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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晓英专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http://www.frguo.com/ 2015-12-04 橘洲

  病魔使他回到了童年时代,痛苦、忧愁、爱恨统统离他而去,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成了最幸福的人!

  但无论是好着还是病着,说到儿女时,他都会笑,笑得认真而又天真,一种叫父亲的光芒在眼睛里闪闪烁烁。

  余晓英专栏:

  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五十多岁,体格强健,外表干净,看上去和正常人没甚区别。但若与之对话,你就会发现,他举止怪异,语言不着边际,甚至有些颠三倒四,与正常思维大相径庭。他是一名精神病患者。但与其他患者不同的是,他有喜好,有零星的记忆,甚至能像模像样地帮助别人。他每天都来超市。他来超市的目的是捡烟头和纸屑,捡完后心情好就坐一会儿,心情不好马上走人。

  他捡烟头很有意思,像捉鱼一样,先是双手慢慢靠近,然后迅速往下一按,再用两个手指慢慢将之夹起来,蹬蹬蹬地丢到几米开外的垃圾桶里。似乎再慢一秒钟,烟头就会从他手里溜出去……

  烟头捡完后,再开始捡纸屑。捡纸屑远没有捡烟头那样认真,通常随手捡起,就像捡一根草一样。若一次捡不起来,就不管它了。有时候捡起来不喜欢,便又重新丢在地上,还用脚使劲踩几下。纸屑与烟头,在他手里竟有了贵贱之分,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然后,他会凭了心情或走,或坐在椅子上唱歌。他喜欢唱《东方红》,唱《我爱北京天安门》,唱《白毛女》,唱到情绪亢奋时,还会伴有类似舞蹈的怪异动作。有时候,一边唱一边骂人。他骂黄世仁,骂周扒皮,骂所有虚幻的或已经不存在了的坏人。他的两颗门牙被摔掉了,咬字不大清楚,所以,大多时候,只看到他情绪激愤的样子,却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唱歌还是在骂人。

  没有人过问他的生活,能够想起他的,多半是无聊了,找他来解闷。他们问他:老婆呢?跑了。为啥跑了?她说我是丑八怪……又问:你有工资没?有。有多少?几万块……这样的问题层出不穷。当然,回答也是层出不穷,笑料百出。问的人乐了,看的人也乐了。问完了,又说,唱首歌听听。于是,他就站在那里,将手握成话筒样,放在嘴边很卖力地唱起来。这一唱,将人的心都唱湿了,他却笑嘻嘻地问:唱得好不好?唱得好不好?

  病魔使他回到了童年时代,痛苦、忧愁、爱恨统统离他而去,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成了最幸福的人!

  他也有清醒的时候,那真如昙花一现。那一刻,他就找人说话,似乎要利用这个缝隙将所有的话说完。他说得最多的是儿女。他说儿女都在大城市,条件很好,一直想接他去住,他不肯去。他说小城环境好,空气好,住在这里的人一定会活万万年……说不上三两句,话就开始不着边际起来。就像一架完好的机器,转着转着忽然某个零件就不好使了。所幸认识他的人都有心理准备,不然准会吓一大跳。但无论是好着还是病着,说到儿女时,他都会笑,笑得认真而又天真,一种叫父亲的光芒在眼睛里闪闪烁烁。

  听人说, 他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妻子贤惠,儿女乖巧,他在工作之余拉板车、卖水果,什么赚钱就卖什么,是一个非常顾家非常勤劳的男人。然而好景不长,在一次返家的途中,一辆轿车横冲过来,无情地将他卷入血泊之中……

  就这样,毫无征兆地, 家庭被碾碎了,他成了精神上的植物人。后来儿女成家,妻子另嫁,人生从一个黑暗跌入到另一个黑暗,他也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流浪者。每天除了唱歌,就是追赶人群,捡各种牌子的烟头,然后在一片嘲笑中,让这些烟头在手指尖长出一片尊严来。

  当别人拿他取乐时,我只能以怜悯之心敬而远之。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是命运手中的一个玩偶,谁也预料不到,明天与事故哪一个会先来。

  余晓英上期专栏《天使也会愤怒》微友点评:

  人世间,大抵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一个面容姣丽的女子之下有暴戾,无非有二:一是低伏已久,百般忍耐;二是确实有爱,故作纤弱。短短的文字里,人性的两面彰显,真真是触及内在的书写,这是多么的难得。

  ——袁道一

  超市里的故事,事事霏霏,是是非非。有生活情趣的人,眼前一切具足情愫。我们要充分肯定,给点阳光就灿烂、有点养分就发芽的写作状态,晓英的文章我很喜欢,不仅因为我是她的班长,有点“溺爱”,更因为在她生命的气场里,有一种不屈的争流,和一种不挠的竞发,让我无法不正视她站成的高度。

  ——耕读送荣

   “天使的愤怒”其实是写的一位假天使(如果这个女子算是天使的话,那真的天使会特别伤心,可能会发怒),假象一旦出现,美的真相好像也不令人感动了。——易海波

  一个平凡女子的文学之路让我佩服,艰苦工作下不忘笔耕不辍。喜欢这个静的不合年龄的女子,脱俗大概就是这样吧。——瑶瑶

  写得好!有劲道!晓英是生活的有心人。她的文字,极具表现力,那些生活的瞬间,那些琐碎得让人忽略的东西,在她笔下,总是让人动容。——刘绍英

  爱岗敬业的收银员,最美湘女最美的文风。你用天使般的微笑,面对形形色色的上帝。超市的素材方方面面,感人的散文描笔不断。——尘烟几许

  超市里的时光,世相百态的上演。小英笔下的文字再现了一个生活的万花筒,多姿、多样。让人在感叹文字的魅力时,更感叹世相的繁杂。——曹珂

  写一篇文章,是写作者的一次战术布局。并且布局了却要让读者闻不到硝烟弥漫的味道。文中结尾的“余音”如果再有力度一点,就更完美了。与晓英共勉。

  ——凤凰惠子

  琐碎里面见功夫,超市里寻常一幕,到晓英笔下却如此生动!——胡岚

  (此文刊发于2015年12月4日长沙晚报百家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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