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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燕君:网络时代 如何引渡文学传统

http://www.frguo.com/ 2016-01-27 邵燕君

  内容提要:从媒介革命的视野出发,网络文学并不是通俗文学的“网络版”,而是一种新媒介文学形态。它颠覆的不是印刷文明下的雅俗秩序,而是建构这一秩序的印刷文明本身。在媒介革命来临之际,要使人类文明得到良性继承,需要深通旧媒介“语法”的文化精英们以艺术家的警觉去了解新媒介的“语法”,从而获得引渡文明的能力——这正是时代对文化精英们提出的挑战和要求。具体到网络文学研究领域,我们不能再扮演“超然”的裁决者和教授者的角色,而是要“深深卷入”,从“象牙塔”转入“控制塔”,通过进入网络文学生产机制,从而发挥影响力。

  作者简介:邵燕君,60年代出生于北京。1986年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1993年获硕士学位。2003年7月获北京大学中文系博士学位,毕业后留校(中文系当代文学教研室)任教。现为北京大学中文系副教授、博士。

 

  据最新数据统计,2014年底中国网络文学用户已达到2.93亿[1]。几年前,业内人士估计,网络文学与以期刊文学为代表的“主流文学”的实力对比,已经是作者百倍之,读者千倍之。如今看来已不止如此。十几年来,网络文学之所以获得如此迅猛的发展,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媒介革命的力量。从媒介革命的视野出发,网络文学并不是通俗文学的“网络版”,而是一种新媒介文学形态。它颠覆的不是印刷文明下的雅俗秩序,而是建构这一秩序的印刷文明本身。面对媒介的千年之变,作为受印刷文明哺育长大、内怀精英立场的学院派研究者,我们该如何调整自己的文化占位和研究方法?如何从媒介革命的角度为网络文学定位?如何从一个更广大的文学史脉络中,重估网络文学的价值?如何在骤然降临的“媒介打击”中,率先警觉并自觉地承担起“文明引渡者”的使命?这些都是时代向我们提出的严峻命题。

  如何定义“网络文学”

  网络文学已经发展了近20年,对于究竟什么是“网络文学”,学术界一直没有一个权威且普遍使用的定义。笔者一直主张,对于网络文学的概念,宜窄不宜宽。 如果我们不设定严格的边界,将一切在网络中传播的文学都划进“网络文学”的范畴(有学者甚至提出应包括古典文学的电子版),这个概念就将失去效力。

  作为一个文学概念,“网络文学”的区分属性是“网络”,正是“网络”这种媒介属性使“网络文学”与其他媒介文学分别开来。从媒介属性的角度上看,我们今 天一般意义上的文学,实际上是“纸质文学”(甚至是更狭义的“印刷文学”)。我们之所以不称“纸质文学”“印刷文学”而直接称“文学”,是因为自印刷文明 以来,印刷媒介就是“主流媒介”。我们经常会对“主流媒介”习焉不察,就像鱼儿只有上了岸才会发现水。同样,我们也容易把“印刷文学”的“文学性”想象成 “永恒的文学性”,将其文学标准认定是天经地义的“神圣法则”。所以,我们今天要定义“网络文学”,要建立一套适合“网络文学”的评价体系。其前提是,我 们必须有意识地跳出哺育我们长大的印刷文明的局限,从人类文明发展的大局观去考察文学与媒介的关系。

  从媒介属性出发,我们对“网络文学”定义的重心就要落在“网络性”上。要问什么是“网络文学”,首先要考察的就是,相对于伴随工业革命兴起的“印刷文学”,由电子革命、网络革命催生的“网络文学”,在“生产—传播—评价”等模式上有什么根本性的变化。

  半个世纪前就提出“互联网”“地球村”等概念而被誉为“先知”的媒介理论家麦克卢汉认为,电子传播最大的特点在于它的“同步性”。电力的速度彻底取消了 空间的差距,凡是电力所达的范围内,信息可以同步到达。当“序列性”让步于“同步性”,机械文明时代靠道路和轮子进行的信息传递方式就被改变了,从而改变 了由于信息不均衡造成的“中心—边缘”文化结构[2]。而网络革命进一步打破了印刷文明的生产和交流模式——在以往的模式里,作者和读者被隔绝在各自封闭 的时空里,作者孤独地写作,反复地修改,然后以一个封闭完整的作品呈现给读者;读者再在另一个时空“解码”,努力去揣摩作者的意图,并为自己的“误读”而 惭愧。这样的一种媒介模式必然导致作者中心、精英主义、专业主义、个人主义。电子媒介打破了时空间隔,把人们的各种感官再次解放出来,人们也从孤独的状态 被解放出来,在“地球村”的愿景上重新“部落化”。而且,人们在印刷时代被压抑的参与感,也被全方位地调动起来,置于突出位置。这就意味着,电子时代人类 的艺术方式是感性的、“部落化”的、渴望“被卷入”的[3]。约翰·费斯克等人的“粉丝文化”理论进一步提升了受众在整个文化生产活动中的地位和作用,强 调粉丝既是生产者,又是消费者,具有强大的“生产力”和“参与性”。[4]

  从媒介革命的视野来定义 “网络文学”,我们看到,以“网络性”为核心属性,“网络文学”就不是泛指一切在网络上传播的文学,而是专指在网络上生产的文学。严格说来,一部作品如果 是作者在封闭的环境下独立完成的,即使是在网络上首发,甚至用“更文”的形式连载,也不是“纯正”的“网络文学”。对于一部“纯正”的网络文学来说,网络 不仅是一个传播平台,而是一个生产空间。

  以目前网络文学中最占主导的类型小说为例,一般来讲,网络作 家在“开文”以前,只有少量存稿和一个细纲。这并非是由于“大神”们急于赚钱来不及写完,而是在写作的过程中(通常两年左右),“大神”们必须和自己的粉 丝们“在一起”——一起经历金融风暴,一起忍受地震雪灾,传同一批段子,吸同一种雾霾——种种社会风潮、时代情绪都会时时影响着作品“胚胎”的生长,待到 它“长大成人”,可能已经突破了作者预先的设定。并非印刷时代的作家不能与读者“共情”,那时的读者也有渠道与作者沟通(比如那些“如雪片一般飞向编辑 部”的“读者来信”),但网络为这种交流提供了“即时互动”“多点对多点”(即粉丝之间的互动)的平台。网络文学生产机制也为读者参与提供了制度通道:读 者既可以在书评区写长评、发技术帖、剧透、吐槽,也可以通过点击、收藏(取消收藏)、订阅(弃文)、投票(推荐篇、月票)、打赏、催更等方式,表达自己的 好恶。在一种健康运转的商业机制里,“有爱”和“有钱”是并存的,“有爱”可以通过“有钱”的方式表达出来,也可以通过各种“无偿劳动”的方式表达出来 (比如为“大神”写评论、做宣传视频、经营贴吧,乃至写“同人小说”等),这些“无偿劳动”也同样会有助于作者获得经济收入。这就是所谓的“粉丝经济”。 网络文学是根植于“粉丝经济”的,“大神”再有个性也不可能一意孤行,而“背对读者写作”也从来不是网络作家的信条。正是粉丝的“参与性”和“生产性”决 定了“网络文学”必须是在网络空间中生产出来的,因为只有在生产的过程中,粉丝的意见和意愿才会内在地构造于作品的肌理之中。

  这样一种开放性的创作方式,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集体创作。在麦克卢汉看来,这是一种“重新部落化”。在亨利·詹金斯等粉丝文化研究者看来,这是一种对前 印刷文明,甚至前文字文明的人类古老艺术(神话、传说、史诗)生产方式的回复,一种基于“整体智慧”的“集体创作”,“我通常是把参与文化看作是民俗文化 逻辑在大众文化内容领域的应用。这些粉丝的作品可以看作是有关文化英雄的民歌和传说的对等物”[5]。当然,这是一种“螺旋式的上升”。

  中国由于彻底进入印刷时代的时间较晚,所以,对这种“集体创作”的方式并不陌生。我们的四大名著中的三部(《水浒传》《三国演义》《西游记》)都是“世 代积累型”作品,有数百年的“集体创作”历史,而它们之所以在明朝中叶集中被文人整理成书,正是印刷业发展和市民社会成熟的结果。图书业的进一步发展催生 了《金瓶梅》《红楼梦》这样的由文人独立创作完成的小说,而直到清末,中国古典小说都保持着“章回体”,保持着“看官”“且听下回分解”等口头文学的遗 风。中国小说写作真正进入“印刷时代”是在五四“新文学”运动之后,由作家个人创作的长篇、中篇、短篇小说形式,是从西方舶来的。而网络文学兴起后,“新 文学”传统基本被绕过去,网络写手们直承中国古典小说写作传统,重新面对“看官”,这不仅是出于一种文化上的亲缘性,也出于生产机制上的相通性。试想,如 果《红楼梦》的写作是在今天的网络环境中进行,“增删五次”可能是在“更文”的过程中完成的,也可能是完结后的再修改,而曹雪芹的“高参”将不仅是脂砚斋 这样几个身边的朋友,而是一个“粉丝团”,自然,这应该是一个相当高端、小众精英的“粉丝团”。如果这样,曹雪芹可能不致穷困潦倒,而《红楼梦》也未必能 达到如此完美精致的境界。在孤独中反复打磨,以求完美精致,一朝付梓,洛阳纸贵——这应该是一种典型的与印刷出版机制相连的创作心理。正如“文字转译”的 迫不得已成就了文学“通感”的艺术,印刷出版机制的限制也成就了经典作品的完整性和完美性。但“背对读者”“为后世写作”则是一种典型的现代性神话,与对 作品完整性和完满性的追求相连的是对不朽的追求,也是一种带有基督教神学色彩的现代主义信仰。在前现代和后现代,人们重视的是作品在当下流行,代代流传是 不期然的结果。印刷文明的终结,应该也是“作者神话”的终结。

  网络时代的“文学移民”

  虽然从“网络性”的角度去界定网络文学的概念,这样一种定义方法目前仍然没有在学术界获得普遍认可,但似乎也没有太大的论辩必要。因为,媒介变革发展的速 度太快。转眼之间,网络就成了“主流媒介”。这就意味着,“网络文学”的概念将逐渐消失,而“纸质文学”的概念会经常被人们提及。我们要讨论的不再是总体 的“网络文学”,而是“网络类型小说”“直播贴”“微小说”“轻小说”等种种具体的、新生的网络文学形态。在网络时代,纸将是一种十分昂贵的介质,“纸质 文学”如果不是作为一种“博物馆艺术”被收藏的话,也将作为一种极高雅的小众艺术而存在。今天的“纸质文学”,无论是“主流的”还是“非主流的”,“大众 的”还是“小众的”,都要实现“网络移民”。

  目前,包括《文艺报》《人民文学》等“党报”“国刊”在 内的文学期刊和文学评论报刊,都在纷纷以建APP客户端(如《人民文学》的“醒客”)、网络版或微信公众号的形式登陆网络。素有“文青基地”之称的“豆瓣 阅读”,也自2014年起连续举办了两届“中篇小说”大赛。一些具有某种“纯文学”追求倾向的APP客户端也相继出现,如“一个”“果核小说”“汤圆创 作”等,这里的作品都追求“小而美”“多样化”,很多是几千字的短篇小说或散文、诗歌。这些都对于丰富网络文学形态以及网络时代的“文学移民”进行了有益 探索。

  谈到网络时代的“文学移民”,这一“移民”概念,绝不是“纸质文学”的数字化,而是“文学性” 的网络重生。如果我们把“文学性”比喻成精灵的话,它从竹简、从绢帛、从羊皮书、从手抄本、从印刷书籍,乃至从电脑或手机屏幕上转出来,面目肯定是不一样 的。“内容一经媒介变化,必然发生变化”,这正是麦克卢汉那句名言“媒介即信息”的核心要义。

  网络文 学形态的变化,最直观的是表现在体裁和体量上。自文字发明以来,文学流行体裁的长度一直是和媒介相关的,介质越便宜,篇幅越长。直到印刷时代,长篇小说才 成为文学的主导体裁,而中篇、短篇小说的形成,与期刊杂志的印张数量和编排方式直接相关。到了网络时代,介质终于取消了容量限制,就像电力的速度终于取消 了距离一样。于是,作品的篇幅与媒介无关,只与读者的阅读时间有关。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网络小说最流 行的形态是“超长篇”和“微小说”。因为,网络阅读主要花费的是读者的零碎时间,但又需要提供一种长期陪伴。目前大多数网文都有几百万字,连载时间在两年 左右。表面上看,这是商业机制的利益驱动(如最早成功实行VIP制度的起点中文网一般规定前20万字免费,以后按千字收费,网站、作家分成。单本连载总字 数基本上都要达到300万字左右才比较划算),但这个商业机制是建立在写手与读者长期磨合达成契约的基础之上,本质上满足的是消费者的需求。对于大多数粉 丝读者来说,在万千网文中,找到一部情投意合的作品并不容易,需要一定的前期投入(比如需要进入故事设定、熟悉人物关系等)。20万字的免费阅读实际上就 是让读者进行选择,一旦花钱订阅,就像开启一段婚姻,只要质量还行,就希望它尽量地长。而且,在阅读过程中,作者、粉丝之间的互动越来越频繁,日久生情, 习惯成自然。自从《福尔摩斯》问世以来,广受欢迎的通俗文艺作品都是欲罢不能,如日本动漫《海贼王》已经连载十几年,凝聚两代粉丝,结束已经是一种痛苦。

  不过,篇幅长其实也不是无限度的。优秀的作品并不是靠注水拉长,而是把故事的各条线索、众多人物的面相都充分打开。目前网文的平均长度是金庸小说、《红 楼梦》等传统长篇的几倍,但如果把这些经典长篇中的皱褶全部打开,也可以扩充到几百万字。网络技术突破了纸版的限制,使作者可以充分地表达,使读者获得充 分满足。在网络阅读中,留白是会挨骂的。读者希望作者挖尽量多、尽量大的“坑”,然后一一填满,不能留一点遗憾。而跟“超长篇”相应的是“微阅读”和“轻 阅读”,通常一次三四千字的更新,只需要几分钟就“刷”完。对于大多数“上瘾”的粉丝读者而言,非但不是一种负担,而是一种“刚需”。

  从网络文学的生产机制出发,我们无法再用印刷时代的文学标准对其评价,必须建立起一套新的评论体系和评论话语。

  比如,精简含蓄在“纸质文学”里是普遍的美学原则。在网络时代到来之前,我们很少将之与纸张的匮乏这一物质限制联系起来。同时,这一美学原则也与理性主 义克制压抑的心理模式深切相关。读者习惯于在有节制的放纵中深切体味,在对有限文本的反复咀嚼中充分调动想象力而自我满足。而在网络时代,不但空间不限, 而且同时是消费时代,快感原则至上,人们需要大量地、直接地、充分地被满足。所以,在网络写作中,人们可以容忍一定程度的“注水”,却不能容忍“太监” (即作品没写完,没有圆满收场)。任何“留白空缺”“言有尽而意无穷”都会被视为“挖坑不填”的“不道德”行为,受众的想象力不再用于“创造性理解”,而 是通过与作者及时互动等方式直接参与创作进程,或者干脆自己写“同人”。

  相对于以“作家为中心”的 “纸质文学”,以“粉丝为中心”的网络文学的首要价值是功能性(如“爽”“抚慰”“疗伤”“指南”),“审美性”是第二位的,所谓“言而无文,行之不 远”。优秀的网络作家也追求主题深刻、文化丰厚、意境高远,但这一切必须以“爽”为前提。这也就意味着任何“引导”都必须以对快感机制的尊重为前提。

  网络时代,精英何为

  从媒介发展的历史趋势上看,每一次媒介革命都带来一次深刻的文化民主革命。进入到网络时代,由于媒介壁垒、教育壁垒的进一步被打破,创作、传播成本的大大降 低,很多粉丝创作已经和专业创作在艺术水准上不相上下。原本属于粉丝爱好者业余创作的小圈子里的“窄播”文化,也可经常进入到“主流文化”的“广播”区 域,“圈内资本”也可以和“官方资本”一样,成为可以转化为经济资本的象征资本。这就彻底打破了文化生产者与接受者之间的壁垒,也就彻底打破了印刷时代的 工业文明体系下以“专业性”“知识产权”为核心的专家结构,文艺生产不再是少数天才的专利,而是一种人人可为之事,至少是一种大多数人可以广泛参与的“部 落化生活”。那么,接下来,对我们每一个当代文学专业批评者来说,都将面临一个切身的问题:如果“作者中心论”的神话被解除了,“永恒的文学性”烟消云散 了,文艺的生产和解读都是以粉丝为中心的,我们这些被文化制度认定的“释经者”存在的合法性在哪里?神庙已倾,祭司何为?

  这一问题确实足以构成当代文学职业批评者的生存焦虑,其实,在互联网时代,任何“专家”的生存合法性问题都已受到挑战。不过,不知是幸与不幸,作为文化 研究者,我们似乎可以暂时放下这一生存焦虑——不是一时半会儿饭碗还不会被端掉,而是我们同时又猝不及防地被赋予了一项重要使命,这就是文学引渡的使命。

  这一使命也是麦克卢汉在半个世纪之前就提出的。麦克卢汉的媒介理论常使人误解他在欢呼印刷文明的崩解。恰恰相反,他一再警戒媒介变革可能带来的文明中 断。如16世纪古登堡印刷技术兴起时,当时注重口头传统的经院哲学家没有自觉应对印刷文明的挑战,很快被扫出历史舞台,随之而来的印刷术爆炸和扩张,令很 多文化领域限于贫乏。“倘若具有复杂口头文化素养的经院哲学家们了解古登堡的印刷术,他们本来可以创造出书面教育和口头教育的新的综合,而不是无知地恭请 并容许全然视觉形象的版面去接管教育事业。”[6]

  在媒介革命来临之际,要使人类文明得到良性继承, 需要深通旧媒介“语法”的文化精英们以艺术家的警觉去了解新媒介的“语法”,从而获得引渡文明的能力——这正是时代对文化精英们提出的挑战和要求。具体到 网络文学研究领域,我们不能再扮演“超然”的裁决者和教授者的角色,而是要“深深卷入”,从“象牙塔”转入“控制塔”[7],通过进入网络文学生产机制, 从而发挥影响力。一方面,“学院派”研究者要调整自己的位置,以“学者粉丝”的身份“入场”;另一方面,要注重参考精英粉丝的评论,将“局内人”的常识和 见识与专业批评的方法结合起来,并将一些约定俗成的网络概念和话语引入行文中,也就是在具体的作品解读和批评实践中,尝试建立适用于网络文学的评价标准和 话语体系。这套批评话语应该是既能在世界范围内与前沿学者对话,也能在网络文学内部与作者和粉丝对话。研究成果发表的空间也不应只局限于学术期刊,而是应 该进入网络生产场域,成为“意见领袖”,或对“意见领袖”产生影响。当务之急是总结研究网络文学发展十几年来的重要成果(包括优秀作品、生产机制、粉丝社 群文化等),特别是对其中具有代表性、经典性的作品,做深入系统的研究,在此基础上建立起一套相对独立的网络文学评价体系和批评话语,并在一个广阔的文学 史视野脉络里,确立网络文学的价值意义。在这一批评体系主导下推出的“精英榜”,必然有别于商业机制主导的“商业榜”,同时也必然有别于“主流意识形态” 主导的“官方榜”。学者们提出的具有精英指向的文学标准能够影响粉丝们的“辨别力”与区隔,那么就能真正“介入性”地影响网络文学的发展,并参与其经典传 统的打造了。

  刚刚过去的2014年对于网络文学发展而言是十分关键的一年。经过十几年的爆发,网络文 学的发展格局在这一年发生了重大变化。声势浩大的“净网”行动和“资本”行动,让网络文学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震动。至此,网络文学才真正从某种意义上的“化 外之地”,成为了布尔迪厄所说的“文学场”,在这里,至少有三种核心力量在博弈——政治力量、经济力量、网络文学“自主力量”。当然,还有一种看不见的力 量,就是媒介革命的力量。

  在网络文学场域的几方博弈中,学院派研究者要坚定不移地站在网络文学“自主力量”这一方。媒介革命已经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地发生了,如何使印刷时代的文学星光继续在网络时代闪耀,如何将“网络文学”的“文学性”与“伟大的文学传 统”连通,将粉丝们的爱与古往今来人们对文学、艺术的爱连通,让文学的精灵在我们的守望中重生——这是时代对当代文学研究者提出的特殊挑战,也是知识分子 无可推脱的责任担当。

  参考文献:

  [1]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第35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2015.1.

  [2][3][6][7]马歇尔·麦克卢汉,何道宽译。理解媒介——论人的延伸。南京:译林出版社,2011:19-24、15-18、92、85-86.

  [4]约翰·费斯克。粉都的文化经济。粉丝文化读本。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9.

 

  相关链接:

  http://weibo.com/shaoyanjun

  http://www.chinawriter.com.cn/fwzj/writer/163.shtml

  http://www.fsttcn.com/Article/whkj/201510/3041.html

  http://www.cnky.net/kaoyanxinxi/kaoyanxinwen/20150205145377.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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