此有着特殊使命——把屋场撤掉造田。王家屋场素以王姓为主,重要人物是生产队长王金吾,有象征性意义的是那棵苦楝树。王家屋场的人哪能接受呢?解放后,分到了地主的田地与房屋,住得好好的,喊拆就拆,那么容易?可在那个要绝对服从的年代,何党委代表公社党委的一句话,如同土皇帝圣旨一般,首先让王金吾既痛苦又无奈。

  王家屋场赵玉春的老公刘庆国代表传统农民在社会变革中的种种所遇。作品以他的回忆为线索,解放初期“农村十里好风光”时代,到改革开放后的田地责任制。社会继续变化,县政府征地办木工厂,刘庆国等三户人家拆迁,他得了钱做屋,一年后木工厂扩建,又被征收,对他而言,钱来得太容易了。另一个人物王沙也在征地中得了一大笔钱,而他却到“帝豪”歌舞厅浪了一把,被骗去十万元后,与妻子吵架后离婚。后来结婚生了双胞胎河南、河北。河南、河北代表了新一代农民对于土地的态度。

  再把镜头切换到赵家屋场。小说重点介绍了赵姓的三个人物,怀才不遇的大学生赵爱地;有官运的赵先进;暴发户赵红军。在这片黑土地上,他们亲如兄弟,却又各怀心思,甚至暗中嫉妒、攀比、争斗。赵爱地砸赵红军的小车便是一例。赵爱地的父亲代表上一代农民对土地特殊的情感,家里的责任田不够用,看到亲戚黑油油的土地荒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痛,亲戚便将自己的土地无偿给他种。本来情况还不错的,孰料赵先进与赵红军各怀心思,打上了赵爱地这个组长的主意,各资助他一万元买了种子,赵爱地感恩戴德,想着自己不就是缺钱吗?不然,怎么会失去美丽的梅子。播下种子就是播下希望,他希望自己以后能办公司,申请商标,开连锁店,孰料“天有不测风云”,一夜暴雨,冲垮了鱼塘;幸好还有禾苗;然而禾苗长不出,原来买来的是假种子。他一怒之下打进种子公司,结果被警察带走。

  作者对于历史变迁与社会发展,未作刻意交代,草灰蛇线一路叙述下来。随着故事情节的步步深入,矛盾冲突也层层递进,小说后半部分几乎到了白热化阶段,招商引资、拆迁建房、假造祖坟、布朗欺诈、抬尸闹事、山洪暴发等等,都围绕着这片黑土地进行,所有人的热血都在这片黑土地上流淌。

  高县的“矮县长”与矮县的“高县长”,是作者很有意思的虚构。他们代表了政府官员,既要考虑本土的发展,又要关涉民生利益,种种或悲或喜的表演,只不过是扮演了一出出活剧中的某一个角色而已。

  三、蕴藉浓郁的抒情色彩。小说的间接抒情意味较浓,体现于叙述过程中的两个方面:其一是人物心理描写。开篇即让美丽善良的赵秀珍出场,作者描写她的主观感受,“经过一个泛着幽幽剥光的废水池,他感觉眼前有幽灵在闪动,全身不自在,有毛骨悚然的感觉”;写英子回忆童年时代,“春天,山上的映山红争奇斗艳,房屋门前红的桃花,白的李子花、梨子花漂亮极了;田里燕子花、油菜花成片,还有漫山遍野的映山红。”写上辈农民代表刘庆国,“他只认死理,是人就要吃饭,吃饭就要种田,种田就得有土地。他又想起了老队长的声音,要留得子孙田啊!我对不住老队长啊,对不住那棵苦楝树,更对不住当初帮我们拆屋改田的人们啊!”其二是风景描写,如写王家屋场,“月光如银辉洒在寂静的王家屋场上。黑黑的汉瓦上像染上了一层霜。狗得了自恋症似的在欣赏自己的影子不做声。”写泉眼所处的山景,“平地上一缕缕薄薄的淡淡的轻雾正腾腾向空中升起,不知名的鸟儿唱着动听的歌,忽高忽低,忽右忽左,自由地嬉闹着,一簇簇鲜花正在盛情地开放。”

  小说亦有不足之处,其一,塑造了众多有个性有特征的人物,但感觉有点平均用力,有选择、有重点的着力刻画还不够,让人刻骨铭心记住的人物不很明显;其二,关于土地以及土地带来的困扰、纠纷等,要说的话太多了,本书仅仅十五万字,显然不够丰沛充分,尤其读到后面,有匆忙收笔的感觉。

 


 

  刘哲(毛泽东文学院管理处副主任、湖南作家网主编)冷峻现实主义写实叙事:

  一曲发人深省的现代《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王天明长篇小说《沃土》读后

  读罢258页的长篇小说《沃土》,掩卷之际,我们深感这是一部现实主义写实性的《警世通言》《喻世明言》和《醒世恒言》,更像是一曲发人深省的现代《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一千多年,杜甫面对茅屋为秋风所破,发出的振聩发聋的警句,在今天的华夏大地上,王天明的长篇小说《沃土》又发出了沉重的吼声。

  《沃土》是一部乡土长篇小说。故事围绕着湘北农村赵家屋场和王家屋场四十年间的变迁展开,小说采取穿插记叙的写作手法,从不同维度展现了乡镇里的各种人物在经济发展与生态平衡之间的矛盾和妥协,亦从侧面反映对当代乡镇发展所面临的问题的思考。本书所表达的土地及其衍伸的住房问题,不仅仅是阐述乡村的历史和现在,也触摸到了都市的房价之痛。作为一部兼顾历史与当下的乡土长篇小说,整部作品始终将关注点集中在土地和人的命运,体现了小说家对历史的把握和现实的关怀。

  作者王天明,湖南岳阳人,“文学挚子”七匹狼之头狼。毛泽东文学院第九届作家班毕业。他从毛泽东文学院毕业的次年,我从湘西大山调到毛泽东文学院,可以说与天明兄失之交臂,但“七匹狼”的传说流传久远。偶尔也经常关注“七匹狼”的动态。天明兄的创作是经常听闻。他的长篇小说《女村官》出版后,听说很多县市区组织部门争相购买,驻村村官人手一册,一时“岳阳纸贵”。这从一定程度说明,贴近时代,广接地气的作品还是有市场的。

  《沃土》传递着浓浓的人性拷问。

  王天明来自农村,有着基层的生活历练,他的切身体悟使他对中国农村的土地有着深厚的感情,并目睹了这些年土地的命运及变化,他以作家敏锐的眼光,从林林总总的土地遭遇的命运中,捕捉到当下农村土地命运不测的症结,即其中所酝藏的巨大经济利益,由此而引发无序乱象。

  作品立足于当前现实,但也用了不少的篇幅,回溯历史,从屋场两代人对土地的不同态度,让人感受到时代的変化。小说所塑造的老队长的形象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他勤勤恳恳,视土地为生命,最后为之而殉职。除此之外,象执着坚守的何党委,对土地一往情深刘庆国,都深深烙上那个时代的印记,尽管不无些许时代的悲剧色彩,但他们身上那种无怨无悔的精神,仍然不时闪烁感人的光辉。

  赵爱地是新一代成长起来的农村基层干部,一个大学生,从最基层村组长做起,可以说是时代的"另类",他富有理想,勤勉克己,充满热情,善良正直,从他身上,可以看到中国的未来。然而在当下的现实生活中,农村的现状远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尤其是土地的状况令人堪忧。土地已经成为各色人等抢吃的"唐僧肉",在巨大的经济利益的驱使下,围绕土地所展示的农村生活图景中甚至有血腥的味道。在发展市场经济的大潮中,赵家屋场和王家屋场均成为了招商引资的宝地。两个县围绕引资所展开的一系列争夺,引发了在土地上激烈的冲突,这种冲突表面上政府与村民的冲突,实际上是巨大经济利益引发的矛盾冲突。刘庆国赵爱地这些屋场的子孙,他们从骨子里热爱土地,他们知道土地对子孙后代意味着什么,故在作品中,他们总是忧心仲仲,他们坚守抗争,但又无助与无奈。

  征地拆迁,是我国农村一部极具写实意义的当代“浮世绘”。只要风闻拆迁,农村在一夜之间便会雨后春笋般盖房、翻新。私建乱搭、破屋翻新、旧房扩建、漫天开价……这就产生了一个恶性循环。顺民不顺,吵得越凶,补偿越多。作品不是批评农民的自私与狭隘,而是从深层次来解读这些现象。中国农民的稳定是因为土地的固有的牵绊,从而使他们乐天知命,一旦失去了土地,他们稳定的心理失衡,而且,他们又目睹土地一经商家开发,便会数十倍上百倍的增值,这种巨大的经济利益反差,更让他们变得"刁蛮"起来,法律的、道德的、信念的都变得一钱不徝,作品正是从多视角展示人性的悲催,给人以无限思考的空间。

  《沃土》还承载着厚重凝练的使命意识与悲悯情怀。

  生活的本色决定作品的质地。天明的作品的确是从泥土中长岀来的庄稼。作品所反映的当代生活的重大课题,其价值与意义不言而喻。作品透过刘庆国,赵爱地,老队长这些人物,让人感受了农村最坚强的力量和希望。人值得称颂的是作品的更让批判的力量,围绕土地所展开的一系列矛盾冲突,让人感受时代之痛、某些人性的可悲。

  这也体现了作者忧王天明的《沃土》继续沿袭他朴实无华的语言及其从容不迫的叙事风格,他善于在波澜不惊中闪现刀光剑影,在方寸之间凸显人性善恶。他笔下的乡村洋溢着浓浓的生活气息,人间烟火袅袅升起。他描写的人物,呼之欲出,血肉丰满,小城人物的市井味,乡村人物的泥巴味,让人见之不忘。天明不善于以巨大的视觉冲击力震撼人心,他是溫呑水泡茶慢慢浓,留下思索与回味。

  《沃土》,有着史诗般的凝重,有着《暴风骤雨》式的写实,冷峻的写作手法与冷静的叙事方法相得益彰,体现了新时期一名知识分子对“新土地革命“的反思与批判。

  这也体现了一位有良知、有思想的作家忧患苍生、悲悯自然的赤子情怀。

 


 

  李望生(作家 评论家): 小说《沃土》我原来写了一篇评论,评论发在《湖南作家》第第五期,就不再重复了。现在我想说一下我的评论以外的一些见解,因为我与王天明是同乡,他写的王家屋场和赵家屋场,其中的王家屋场曾经是他的家,也是我外婆的家,这个地方我们经常去看看,就在前不久我们都去看过那里,讲句实在话,他当时构思这篇小说的时候,我们俩就在一块聊,聊着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也是在坐的有几位尊敬的老师评论上所讲的,我感觉就是同一个问题:精神故乡的流失与物质故乡的毁灭。说在《沃土》这篇小说当中,我们当时怀着对小说真正构思的时候,我们当时也提及到了这么个问题。王天明原来写过一篇中篇小说《拆迁代表》,当时写的非常好,然后在这篇小说的基础上后来才发展了《沃土》这个长篇,我非常同意前面几位老师和专家们所评论的,它确实有它的深邃性,也有它的文化的新更性,或者说秉承了湘湖小说的一贯性,我认为这里写王家屋场用了两个步骤,有两次说起,第一次起的是王家屋场整体搬迁,这个搬迁无非就是把它比作把精神故乡丢掉了,得到了粮田、得到了物质。

  王天明长篇小说《沃土》读后

  假如我们的良田都变成了工厂,真不知道以后我们吃什么;假如我们的山林都变成了市场,真不知道以后我们交易什么;假如我们的江河都被污染了,真不知道以后我们喝什么!这真不是我的危言耸听,而是作家王天明在他的长篇小说《沃土》(花城出版社2015年版)中向我们发出的红色预警!

  王天明不仅当过农村里的乡长,也当过城里工业园的书记,长期的工农业一线工作经历,使王天明不得不思考一个人类生存的最基本的问题——我们究竟是靠什么生存的?王天明用一则寓言和一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话回答了这个他自己提出的命题。一则寓言是:两个财主嫌种粮食来钱太慢,就把土地变换成金子,最后抱着金子饿死在了孤岛上;一句话是:金木水火土,泥巴是师傅!

  当然,王天明在这里不是作报告,他是在用艺术(小说)的形式阐述他的思想,我们当然也只能从他的小说中明了他的艺术承载。

  这是一条清清亮亮的小河,小河有一个十分漂亮的名字——青溪河。青溪河两岸有两个古朴自然的村庄:“河的南边是王家屋场,属高县;河的北边是赵家屋坏,属矮县;”于是,我们从这里开始走进王天明的小说世界……

  王家屋场无疑是座历史悠久的村庄,单就那棵苦楝树就能让人留连忘返了,更何况王天明极尽渲染骟情之能事,浓墨重彩,精描细画,把个王家屋场说成了人间天堂,可也就正是这么一个人间天堂,却被整体折迁了!王家屋场折迁的压力来自内外两个方面:外在压力来自上级领导,何党委要的到底要是良田还是政绩,明眼人是一眼就能分辨的;内在的压力来自人口的增加,人口增加的直接后果是耕地的相对减少,“折屋造田是好事,有了稻田才能有饭呷,这是三岁的小孩子都晓得的道理。”在征得王家屋场的保护神老五将军的认可后,老队长王金吾爬上自家的屋顶,揭下了第一块瓦……

  王家屋场的第一次折迁收获了良田,但丢失的绝不仅仅是“屋场”,而是一种文化,一种传承,一条血脉和一群人的内在凝聚力。王家屋场的第二次迁徙,是在利益的诱惑下进行的,虽然人们都知道这个利益只是眼前的,但那利诱的妖媚却足以迷失了村民的理智。这次迁徙,不但使王家屋场彻底失去了村庄,而且失去了村民们赖以生存的土地。如果说,王金吾的那份执着,是在为村民的牺牲老屋争取人的最根本的生存依赖,那么,刘庆国老人的坚守,正是这份依赖的延续——“刘庆国隐隐约约感到打那片田主意的人越来越多,便在青溪河边搭建了三间茅屋,决心死守那片田。”可是,在利益的诱惑面前,刘庆国老人的坚守却是那么的无力。

  相对于王家屋场的整体丢失,隔河相望的赵家屋场却是被利诱一点一点吞噬的。学农出身的村小组长爱地的宿命,可以看成是王金吾那辈人的承继。在外四处碰壁的赵爱地与其说是被英子们劝回来的,还不如说赵爱地回村的初衷还是想大干一场的。竟选村民小组长的成功鼓起了他-展抱负的大志,可迈出的第一步便被陷于绝境。假种子不仅让他经济受损,人入监狱,更重要的是在精神上的沉重一击,让他再也难成“爱地”。出狱后的赵爱地只能接受英子们的安排,其实,赵爱地的观念转变的过程,我们完全可以看成是他们这一代人思想观念转变的过程,土地再也不是这一代农民的命根子,而是成了他们眼下的“金饭碗”,卖地再也不是寓言,“小田,小田?你说得轻巧。田就是我当农民的饭碗呢!”有了“金饭碗”,还要什么真饭碗?饿死孤岛的财主不是也在饿死前逍遥过吗?一顿打,是把爱地打醒了,还是打残了?这个“农村最后一道门”的“守门人”最终成了刘庆国那辈人的陪葬者。

  失去了土地的农民已不能再被称为农民了,他们拥有了大把的拆迁款,却成了捧着金饭碗的“乞讨者”。他们向谁乞讨,只能向政府。见缝插针的违建,成了他们向政府乞讨的砝码。于是,全备以一个残疾人的身份成了村民们的“领头羊”——他的短视确定了他只能是只羊,虽说一时风光,却最终会被“利诱”而宰杀!

  《沃土》无疑是部现实主义作品,现实主义的批判性在这部作品中得到了较好的诠释,这种诠释我们可以把它看成是这部作品的写作风格,但具体到全备这个人物身上,我们不能不说,这是王天明的一点所谓的“高明”。

  王天明把全备的出场安排在一个本应是阳春三月,却“纷纷扬扬” 下着寒雪的日子里,全备在雪地里朝天喊:“这世道乱了,这日子沒法过了。”这里的隐喻与象征,我不想多说,单凭全备的几句怂恿,几句煽动,便有“一百多人” 随着他“涌进了县政府机关”, 就不能不让我探问:全备哪来的如此号召力?

  王天明告诉我们,全备“不偷不抢不硬要,脾气却特别的大”, 一次,“他坐了五分钟见还没有人搭理他”,就把镇上的一个办公室砸了,“镇长和派出所长拿他都没办法”, 而且,“全备的路子比我们熟”,还同县信访局的张局长“是兄弟”, 这还只是其一。其二是全备的一句话就燃起了众人的愤怒,“不说房就罢,一说房村民们便又急又怒”,还因为全备骂村民:“个个沒屌用,政府折你们的房子时不是说有安置房么,房子呢?你们在那个鸟棚里过了一个年,怕今年还要过一个年呢。”全备骂得有理,全备说得有理,更何况全备那句:“走呀,跟我一起找政府去” 呢!一个不畏官,敢出头, 同村民们同病相怜的全备理所当然他的得到了“ 我们要屋住”, “我们要生存”的众人的拥护……

  说到这里,问题又来了,为什么就只有全备不畏官,敢出头呢?从王天明的小说中,我至少找到了三个答案。

  其一是,全备什么也没有了,“彻底的唯物主义是无所畏惧的”。 其实,全备并不是什么也没有了的,他不是还有件“旧黄军衣”么?很明显,旧黄军衣是政府送的。在那些“世道还没乱” 的日子里,黄军衣肯定带给了他不少的温暖,可是,黄军衣终究还是“旧” 了,而现在“这世道乱了”,“雪花落在他的旧黄军衣上,像一片片土布补丁。”请注意,王天明在这里说的是“一片片土布补丁”, 土布补丁在笔挺西装面前是无法“挺括” 的,虽然在全备第一次穿上西装时,刘寡妇还是“悄悄地把全备那件旧黄军衣收进了衣柜”, 可到最后还是让全备“掉在地上了”, 而且是掉在他的办公室门口的地上了!他再也没有弯一下腰,去把那件曾给过他温暖的旧黄军衣捡起来。当然啰,这时的全备己没有必要再去青睐那件看起来十分土气的黄军衣了。没有了旧黄军衣的全备有了西装,却真的成了“彻底的无产者”了——连刘寡妇也被他抛在了脑后,取而代之的是招安他“漂亮小姐”了……

  其二是,“这世道乱了,这日子没法过了”。“有困难找政府”, 这在全备们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政府是人民的政府,当然会为人民解决困难,可小说中的现实呢,连县长都在说话了,“同志们啊,不要再争了,”“我们的老百姓了不起呀,为了修路,贡献了自己的家,已经在那个棚子里过了一个年了,不能还让他们在棚子里过年吧……”这是县长在会上说的,是良心的发现还是本来就是个好官?人民自有公论。再看代表着镇政府的周书记面对着人民的质问,是何等的尴尬,甚至是无言以对,“周书记,你说说这土方工程为什么只能他们搞,我们怎么就搞不得?推土的只怕是你的亲戚吧?!”“招标?什么时候招的标?我们怎么沒看到招标公告?……”人民对“人民政府” 的信任度大打折扣了。连全备每年应按时发放的低保,也要全备“一拐一瘸” 的上门催问了……人民的政府失去了人民的信任,有时甚至站在了人民的对立面,全备又还有什么必要畏?又怎么不敢挑这个头呢?!

  其三是,那些官员实在值不得全备们“畏” 了!民畏官可说是汉文化的传统了,但究其底,民畏官的是官的廉,官的清,官的正,失去了“廉正清明” 的官,在老百姓眼里是狗屎也不如的!从根子上说,全备开始还是怕官的,当他接到朱小牛请喝酒的邀请后,不也是“激动万分”, 而且“第一时间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刘寡妇”。并“满头大汗” 的在朱小牛面前表示:“您朱大书记请我吃饭我是受宠若惊啊。”这语句中虽不乏调侃成份,但全备对朱小牛的“下请” 还真是有点“受宠若惊” 的,“您这么大的领导同我称兄道弟是我前世修来的福份,”“您有指示就说,我全备一定照办。”不仅是全备口头上当时说的,而且也是他后来做的。可那些官呢,他们值不值得全备畏(其实这种畏是一种敬)呢?扦迁户安置房的项目定了,连周书记的妻子都知道这“是件大好事”, 可周书记呢?他想的是“你懂个屁,这年头难事不好办,好事也难办。”他想的是办这样的“好事”, 会影响了他的前途,于是把朱小牛推了出去。而朱小牛想的又是什么呢?他知道自已也可以像书记镇长那样耍滑头,可“那后果就是自己那个‘副’ 字永远拿不掉。”为了“政绩” ,他只能去同全备“称兄道弟”。 还有那些“土生土长” 的官(干部)工作浮夸,面对一夜之间出现的新屋新坟,因为不了解情况而束手无策,只能求助“了解情况” 的全备…… 就这样的官,全备们一旦识破其嘴脸,不要说畏,他们不玩死你是给你面子了。

  王天明无愧于写人物的高手,他深知只有把人物放进小说设定的典型环境之中,人物才会随了情节的发展而逐步丰满起来,一个“不畏官,敢挑头”的全备是不足以担当起王天明寄予的艺术“厚望” 的,全备的命运只有融入现实的生活(艺术的真实)之中,生活中的全备(如果有原型的话)才能成其为真正的(艺术的)全备。于是,王天明笔锋一转,全备被“招安”了。

  招安全备远没有招安宋江那么复杂,一点起码的人格尊重就使全备感激涕零,朱小牛的一杯酒,几样菜,几句安慰的话就同全备达成了“你的房屋我承诺按国家征收的最高标准计算给钱,刘寡妇那里你也要帮我做工作,让她自己拆除房屋,我适当给予补偿,让她有点利可得。这些事你帮我办完了,我也为你做两件事:一呢你到我指挥部上班,我按月发工资;第二呢我亲自为你做媒,把刘寡妇说给你做老婆” 的协议。招安后的全备不仅带头迁了自己老母亲的坟(为了刘寡妇),而且用他的手段帮朱小牛大功告成。

  如果说第一次接受招安是全备仅仅感到“刘寡妇太可爱了”,而朱小牛又正是以此为条件引他上钩,那么全备的第二次接受招安就是揑住了对方的“痛脚”, 漫天要价,自进染缸了。

  笫二次接受招安时,周书记是明确宣布了聘请全备为“折迁代表”, 并全程参与安置房建设的。全备这个代表一上台就玩了个偷天换日的把戏,他一方面为折迁户们搞来了两万块钱,一方面又为工程的顺利开工铺平了道路,这第一次的弄权,不仅让他获得了双方的认可,而且多弄到了两千块钱,虽然这笔钱他“全都买炮,祝贺工地开工也算是大家的面子”, 可这个头一开,以前他所要求的透明公开就大打了折扣。全备已经不是以前的全备了,面对金钱美色的诱惑,面对“只要老百姓不阻工什么都好说,我们的老板把那里的业务都接下来了,不会亏待你的” 交易,全备不仅丢下了他的那件旧黄军衣,连刘寡妇也抛在了脑后,他再梦见的已经是“女孩成了他的新娘” 了……

  我这里分析的只是《沃土》众多人物中的一个,其实,正是“这一个”的代表性,让我们看到了隔河相望的王家屋场和赵家屋场三代人价值观的转变,而这个转变不正是这个时代某些人价值观的转变吗?!

  王天明究其实还是一个“现实主义”作家,现实主义作家对真理的向往是那么的执着,于是,出现了一场暴雨,那场由暴雨形成的(从天而降)洪水最后冲垮了屋场,冲毁了良田,冲走了“早已挖空”的王家大山,却冲不走刘大爷的麻石桌面,更冲不灭桌面上那两行土得不能再土了的字:金木水火土,泥巴是师傅!这是王天明发出的警示,亦是这个时代发出的叹惜!

 


 

  聂茂 (中南大学教授 博导): 王天明的《沃土》是一部乡土小说,作者围绕着湘北农村的赵家屋场和王家屋场四十年间的生活变迁展开,用一个又一个饱满的细节,一个又一个感人的场景,真实地再现了农民对“命根子”一样的土地爱恨交加的复杂情感,也深刻地浓缩了转型时期的中国农村所暴露出来的种种问题。作者对自然景物的生动描写,对人物命运的整体把握,对社会现实的忧患意识,都建立在小说细腻的叙事风格、厚重的生活积累和深刻的批判精神上。同时,小说对乡村与城市关系的理解,对发展与环保的矛盾,对征地拆迁、土地争夺以及居高不下的房价等社会热点和敏感话题的把握,都有着令人信服的生活基础和积极向上的现实意义。

 


 

  龙永干(湖南第一师范学院文学与新闻学院副院长、教授)

  时代蜕变中土地与农民命运的峻切忧患

  ——读王天明的《沃土》

  内容摘要:《沃土》中王天明以深切的目光关注着时代演进中乡土蜕变的种种矛盾与问题,它不仅写出了乡土中坚守土地者的困境,更为土地的失去与失去土地的农民的命运忧患不已。《沃土》不仅塑造了多样复杂的农民形象谱系,更塑造了全备这样复杂的农民形象。对比结构的设置,开放现实主义创作方法的运用,让《沃土》的审美意蕴得到了较好的表现。

  关键词:王天明;《沃土》;土地

  农民对土地的渴望历来是乡土小说表现的重要内容,从解放区小说到十七年小说,从新时期小说到新世纪小说,无不如此。但因民主政权的确立,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土地承包责任制的长期稳定的实施,让农民真正拥有了土地,农村与农民命运的关注点也逐渐由土地的拥有而转向了农民如何改变贫困,如何顺应时代的变化而完成自我的蜕变上来。生于三湘,长于洞庭的王天明推出的长篇力作《沃土》,同样是在上述取向上做出的努力。但他在关注农村蜕变与农民命运变迁时,不仅忧患农民如何摆脱贫困,也在思考农民如何获取蜕变;在担心传统道德与淳厚民风的衰变与失落,更忧患农民在短视与愚蒙中再度失去土地而陷入无家可归的困境……

  一

  近些年的乡土小说,一面是承载着乡土小说家的家园迷恋,一面却表现出农民离乡的强烈本能。正如赵园所说:“知识者的‘土地’越趋精神化、形而上,农民的土地关系却愈益功利、实际。”[1]《沃土》并不如此,王天明在作品中寄寓的不是一般诗意性的精神的家园,而是对农民与农村发展情势的忧患;不是离乡者的乡愁,而是对坚守土地者的酸涩与艰辛,工业化进程中失去土地的农民迷惘与失落的峻切忧患……

  刘庆国老人是老一辈农民的代表,他经历过政权的变迁,更亲自参与了拆屋场、迁坟地、造稻田的运动,深知拥有土地的不易,更对土地有着深深的爱。“金木水火土,泥巴是师傅”,这是他一生谨奉的信念。他虽有过土地征收而得利的经历,但这种获利给他带来的是儿子富贵和妻子的死去,这让他更加深信土地是自己最好且最为忠诚的依托。但他辛辛苦苦地在土地上耕耘,但种出的谷子无人问津,自己只能在浑浊的征收声浪中孤独地守着自己的那片稻田。与刘庆国老人一样,赵爱地同样深爱着自己的五亩八分地。他是赵家屋场的走出去的唯一的大学生,他与以功利计算与金钱交割为中心的城市格格不入,因缘和合中,他再度回到农村,成为了坚守土地的新一代农民。但很有意味的是,他在赵先进、赵红军、赵英子等人的帮助下,从失落与苦闷中振作起来,意图发挥自己的所长,在无公害农业种植上有所作为。但持续的大雨所酿成的天灾,假种子的人祸,让他付出的辛勤劳动付诸东流,更让他对依靠土地的生存方式产生了质疑。

  农民要生存,离不开土地。要致富,出路何在?或外出打工,或就地发展,或投奔他乡,这在《天堂内外》《夏天糖》《火鲤鱼》中有所表现,但与上述作品不同,《沃土》中的农民则是等待政府的征收,或者说是变相“卖地”。既然辛勤劳动,精耕细作无法致富,那么瞅准机会,等待政府的土地征收成了他们发财的唯一出路。于是,在政府大力推进工业化进程中,工业用地的征收补贴的获得成了农民一夜暴富的终南捷径。无论高县矮县,无论赵家屋场还是王家屋场,政府拆迁成了农民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在巨大利润的诱惑下,农民们或赶建赶卖、或漫天要价、或耍泼使狠,或阻工闹事,一些商人更是闻风而动,或推波助澜,或投机取巧,更是助涨了这种风气的蔓延……当然,作者书写农民在土地征收上与政府的讨价还价,死搅蛮缠并非是在表现征地拆迁的艰难,而是在于表现农民在土地征收上功利、短视及其背后的理性蒙昧。

  随着时代的发展特别是工业化进程的推进,土地往往成为人们竞相争夺的对象。政府招商引资,积极发展工业需要;农民世代耕种为生,土地不仅是其生活的依靠,更是其精神与心理的绝对依托。但此处我们撇开政府为发展经济而征用耕地的对错不谈,单从现象上看,工业化进程不仅将征用大量的耕地,更会将农民变成工人。从英国的圈地运动,到新时期以来的城镇化建设,这似乎是社会发展的必由之路。当然在这一进程中需要政府对农民的出路,对自然生态进行更为全面与科学的考虑。但农民在这一进程中如何实现自我的蜕变,表现出自我的主体性无疑更是一个值得深究的问题。在《沃土》中,人们为“征地补偿”要个好价钱而吵闹不休,甚至是寻死觅活,却很少对此种“征收”进行应有的理性思考。其实,土地作为劳动资料被征收而变为了“现钱”,不过是生产资料存在形式的转换。它需要农民对这种变化有一个理性的认识与筹划,也就是说如何面对失去土地的困境,如何合理利用这笔钱来安排自己今后的生活与工作。但就赵家屋场的农民表现来看,他们对土地的失去缺乏充分的认知与思考,也未曾为失去土地后的生活进行应有的预设与筹划。相反,他们将这笔钱直接视为土地进入市场后获得的“利润”,而不是重新安排生活与生产的“资本”。于是,先前压抑的消费欲望陡然膨胀,进而走向非理性的邪道……刘富贵吸毒成瘾,王沙一掷千金,方才发疯狂赌博,……

  土地是有限的,它不可能成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聚宝盆”;财富也是有限的,坐吃山空最终只会是再度贫困。面对市场经济的席卷,短视的农民不仅无法守护沃土青山,他们更无法传承如同土地一样宽厚而淳朴的道德与民风。清溪河变瘦了,河水变黄了,钢筋水泥扼杀了黑土地的生机,王家大山最终在电闪雷鸣中轰然倒塌。农民们的性情也变得恶劣起来,刁蛮强横、堕落腐朽、短视功利、好吃懒做、冷漠自私、借端生事、敲诈勒索、滋事闹事,暂时获得了钱才的人们并未幸福起来:“长期住宾馆的,为钱吵架相骂的,赌场得意的,婆媳争钱的,父子反目的,还有吸毒的”……金钱对宁静平和的乡土,对勤劳淳朴的民风也造成极大的冲击,腐朽与堕落肆意而行。优美恬静的自然生态被破坏了,温馨和谐的田园生活情调悄然不再,失去土地的农民成了无家可归的群氓……百年前,沈从文所担忧的“农村社会所保有的那点正直素朴人情美,几几乎快要消失无余,代替而来的确实近二十年实际社会培养成功的一种唯实唯利庸俗人生观”[2],依然在当下上演……

  二

  乡土小说的审美价值不仅来自于它对农村生活蜕变、乡土命运变迁的敏锐捕捉与真切表现,更来自于它对农民形象的塑造。从阿Q、闰土到三仙姑、李有才,从冯老巩、梁生宝到福贵,许三观,乡土小说为文学画廊提供了一系列栩栩如生、耳熟能详的农民形象。同样,《沃土》也以其朴素而自然的笔墨倾注于农民形象的塑造,并塑造出了属于自我的农民形象。

  在《沃土》中王天明向读者所展示的是一个农民形象的谱系。在这个形象谱系中有老一代农民形象刘庆国,王家屋场老队长,赵爹等,有着第二代农民形象赵秀珍、赵爱地、王沙、赵英子、全备等,还有着更为年轻的第三代农民形象王河南、王河北等。作为老一代农民形象,无论是老队长还是刘庆国,他们经历过旧时代上无片瓦,下无寸土的不幸,新中国成立让他们获得了解放,也获得了属于自己的土地,他们对土地有着超乎寻常的挚爱。非但如此,他们有着传统农民勤劳节俭、忠厚老实、本分朴素的优良本质。他们能识大体、明大局。当何党委带领他们拆屋、迁坟、造田时,他们能积极配合。他们能尊重民俗、敬爱土地。在他们的内心,黑色的肥沃的土地,是他们衣食住行的依托,五谷丰登、鸟语花香的田园生活是人生的天堂。即使在市场大潮席卷之时,他们也能不为金钱所动,坚守自己的土地。但时代的发展让他们无法成为新型农民的主流,他们的坚守带有着难以言说的悲凉。

  与老一代农民形象不同,作为第二代农民形象的赵爱地、赵红军、赵英子、全备、赵秀珍、王沙等已然产生了分化。与其他人相比,赵爱地、赵秀珍两人无疑更多地葆有着传统农民的品性和气质。赵秀珍为弟弟爱地的升学牺牲了自己,关爱无家可归的疯女人,作为后妈,她不怨天尤人,勤俭持家、辛苦劳作,将河南、河北拉扯大,并为他们的婚事节衣缩食、东奔西走。可以说,她身上散发出一种如同沃土一样母性精神,坚忍宽厚、朴素博大。与赵秀珍相近,赵爱地虽是赵家屋场唯一的大学生,但他的忠厚朴实,让他无法与城市亲近,与土地相伴让他有一种无可言说的踏实,正如他的名字“爱地”一样,他对土地有着深深的眷恋与挚爱。虽然有过对自己处境的愤慨,有过无公害种植的失败,有着一定程度的蜕变,但他对土地的虔敬依然如故。无论他人如何撺掇,如何一夜暴富,他都始终守护着家里的五亩八分地。在面对征地出现的种种闹剧,面对河南、河北借秀珍死亡之名的强横索要,他都始终有着农民的朴实与忠厚的特性。与爱地、秀珍不同,红军与英子更多地带有蜕变时期农民的影像。红军不再像爱地那样胼手砥足地在土地上找生活,而是开始融入市场经济的大潮,去寻找新的空间。他炸油条,开商店,办预制场,收入越来越多,日子也越过越红火。与之相近,英子虽然没有直接从事商业活动,但她同样已经脱离土地,不再辛勤耕作,而是无视传统道德的约束,在不同男人身边过着所谓浪漫的生活,更寻找着种种发财获利的机会。她能抓住时机的盖房造屋,懂得利用手中的资源牟取利益,这一切都表明她已经远离了传统的农民……至于更新一代的农民河南、河北,传统农民的质素已经很难在他们身上找到,不学无术、好吃懒做、惹是生非、刁蛮强横、自私功利等等劣根性已让他们无法与朴素仁厚的土地建构起有机关联……

  与上述农民形象相比,《沃土》中塑造得最为成功的形象无疑是全备。他不仅有着极为复杂的性格特征,而且还有着一定的社会文化内涵。他身体残疾、无钱无势,却爱打抱不平,同情弱小;他肮脏邋遢、四肢不全,却好强斗勇,精明强悍,能及时解决安置房工程拆迁问题;他不像传统农民那样勤劳肯干、忠厚老实,行迹近似乞丐却自尊自大,稍不称心就耍泼使狠;他不似现代农民那样素质优良、观念先进,却在乡村有着独特的地位与一定的号召力与影响力;他贪图小利,爱慕虚荣,却又能精明能干,刚做刚当;他翻云覆雨、世故圆滑,但良知未泯。他的肮脏邋遢有些像阿Q,他的精明能干有如李有才,他的耍泼使狠有些像“小腿疼”,他的为民请命又有些像白嘉轩……可以说,他是王天明奉献给乡土文学的一个有着丰富内涵的人物形象,而就形象的精神维度来看,他可说是无赖、农民与乡绅的三位一体的典型。

  他一无钱财,二无家庭,三无地位,所以他敢以无理取闹、肆无忌惮的无赖方式去要挟他人所需要的面子与尊严,他在丧庆喜事或公共场合耍横的做派,无疑是源自于上述随时爆发的破坏性力量;但虽出生不幸,但母亲无私而博大的爱的抚育,乡村民风与广袤土地的浸润,让他依然葆有农民的秉性,他能帮助刘寡妇等弱小,能将选票投给年轻且富于活力的爱地,在工程指挥部时能考虑大家应当的利益。与此同时,撇开他形象的丑陋与邋遢,还可见到他身上有着中国传统的乡绅色彩。传统乡绅上接官府,下交百姓,既通民情,也晓国策;既是民和官的链接和中介,也是民和官的纽带与桥梁。他因与百姓有着血缘与地缘的关系,从而往往成为乡土诉求与价值立场的代表;因其与官府的关联与交通,他也是政府之治得以实现与贯彻的依托。他不仅要保护乡民的经济利益,而且还应是农村政治上的庇护。全备虽然无乡绅那样的财富与势力,也无一般乡绅那样的知识文化水平,但他一方面深知农民经济与心理上的诉求,另一方面又通晓政府的意图与期望,于是他一会立足政府工业化进程及政绩的需要立场,帮助政府劝说服大家支持土地征收,并主动迁坟,同意征地;他一会又代表农民利益,以维护自我公众形象,又代表大家向政府质问安置房的建设,带头阻工以求取更多的利益补偿。可以说,他之所以成为乡土社会中的灵魂人物,能在农民与政府的矛盾中拥有特殊的能量,甚至发动与组织民众抵抗或维护政府的施政行为[3],这并非源自它自身的素质,也不是源自农民的愚昧,而是因为市场经济发展进程中,政府脱离民众而形成了政策实施的“空白地带”,农民利益诉求机制也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断裂。就在这样一种权力裂缝中,产生了原生性乡土权力诉求的角色功能的需求。与此同时,基础政权在自己权力行使过程中,因其具体实施过程中出现了一定的偏差,行政的、或经济的,以及与这种偏差带来的权力伦理上的亏欠,它也需要寻求与民众进行沟通与交流的可行性中介。就在这样一种情势中,全备因其特殊性而充当了这一功能性角色。当然,他根本是现代意义上的公民,也不是传统的农民。在他的意识中,自我中心依然是其最为基本的取向,他所做的一切大多情形下都是出自于对自我虚荣以及实际利益的需要。

  三

  王天明对土地有着深沉的爱,但他却并未再乡土上构建人性的希腊小庙,也没有将其描绘成仁爱的港湾,而是让自己的创作紧跟时代步伐,直面乡土的蜕变与农民命运的真实,有着鲜明的现实主义色彩。这种创作取向不仅在《女村官》中有着鲜明的体现,在《沃土》中更是得到了进一步的深化。

  与《女村官》中直面农村生活中山岭纠纷,砖厂承包等矛盾一样,《沃土》更是将目光集中到了以“土地”为中心引发的一系列问题上。但在聚焦具体问题的时候,作者并未停留在一般意义上的就事论事,而是以此为中心将当下农村中的种种矛盾与纠葛链接了起来。有司法的不公,有市场经济的失范;有农民生产方式与价值观念的问题,更有道德信念与思想意识的滑坡。为了便于对这些进行具体呈现,作者设置了建国不久与当下予以对比的时空结构。随着叙事的推进,这一对比在各个方面具体展开。当下政府因发展工业的需要而拆迁征地与建国初期政府发动农民拆屋造地进行对比。这里不仅涉及到了农民态度,政府工作与具体结果的勾连与比照,更涉及到了生态环境和社会精神的比照。建国初期,政府积极引导农民突破封建观念,积极开垦农田、发展农业。而今,因发展经济的需要,政府则将土地重新从农民手中征集过来。两者虽同时为了推进社会发展,但因时代情势不同,农民的态度表现出了极大的反差。改造农田时,农民虽有所顾忌,但因农田改造立足农业发展的根本,其利益前景与价值取向都让农民产生了前所未有参与热情。但在当下,农民不仅在精神心理与政府隔膜,而且政府与农民甚至出现了对立的状态。政府仅仅从政绩发展层面去考虑问题,并未真正从既保护农田,又发展经济;既帮助农民脱贫,实现农民素质提升等根本层面去全面认识问题,从而在政策的实施与贯彻与农民产生了隔膜。可以说,作者就土地征收所涉及的问题,不仅仅是一个土地问题,更是政府职能与社会长治久安的系列问题。但这些问题在今夕对比,前后参照中显得分外突出,也更能让读者对其进行深入的思索。

  《沃土》不仅设置了一个极富意味的今夕对比的时空结构,而且作品中的场面描写极为成功。所谓场面,就其文本表现呈示来看,就是人物进行活动的画面,但其价值不仅在于展示人物性格、推动情节发展,更在于对主题意蕴与审美内涵的突出[4]。《沃土》中,赵家屋场选村民小组的选举,安置房开工仪式上的阻工,河南、河北的工厂闹事,刘庆国砍村中苦楝树,乡亲们收割、建屋、挖煤的劳动场面……无不是极具现场感,也是极具美学意味的成功的场面描写。在小组组长选举,工地阻工这两个场面中,全备这一人物形象就得到了最为典型的表现。在选举的节骨眼上出现投出他那至关重要的一票,这写出了他有心机,懂权术的一面,而他将票数投给爱地,又写出了他本质不错,良知未泯的一面。在工地阻工这一场面中,不仅写出了全备精明敏感的一面,也写出了他那耍泼使狠的无赖的一面;也就在这一场面中,不仅将赵爱地的出乎意料无可奈何、周向军的窘迫尴尬气急败坏,普通群众的唯恐天下不乱与看客心态都在场面中获得了集中的表现;更将政府与民众的矛盾,爱地和周向军、先进之间复杂的关系由后台推至前台,有效地推动情节的发展。而与这些充满矛盾、满是张力的场面不同,在刘庆国老人的记忆中的场面则是极为诗意的。热火朝天忙碌紧张的集体劳动场景,邻里之间互帮互助和谐温暖的建造新屋的场景,还有那阳光雨露滋养下农作物生机勃勃的场景,做绿豆皮、打糍粑的和谐快乐……可以说,这些昔日场景不仅与当下场景形成了对比,更丰富了作品的审美意蕴,还让作品在推进过程中具有了一种张弛有度的节奏美,更将作者那种“我的生活中不能没有泥巴,我的生活离不开那片沃土”[5]的情结获得了诗意的表现……

  《沃土》无疑是现实主义创作方法的典范之作,它不仅写出了乡村的日常,也写出乡村的历史;不仅直面现实,写出了农村社会生活中的矛盾与冲突,也写出了农村民俗民谚的风情与神秘。与此同时,作者更以开放的视域,象征和魔幻的表现手法极大地丰富了现实主义的表现手法。砍苦楝树时鸟儿对伐树者的抗击与报复,老五将军通灵神奇,王家大山在风雨交加中的倒塌,刘庆国老人茅屋的被水冲垮,以及那块麻石桌面上阴刻的“金木水火土,泥巴是师傅”的铭文……无不带有《百年孤独》的魔幻现实主义的意味。可以说,这些表现或有象征意味,或有魔幻色彩,这既是作者寄寓了对乡村生活神圣的尊重,也表现了他在现实主义创作上的成熟与发展……但作品中也有些地方值得进一步深入处理,如主要形象的塑造及其相关情节的深度黏合与有机设置,如对解放初期大跃进运动的辩证认识,对农民命运与当代工业化进程的超越性思考等……但这些只是白璧微瑕,并不影响作品整体上的成功……

  参考文献:

  [1]赵园:《赵园自选集》,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224页。

  [2]《长河·题记》,《沈从文全集》第10卷,第3页,太原:北岳文艺出版社2002年版。

  [3]费孝通:《中国乡土》,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6年版,第30-31页。

  [4]陈果安:《小说创作的艺术与智慧》,中南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

  [5]王天明:《沃土<后记>》,《沃土》,广州:花城出版社,,2016年版,第258页。

 


 

  秦晓晓 (《湖南省委党校学报》编审 副教授): 《沃土》的封面,土地的褐色,庄严里的凝重,暖安里的刚毅,大气;《沃土》的书写者王天明先生,在封面的勒口处慈笑着沉重,“发呆”地眺望。于是,读者的思绪也在色泽的中华湘北沃土里缓缓行走,瞭望的眼噙起担忧又振起希望……

  《沃土》一书从过去由宅基地变农田到从农田变宅基地等等,从正反两方面淋漓尽致地刻划了土地的管理者和土地的使用者对待土地的人生百态。面对一座村庄,两次迁徙,一脉血性,一种传承,看得见作者的责任满满,情怀满满。也许作者就像当年许多怀抱鸿鹄之志的儿郎一样,面对广袤的祖先土地,“在今后,我需要一片沃土,来实现更长远的人生价值。(In the future, I need a fertile ground to achieve more long-term value in life.)

  《沃土》中的故事是人们眼中那些并不陌生的故事,人也是那些比比皆是的平常人,但作者的视角有新意,写法有新奇,人物是活灵灵的鲜活,线条是曲曲折折的铮亮,连感叹的思虑里都有新思想新味道新情感缠绕。

  书中围绕主线的几条副线中,其中一条主人翁赵爱地的姐姐赵秀英和姐夫;另一条主人翁赵爱地的朋友英子与男朋友组长等等。交缠在沃土里,有坚守土地的艰难;有拆迁土地的剧痛;有土地流失的无奈;有对土地不清不白的懵懂;有因为土地尔虞我诈的沦陷……书中无处不渗透着乡村文化与乡村经济内涵的细节与粗放,欣喜后所具有的沮丧,使读者感受着黄土地上生活的人们精神世界的丰厚与贫乏,物质丰腴的惊喜与落寞,拥有土地的开怀,失去土地的茫然……作者与读者,多么期望,中华沃土,湘北大地,寸土寸金,莫教衡岳烟霞减,长使洞庭鱼米香。


  万莲姣(《湘潭大学学报 社科版》主编 教授): 《沃土》是一篇带有明显的自然主义风味的小说,写的是活生生的当下乡镇基层社会现实,笔法乡野气息浓厚,间杂民俗俚语,野性自然:作品中关于城乡拆迁故事的铺陈,是以非线性结构组织的,作者关于人与土地伦理关系困局的经验叙事,由一个个截面如电视剧镜头穿插;一个个不乏特色面目的人物出场,是散点群状分布的;作家的情感倾向是尽量节制的,不对人只针对事,以至于小说全篇中没有一个真正彻头彻尾的坏人,也没有一个高大全的好人。《沃土》写岀了中国农民对土地的那份与生俱来的固执和眷恋之态,以及底层人群、基层社会在利益纷争面前自带的丑陋。《沃土》触及人民共和国的一个极其敏感而又极为根本的问题:土地权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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