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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诗魂昌耀

http://www.frguo.com/ 2015-04-28 

  昌耀置身高原,深深地爱着这“群峰壁立的姿色”,这“高山草甸间民风之拙朴”。而当他以一个现代知识分子的身份来审视和反思“高原”的蛮荒、驳杂和粗砺时,则又满怀忧思。这种审视和反思主要有以下三个向度。

  第一个向度:历史反思——“我将与孩子洗劫这一切”

  高原保留着更多历史的陈迹和化石,上面刻写着贫穷、衰朽、战争、残忍、隔阂这样一些文字。原野上有“未闻的故事”,“哀悯已像永世的疤痕留给隔岸怅望的后人”;有“被故土捏制的陶埙”,吹奏着“从古到今谁也不曾解开的人性死结”。诗歌中一再出现的“城堡”已成为一个象征,成为另一个封闭的、荒凉的古原。《哈拉库图》表达的是“城堡,宿命永恒不变的感伤主题”:

  一切都是这样寂寞啊,

  果真有过被火焰烤红的天空?

  果真有过为钢铁而鏖战的不眠之夜?

  果真有过如花的喜娘?

  果真有过哈拉库图之鹰?

  果真有过流寓边关的诗人?

  是这样的寂寞啊寂寞啊寂寞啊

  在诗人看来,光荣的面具已随武士的呐喊西沉,城堡是岁月烧结的一炉矿石,带着暗淡的烟色,残破委琐,千孔百疮,时间似乎凝固了,“无所谓古今”,“所有的面孔都只是昨日的面孔。所有的时间都只是原有的时间”。站在城堡上,抚摩历史“高热的额头”,诗人满怀着美好的期待:“仰望那一颗希望之星/期待如一滴欲坠的葡萄。”《空城堡》用“我”和“孩子”两代人的眼光——亦即“现实”和“未来”两重身份,看待和走进“城堡”:

  而后我们登上最高的顶楼。

  孩子喘息未定,含泪的目光已哀告我一同火速离去。

  但我索性对着房顶大声喝斥:

  出来吧,你们,从墙壁,从面具,从纸张,

  从你们筑起的城堡……去掉隔阂、距离、冷漠……

  我发誓:我将与孩子洗劫这一切!

  诗人对历史的态度是矛盾的,一方面眷顾于高原“昨天”拓荒者的足迹和音乐的盛典,敬畏于历史的古老和肃穆,另一方面又在“太寂寞”的感叹中含有对历史凝固的反思和超脱。

  第二个向度:现实反思——“神已失踪,钟声回到青铜”

  现代文明的脚步给古老的高原带来青春活力的同时,也使高原的精神海拔开始陷落。地表在倾斜,诗意在流失。“偶像成排倒下”,“伪善令人怠倦”:

  不将有隐秘。

  夜已失去幕的含蕴,

  创伤在夜色不会再多一分安全感。

  涛声反比白昼更为残酷地搓洗休憩的灵魂。

  人面鸟又赶在黎明前飞临河岸引领吟唤。

  是赎罪?是受难?还是祈祷吾神?

  夜已失去修补含蕴,比冰霜还生硬。

  世界无需掩饰,我们相互一眼看透彼此。(《燔祭》)

  不少人失去了精神追求,失去了内心的激情,陷入迷狂,变得空虚、浮躁和平庸。“生命不能承受之轻”与高原的厚重底蕴构成反差。“荒原”已失去了其原初的质朴和内在的富有,逐渐延伸到人的精神领域,成为荒凉的代名词:

  淘空,以亲善的名义,

  以自我放纵的幻灭感,而无时不有。

  骨脉在洗白、流淌,被吸尽每一神经附着:

  淘空是击碎头壳后的饱食。

  处在淘空之中你不辨痛苦或淫乐。

  当目击了精神与事实的荒原才惊悚于淘空的意义。(《淘空》)

  在外界因素和自我心灵的作用下,精神被慢慢淘空;“骨脉在洗白、流淌”一句,则暗含着高原历史精神的富有和饱满,赋予淘空这种“现实存在”一种悲剧性的色彩和意义。

  对现实的反思,也就导致对高原昔日生活的回瞻,在历时性的心理跨越中构成一种对比:“然而承认历史远比面对未来轻松。/理解今人远比追悼古人痛楚。”(《在古原骑车旅行》)

  第三个向度:自我反思——“谁能模仿我的疼痛”

  诗人的自我反思,以及由反思带来的孤独、焦灼和痛苦,表明诗人作为一个知识分子的那份清醒和对人格的坚守。当人声喧嚣、欲海横流时,诗人问自己:“是否有过昏睡中的短暂苏醒”(《划过欲海的夜鸟》);当在暗夜里因痛苦而哭泣时,诗人告诫自己:“人必坚韧而趋于成熟”(《夜者》);当止步于岁月的“断崖”而感觉自己是“苟活者”时,有“莫可名状之悲哀”(《深巷·轩车宝马·伤逝》)。更多的时候,自我反思和高原反思是联系在一起的。他的《伤情》组诗,所“伤”者,决不仅仅是个人情感的失落,更是对高原蒙尘纳垢的伤感,同时也包括对个人精神历程的检视:“我以一生的蕴积——至诚、痴心、才情、气质与漫长的期待以获取她的芳心”,可是“她”却投向了那个“走江湖的药材商”的怀抱;被“良知、仁智与诗人的纯情塞满”的人,被嘲笑是“城市的苦瓜脸”、“田野上的乌鸦嘴”。显然这些都是诗化的寓言故事。

  在现代精神荒原面前,诗人自己也有一种被“淘空”的感觉,因而感到恐惧、虚脱和焦渴。《生命的渴意》为古原上“到处找不到纯净的水”而痛苦,并期望着一种“醒觉”。可见诗人的反思和理性批判是为了寻找纯净的“水源”,以润泽干枯的原野。实际上,诗人是抚摸着整个中华民族的版图,既痛苦地承受历史和现实的沉重,也深情地据守历史和现实中的诗意。他不容许理想中的“高原”诗意摇落,止步不前。他常常听到“巨灵”的召唤:“巨灵时时召唤人们不要凝固僵滞麻木”(《巨灵》)。这种来自幽冥之中的雷霆之声,其实也是诗人心底深情的呼唤,是古老中国经久不衰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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