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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真长篇小说《活着之上》研讨会在京举行

http://www.frguo.com/ 2015-04-27 湖南作家网

主席台

研讨会会场

  3月3日,由中国作协创研部、中国作协小说委员会、湖南省作家协会、湖南文艺出版社共同主办的“阎真长篇小说《活着之上》研讨会”在京举行。中 国作协副主席李敬泽,湖南出版投资控股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龚曙光,湖南省作协党组书记、常务副主席龚爱林,湖南省作协专职副主席王跃文出席会议,20余 位知名专家、评论家参加了研讨。会议由中国作协创研部主任何向阳主持。

  《活着之上》是阎真经六年精心营造推出的长篇小说,该书由湖南文艺出版社2014年12月出版。本书致力于当代知识分子的精神叙事,真切表现了 中国高校教师当前的生存状态和心理状态。小说通过描述历史学博士聂致远二十年生活历程,探讨了当代知识分子在生活中的价值犹豫与徘徊。小说写的是大家已经 司空见惯的日常生活小事,但当作者将这些小事集中在一起,就会激发反思,以至震撼。小说通过凡人琐事表现了当代生活中较大的精神命题。在直面生活真相的同 时,作者并未停留在单纯的批判层面,而是提出了自己的思考和追问,并以历史上的文化英雄为价值引导,试图在平庸的生活中注入理想的光辉。

  与会专家认为,阎真是具有强烈自省意识和追求经典的作家。作为现实生活的反省者和心灵世界的探索者,他描写人内心深处的世界,揭示隐藏在表象世 界后的本质。在他为数不多的作品中,他将自己置身于现实中,自觉地成为生活的体察者、伤痛的安抚者和信仰的呐喊者,与作品中的主人公同呼吸、共命运,表现 出作家对当下社会文化的深切关怀。《活着之上》这部作品是一部既最大限度地还原了生活的真实,又给人以超越现实的勇气和力量,充满了正能量的作品,在某种 程度上,可称是一部当代知识分子的精神启示录。

  研讨会上,作者阎真介绍了《活着之上》的创作初衷和创作历程。他说,这部作品花了三年时间思考,两年时间创作,一年时间反复修改,可谓超越功利的耐心之作,这部小说的写作过程本身,也表现了知识分子的精神坚守。

 


 

作者阎真

  作者简介:1957年9月出生,男,汉族,湖南长沙人,中共党员,文学硕士,教授。现任湖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中南大学文学院教授。1980年至1984年在北京大学中文系学习,毕业后在湖南师范大学中文系任助教,1988年去加拿大学习,1992年回到湖南师范大学中文系,先后任讲师、副教授。2000年调到中南大学文学院工作。著有长篇小说《曾在天涯》、《沧浪之水》、《因为女人》、《活着之上》,理论专著《百年文学与后现代主义》,其中《沧浪之水》获《当代》文学年度奖、《小说选刊》优秀奖、毛泽东文学奖。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被授予“湖南德艺双馨文艺家”称号,省政府记一等功。

 


 

  主持人(中国作协创作研究部主任何向阳):今天我们召开阎真长篇小说《活着之上》研讨会,《活着之上》是著名作家,也是中南大学教授阎真六年时间打磨出来的一个长篇小说,在去年的《收获》第六期发表,去年的12月由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出版之后引起了读者和评论界的关注,而且获得了首届路遥文学奖。

  阎真在20年前曾经出版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曾在天涯,96年之后,五年之后,2001年,他推出了第二部长篇小说,沧浪之水,沧浪之水的第二部长篇之后六年,他又推出了第三部长篇小说,因为女人,在第三部长篇七年之后,他又推出了这部《活着之上》。作为一个作家,阎真不算是产量很大的一位作家,但是他每一部作品的出版都引起读书界和评论界的关注,尤其是他这些作品,四部长篇都有一个共同点,对知识分子心灵探索这样一个主题,无论他的主人公是青年讲师,留学海归,还是女大学生,还是医学研究生,历史学博士,他们虽然是不同的身份,但是他们作为知识分子的精神生态和心灵的这些活动,在阎真的笔下都是活灵活现的,他表现了知识分子的困惑、愤怒、彷徨、妥协和挣扎,但是在这之上更有求真、信仰、决绝、追求和坚守。所以聂致远这样一个形象,我觉得他也勾连了我们20世纪诸多知识分子的形象,当中我们可以回忆到方鸿渐、李、庄等等等等。相信通过这样一个研讨,我们也会对阎真个人的创作进行一些深入的解读,同时对知识分子写作在这个时代里的拓展也能引发一些对于时代、道德、伦理有益的一些话题。

  首先我介绍一下出席会议的领导和嘉宾:

  中国作协党组成员、副主席、书记处书记李敬泽

  湖南出版投资控股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龚曙光

  湖南省作协党组书记、党务副主席龚爱林

  中国作协创作研究部副主任彭学明

  评论家:

  中国小说学会会长雷达

  《文艺报》总编辑梁鸿鹰

  《人民文学》主编施战军

  《中国作家》主编王山

  《光明日报》文艺部主任彭程

  中国作协小说委员会委员牛玉秋

  沈阳师范大学教授贺绍俊

  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会长白烨

  北京大学教授陈晓明

  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李建军

  《人民日报》文艺部副主任李舫

  《长篇小说选刊》执行主编顾建平

  中国艺术研究院副研究员李云雷

  中国青年政治学院副教授梁鸿

  《芙蓉》杂志主编龚湘海

  中国作协创作部创研处处长李东华

  中国作协创研部助理研究员岳雯

  中国作协创研部综合处处长赵宁

  中国作协创研部办公室郑苏伊

  主人公:

  湖南省作协副主席,《活着之上》的作者阎真

  今天还得到了16家媒体:新华社、中新社、人民日报、人民日报海外版、光明日报、文艺报、中华读书报、中国艺术报等等的支持。现在我们进行大会议程的第一项,请李敬泽同志讲话。

 


 

  李敬泽:首先祝贺这次研讨会的召开。顺便我也介绍一下,我们向阳是刚刚上任的中国作协创研部的主任,这是当了主任之后,第一次主持研讨会。阎真的《活着之上》出版到现在也有3个多月了,引起了读者广泛的关注,阎真是一个非常非常独特的作家,他是一个很沉着,很诚虔的作家,第一部作品,1997年出版,然后就按照567,五年一部,六年一部,七年一部这样的推出新作品,到现在总共是四部长篇,前些日子我看报纸讲阎真,声称说写了《活着之上》,很可能就不再写了,对于作家说不再写这个事,作家可能说得很认真,但我们听得不一定很认真,也许一下又想写了,但我估计,按这个节奏,可能下一部得八年之后了,5678,这得八年之后了。567这样的节奏写出的长篇,确实每一部都自有它的分量,每一部放在当下的中国文学的总体格局中,都有它独特的价值和力量。我想有的时候,我经常会接触一些作者和普通的文学读者,有的时候我会感觉到说,比如像阎真这样的作家,可以说对于我们的读者来说,如果我们做一个分类,有的作家对读者来说,他仅仅是一个作家,仅仅是一个小说家,说这个小说我看了,很好,很有意思,很好玩。但是有的作家不一样,有的作家对读者来说是精神上的一个伙伴,是精神上的一个兄长,甚至是一个精神上的老师,读者配合一个作家建立起非常深刻的精神上的联系,一个作家也会由此深刻地影响这个读者他的生活态度,他对世界、对自己的看法。我想阎真恐怕就是这样的作家,在这个意义上说,他是非常独特的,而且这四部长篇,特别是从《沧浪之水》之后,到《因为女人》,到《活着之上》,我们也看到阎真是一个非常专注的作家,某种程度上讲,可以说他始终像一个钉子一样钉在一个地方,他的压强,他的力量都集中在一个点上,这个点一定程度上说,我觉得也是我们中国当代文学的可以说是一个关键点,一个敏感点,那就是说在90年代以来巨大的社会变革中,在我们现在如此喧闹、沸腾,红尘滚滚,欲望鼎沸这样一个世俗的生活中,如何确立一种精神世界,如何能够确立和坚持一种精神,我觉得他一直都在探索这个问题,而这个问题本身就自有它巨大的难度,有巨大的困难。所以某种程度上说,读阎真的小说,说老实话不是一个愉快和轻松的经历,他永远让读者和他一起去面对精神上的困难,去克服精神上的困难,在这个意义上说我也觉得阎真是一个非常非常独特的作家,这样一个作家,独特的,同时能够对我们广大的读者,相当一批读者能够真正起到一种精神上的,强有力的共鸣和引领作用的这样的作家,我想是值得我们认真地去加以探讨,认真地去总结梳理他的创作历程,以《活着之上》这样一部新作放在这里,和他以前的作品结合起来,去研究和探讨这样一个作家他的创作的利弊得失。我觉得不仅对阎真这个作家是有意义的,对于整个中国当代文学,对于中国当下的小说都是有意义的,都是有助于我们理解中国当下小说,中国当代文学现在所面临的困难和所面临的可能性。所以在这个意义上说,我们这个研讨会我觉得是非常必要的。我就说这么多,希望,也期待着在座的各位专家、各位朋友们的高论、高见,谢谢!

 


 

  主持人:好,下面请龚爱林同志讲话。

 


 

  龚爱林:尊敬的敬泽主席,尊敬的各位专家、学者。

  今天还是传统意义上的春节,在此,我先给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各位朋友拜个晚年。非常感谢中国作协对我会工作的支持,把新春的第一次研讨会给了我们湖南的作家,在这里我代表省委宣传部,也代表魏巍部长,他今天早上还给我打了电话,他说每一次的研讨会他都来了,但是这一次没有来,感到非常遗憾,其实他非常希望参加这样的研讨会,但是今天是我们省委宣传部的商定方案,他是主管干部的副部长,所以他不能来,也代表他向各位拜个晚年。同时也当时唐主席,代表湖南省作协对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学者表示衷心的感谢!

  《活着之上》是阎真本人很传统的一部作品,也是湖南作协一直给予期待的一部作品,从听说阎真的创作计划开始,我们一直给予了高度关注,了解他的创作进度,跟踪他的创作状况,初稿在他的作品完成以后,我们就提出要召开作品审读会,请专家对作品进行会诊,但阎真是一个特别善良厚道的人,他怕给作协添麻烦,更怕让作协花钱,所以开始他非常犹豫,后来我们还是做通了他的工作,特别是请跃文同志做他的工作,这样在去年8月在该书复印之前,我们请了几位专家在长沙对作品进行了审读,《活着之上》是阎真花了6年的时间精心打磨的长篇小说,尽管这样,在经过专家会诊之后,阎真最终成稿时,还是大大小小地修改了两三百处,我可以很自豪地说,我和我的一些同事一样,也是这部作品创作的见证者,就和他的书名一样,活着之上要探讨的是在活着的生存层面之上,人的尊严和精神的追求,作品写到了社会的阴暗面,有是对高校的腐败,但是在面对真相的同时,作者并未停留在批评的层面,而是提出了自己的思考和追问,并给人以希望的曙光,主人公聂致远时常在欲望与良知的天平当中摇摆不定,但最终还是坚持了知识分子的精神追求,没有迷失自我,而生活最终也给予了他应有的回报,聂致远凭自己的实力评上了教授,赵平平也解决了编制。小说表面,即使在钱和权的时代下,生活也并不是活着之上的,人还是能够保持活着之上的精神力量和精神空间,在这个意义上说,《活着之上》是一部最大限度地还原了生活的真相,又给人以勇气和力量的,充满正能量的小说。要尊重传统文化,传递真善美,传递向上的价值观,要创造有温度,有道德的文艺作品的精神相符合。在阎真的所有作品中,《活着之上》的主人公可能是最接近作者本人的人物形象,和小说的聂致远一样,阎真也是一位高校老师,现任中南大学文学院副院长,他还有一个身份,这就是省作协副主席,湖南作家研究中心副主任,我在这里介绍后面身份的目的,关于下面对阎真的介绍是有话语权的。生活中的阎真也是和聂致远一样的谦虚、低调,老实善良,从不计较,不为物质所诱惑,始终坚持住一个知识分子的独立的人格和理想追求,正像刚刚向阳主任说的,阎真从96年到2015年,20年内一共只写了四部长篇,平均五年一部,这是名副其实的慢写作,自《沧浪之水》成名以后,阎真的作品一直是市场的畅销书,只要他有新作出版以后,书商都排着队等着,但是阎真耐得住寂寞,坚持自己的经典化写作,耐心打磨,精心构思,力争每一部作品都能够在思想和艺术上有所突破,写《沧浪之水》他做了一千多条的笔记,写《因为女人》,他做了两千多条的笔记,为了写《活着之上》,他整理的笔记也是超过两千多条,他的这种精益求精的创作态度,在我们今天所处的浮躁的社会当中是难能可贵的,我希望他能够沿着这条经典化写作的道路走下去,祝愿他能创作出更多更好的作品,也希望在座的转为可以给这部作品更丰富的解读,为阎真以后的创作提出更多更好的建议。谢谢大家!


  主持人:下面请龚曙光同志讲话。


  龚曙光:我是作为阎真新作的出版者来出席这个会议,作为出版者,我首先感谢作家,把他用6年时间呕心沥血所著成的新作交给了我们文艺社来出版,作为一个出版者来讲,这是一种信任,也是我们获得的恩惠。其次应该感谢中国作协和省作协,在中国作协和省作协的策划和推动下,才有今天这样一个研讨会,特别感谢敬泽主席自己能出席会议并做讲话,也感谢我们作协的创研部何主任,把她主持研讨会的处女秀给了我们出版这样一部新作,学明,我是他名义上的老师,是他实际上的读者,从辈分来讲,我是他先生,他也不能否认,从实际来说,我是他的读者,这个他也不能拒绝。还感谢今天在节假日拨冗参加这一次研讨会的各位专家和媒体同仁,特别是这里面有好几位专家是我的先生的好朋友,也就是我的师长,刚才我还跟贺老师说,说他是我先生,宋碎良(音)先生的好兄弟,其实我读研究生的时候,贺老师就是我先生口中的学术楷模包括雷达老师也是,我当年的好多文章也还是我先生通过这些前辈们给我捯饬出去的,所以何主任说我是前辈,我真不是前辈,我的前辈都坐在我前面。当然还有很多可能比我年轻,但是学问比我做得好的,因为我已经离开文学批评界,相对来讲这不是我的本职工作,我从文学评论者到现在作为一个出版商来服务于我们创作界,工作有了很大的变化。所以我首先代表中南传媒,也代表文艺社对各位表示感谢。

  第二,谈一谈我们重视和努力来推广这部小说的原因,除了阎真是湖南籍的作家,我们近水楼台可以先得月以后,更重要的还是因为我们在中国广大的作者群中,认为阎真是一位始终把自己的创作植根在自己最熟悉生活领域中的一个有独特个性的作家,可能每个作家都觉得自己有个性,但是就一个批评者来看,特别是就一个出版机构来看,我们对作家特性的选择,其实可能比作家自己更严格一些,中国大陆的作家我不敢说,我经常跟同仁们聊起,我说中国作家这么多,台湾作家这么多,台湾作家有两个半作家是大陆作家不能替代的,那也就是说在整个当代中国的文学版图上,有两个半作家是台湾贡献的,一个中国大陆到今天我也没有看到同类作家的是白线与(音),一个真正经历了浮华社会,浮华生活,而最终又经历了最彻底的幻灭之后,最后只抓住了美,而且把美表现得格外纯粹的一个作家,这是中国大陆比较少的,或者我没有发现,我跟线亮(音)是好朋友,我说你类似于白线与,但是不及他。第二个,我们湖南籍的女作家龙应台,在她的笔下,表现了少有的女性的宏大的气势,又表现了女性作家常有的细腻温柔,二者能够完全无缝地对接,在大格局的开河和小情感的把握上,能够如此游刃有余的作家,我觉得龙应台是一个,半个是李敖,他以如此想换得有品位,达没达到我不知道,但是应该是他有自己特色。所以我说台湾作家是不想谈论大陆作家有障品之嫌,得罪人。但是阎真他是有特点的,阎真的特点是他始终关注自己所熟悉的知识分子人群,始终关注与高校相关的生活领域,特别是他始终履行自我审判的这样一种作家视角,我觉得作家常常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审判社会,一种是审判自我,我觉得阎真更多的是审判自我的,通过自我去评判社会,去表达对这个社会的个人意见,但是视角始终是向内的。这样的作家,30、40多年来有一些,但是作家很纯粹,很坚守的并不多,而我们过去认为或者说他们到了老年之后始终认为自己是自我批判的作家,包括一些从民国时代过来的作家,但是始终把自己的视觉面向自我,始终从审判自我开始自己创作的作家,其实是不多的。所以基于校园生活本身不是我们社会主流的一部分,基于知识分子人群始终也是小说家们关注,但并不能特别深入的一个人群,正是因为我们作家的主流人群是审判社会,而不是审判自我,所以阎真就显得特别的独特和珍惜,这种独特是因为他的坚守,20多年坚守一个世界,一个领地,珍惜不是因为阎真高,达到了多大的高度而珍惜,而是在我们作家中,这样的作家很少而珍惜。其实我们从100年现代文学来看,其实这样的作家也不多,这样的作品也不多,所以我们真正能够把他做简单类比的像钱钟书先生的《围城》,刚才何主任还谈到《废都》,他和阎真的小说还是有一些差别,包括在根本视觉上的差别也是存在的。假如我们做一个简单的类比,说前有《围城》,后有《活着之上》,这当然简单了一些,但是未必有多大的错误。所以这是我们第一个原因,阎真是一个有特色的作家。

  第二个是,阎真始终保持了自己的风格,一个作家风格多样,摇曳多姿,这当然是大家,是我们敬仰的作家,是一个时代可能过去了还留不下一两个的作家,阎真我现在不敢说他是这一类作家,但是也有很多作家希望自己的风格多样,希望自己能够顾盼生辉、摇曳多姿的过程中,始终没有形成这样的风格,或者这样的过程中丢了自己的风格,但阎真没有,阎真始终坚持一个基本的风格,就是质朴,这种质朴不仅仅是语言风格,还有他对生活提炼中所采用的那样一种故事构成方式,也就是我们以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去构架我们小说中的世界,其实每个作家也有每个作家的风格,但是阎真的风格只有一个,就是无穷尽地接近于生活本身。所以阎真的小说读下来,以至于你会觉得这个小说家构造故事的能力太差,他几乎没有故事,但是我也是读了他的两三部小说之后,我才读懂了阎真,就是阎真的故事是以生活本身的面貌去构筑他的故事,他的真正的故事是人物的心灵故事。所以我们从世俗生活中几乎读不到阎真对于社会生活提炼所形成的那种所谓故事框架,他把更多的故事摆在了人物的心灵中。所以假如我们抛弃或者说我们忽略了阎真的心灵故事,而去寻找他构架生活的故事的时候,我们往往会失望的,所以这样的一种质朴,也是需要作家的胆量、自信,当然更需要作家把握心灵故事的能力才能够完成的。所以我说阎真他是有风格的,他的风格我们用质朴二字来表达是准确的,但也许因为质朴这个词已经被用滥以后,我们很难得把握质朴的力量或者分量,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能要用维才跟斯坦(音)的办法,我们要去还原质朴它本身所表达的那种质量,我觉得整个当代的创作风格还是趋于浮华,在这样一种浮华中,质朴是有力量的,刚才我还说到民国的学者中,民国的学者中有很多很有名的,我们很敬仰的人,李产之(音),在民国的文学史家中,我觉得李产之非常质朴,质朴到什么程度?他不仅仅要在各种史料中去寻找一个文学或作家他最真实的那些资料,他还要去做田野调查,李产之笔下的司马迁,李产之笔下的苏东坡,乃至于李产之笔下的李白,他都做过田野调查,为什么李白后来从国外回来之后在四川,那个地方叫慢坡斗,他觉得这个名字应该是有变迁的,所以他就到那里去,在那个地方就看到了在四川绵阳那个小村子里面看到了很多人的面目和当地人不一样,于是他怀疑,李白他们家回来的时候,应该是带了一些益州女子回来,所以那个斗应该不叫慢坡斗,应该叫蛮婆斗。我曾经也做过学问,我们都没有这种功夫,我说这种质朴之可贵在阎真的身上是看得到的,当然阎真更多的是对他要表现的生活所秉持的本真和质朴。

  第三个,阎真的这部小说是入世的又是出世的,当代的创作能入世者不少,真入世者不多,能出世者就更少。我说能入世者是我们现在整个社会乃至于十八大之后的党中央特别地关注所谓腐败的问题,反腐成为社会的主旋律,这当然也包括了各个行业,高校、学术也在此之列,一个中央领导曾经问我说你怎么看反腐?我说亦风亦俗,我说整党肯定是为了改变社会风气,我说亦了风不亦俗的话,风亦不了,所以大家也看到,一方面整顿党风,一方面改变社会习俗,所以在亦风亦俗的角度来说,阎真的小说是入世的。我说他又是出世的,就是这部小说的意义是表现了当代知识分子在当代社会这种风尚中独特的精神境况,但同时任何时代的知识分子,这种精神境况都是存在的,我也读过几天书,曾经自诩为知识分子,知识分子的心灵纠结和矛盾,不因时代而不存在,唐代是我们认为最伟大的时代,特别是李白生活的前半期,应该是我们几千年来大家都很敬仰的一个时代,但是这丝毫也没有改变李白内在的心灵痛苦,也没有改变杜甫、白居易等等唐代诗人的痛苦,所以不能说知识分子很痛苦,这个时代就很黑暗,这是不能简单地划等号的,当然可能最黑暗的时代,知识分子最痛苦,但是不能说伟大的时代知识分子就不痛苦。所以我不太赞成,说我们表达了某种学术腐败,我们表达了某种知识分子的心灵苦难,就是对当代社会的一种社会化的否定和批判,它不是这样的。知识分子的苦难应该是根据知识分子的社会定位和社会分工来造成的,因为人类社会,人这个物种他是有分工的,在这种分工中,知识分子可能是命定的有更多的精神苦难。所以聂致远的苦难也好,天书的苦难也好,你不能说天书就没苦难,他也有苦难,他读了那么多的书,他在这个时代表面这样的一种如鱼得水,未尝不掩盖着他在面对知识分子所应该有的传统标志上,那种更深的心灵纠结和苦难,未尝就没有。所以这个小说实际上的人物只有三个,男女主人公加上一个天书,但是他确确实实地表现了我们这一个时代知识分子的这种苦难是可以超越这个时代,摆在每个时代知识分子的苦难中去加以考量和阅读,就因为这么三个原因,我们选择了这部小说。

  当然这只是我们作为编者对一部小说的评价,或许我们一叶障目,当然也许我们挂一漏万,最终对这部小说的评价,应该是仰仗各位在座的评论家,在座的媒体朋友,当然更应该仰仗那些今天没有在这里,而在捧着这本书传读的读者们。谢谢大家!


  主持人:非常感谢,其实我们已经进入到专家发言的时代了,我们先请白烨老师先发言。


  白烨:我先简单说一下我的一些感受,阎真的这部书我今天参加的其实是第二场活动,这个书以前在展览中心上也说了一下关于这个书的感受,近几年来,关于写教育,写高教,写教授的作品不在少数,比如说像《桃李》,《凤阳颂》,还有《教授之死》(音),就这个作品比较而言,我觉得阎真是通过一个很小的口子挖了一口深井,这个作品读了以后让你感受非常不一样。这个作品你看完以后会让你震惊,让你感到汗颜,因为他写的这些事情我们都置身其中,当然也会引起我们的反思,他是从一个老师的感受,老师的很多遭遇写到了他的精神苦难,从这里面把高校目前的腐败状况,学术界的腐败状况描写得淋漓尽致。我觉得其实他说的这些事情,我们都很清楚,但是我们没有像阎真那样,对它做那么深的思考、反思、挖掘。

  整个看下来我的感觉几乎是邪不压正,正邪博弈较量,感觉这个格局,这个走势让人真是很忧虑,而且他不光写出了学术和教育界的问题,学术、教育界的问题很多,包括从学生的报考,学生报考进去了以后做论文,论文的评优,论文做完以后的工作,包括评职称,一系列的事情几乎没有一件事情不是要靠关系和人情,所以他通过了文风和学风的问题,反映的是世风的问题。所以这一点上他是由一个教育界的小口子说出了我们现在面临的比较大的问题,这些问题我们改变不了,但是我们能做的是什么呢?我们可以做好自己。这本书的意义在于,第一个,底线难守也得守,就是对于这个聂致远来讲,他确实很难守底线,因为他好像从社会的舆论包括风习,好像处处都在诱惑着他要抛弃底线,但是他死守着,作品一开始的时候,东北有一个人或者一个商人让别人请他去为他父亲写传记,其实他父亲并不是一个很善良的人,聂致远拒绝,那个时候他说实话,一块钱他都需要,但是他拒绝了十万块钱,说实话,这些事情不是很大的事情,但是对于人坚守底线是一个考验,他经常处在纠结中甚至煎熬中,在这个状态下,把这个人的很多东西写得很真实,其实聂致远是我们很多人状态的一种写真。作品里面从头到尾不断地说红楼梦和曹雪芹,什么意思呢?他其实是从这儿找一个榜样,找一个精神上的动力,找一个支撑,曹雪芹在那样的状况下,坚持自己写出了《红楼梦》,那个时代可能也有各种各样的干扰、困惑、诱惑,他抵制了,所以写出了,聂致远一直在以这个为榜样,给自己获取一种精神支撑。整个作品其实刚才龚曙光董事长说得很对,他精神状态跟心理状态写得尤其的真实、鲜活,看起来给人的冲击或者震撼更大,这个作品在这点上他点了题,我们除了活着之外,还要坚持什么?需不需要坚持本分、底线?

  第二个,阎真越来越幽默,为什么这么说呢?阎真此前的作品,无论是他的故事、主题、人物、语言,都给人的感觉是严正的、严肃的、严谨的,这个作品我觉得他开始幽默了,而且很幽默,这个作品的幽默在于,我看了很多地方,我自己就哑然失笑,他写到聂致远非要请电视台去,说电视台要做讲座,三千块钱,关于做绿豆文化的讲座,我看着就笑了,因为他跟这个毫无关系,他说要讲竹子文化讲成绿豆文化,太扯了,他就找各种材料,这个事情就是反讽,就是幽默。还有他升了副教授以后,人家非要他请客,最后算钱的时候三千多,他就说了一句,他妈的,这个就是湘鄂情啊,暗含了过于黑暗无情的一种批评。所以作品,聂致远这个人物,他经常会有很多附议,他心里头对很多事情做评论,发泄不满,这里面都让人觉得很幽默、反讽。所以这部作品让我看到了阎真在写作里面,跟过去相比一个明显的变化,他开始放开了,放达了,放手了,这是我一个非常明显的感觉,这个感觉我觉得在《活着之上》中表现得非常明显。所以我觉得这个表现可能说明阎真从此之后可能写东西的时候,还会和以前不一样,我对他今后的创作还是非常有期待,我先说这些。


  施战军:这个小说看过至少是,认认真真地看过两遍,很多细节记得非常清楚,刚才听龚曙光的发言,我觉得我想到的地方他其实已经说完了。我觉得这个小说它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地方,我们看到这个主人公是聂致远,但是聂致远是整个人物群当中的一个,或者说他是先时代比较真实的带有一定的理想主义余晖的一个形象,在他的周围设置了很多不同类型的人物形象,而这个人物形象就是现实当中最真实的那一部分,像聂致远这样高校的知识分子有没有?有,也不少,但是像天书这样的,像他的夫人赵平平这样的,像他的学生张一鹏这样的人可能是更多的大多数,更多的是这样的人,读这个小说的时候,我们不仅仅在思考、敬佩、理解聂致远这个人物,同时通过其他人物我们在想很多其他的问题,这个问题就是我们的世象到底是什么?世象里面我们如何做人?聂致远所有的难为的地方不是做学问上,他所有的为难都是做人上,就是怎么处理和各种各样人的关系,和老婆的关系,和同学的关系,和同学的关系里面,一方面像天书,还有大师兄那样的关系,有的时候遇到了难处,就要求教大师兄,这个大师兄的面孔在小说里面是相对比较模糊的,比较清晰的是天书,有的时候他遇到生活当中的难处的时候,做人难的时候,有的时候还不得不去让天书来帮忙,而这个天书曾经骗过他,曾经利用过他,但是现在他们又是同事,彼此之间又要互相依存,是这样的人物。所以我们今天这个时代确实是很难用那种判然的二分法来面对我们的生活和面对我们眼前的人,是这样的一个时代。所以阎真能够做到这一条,他从《沧浪之水》、《因为女人》一直写到今天这个《活着之上》的时候,他突然对世界有了一些宽亮、理解,甚至某种妥协,我觉得这个作家开始伟大起来了,过去他是斗私的形象,或者非常较真、执拗的形象,其实所有的真正的大作家都是理解和体恤他笔下的每一个人物,每一个生存的生命,他在体恤合理解的基础之上,来建立自己的坐标系,或者价值标准,阎真现在他走到了这一步,是特别值得我们去重新定位阎真的这样的一个迹象。这里面他看到了我们这个社会充满了功利主义那样的思维或者说那样一个习惯,按理说高校应该是功利主义最淡漠的地方,但是通过阎真的笔,让我们看到了高校并非如此,在高校里面的功利主义的表现有的时候比社会,比官场,比商界可能更小气,更不堪。像我是在高校里面生活了20多年,一直在高校里面工作,我深深理解那个地方人的生存状态,因为不得不如此,是什么造成的?未必是自己的粗心所带着的那个东西,就是被我们这个世象,被我们今天的社会关系网络给整到了那样的境地,内心的撕裂也更加明显,因为他想有所坚守,我们过去都是本着那样的一种横平四具(音)…。这一切放在任何一个时代,知识分子都有其痛苦,在现时代最重要的痛苦,高校这个地方,过去认为是可以好好读书,建立自己学术塔的地方,可以安身立命,或者精神的某种价值可以安放的一个地方,在民国时期,我们这个梦依然没有消解,到了现时代的时候,我们发现,高校由过去的功能和价值,已经悄然变成了另一种,他成了一个效益和产业的一个原地,不再是产生思想,产生人格等等指向的地方,必然就会产生高校学人和高校环境,所有这一切都放在这样一个氛围里面,才能去考量它,就包括聂致远的妥协,你看后来,小说写到结尾的时候,他为了一个学校的重大项目和他自己的一个项目,他和天书,副院长两个人一起到北京,来走关系的那个地方,他自己的关系不好意思走了,但是学校的关系他还是要陪着走的,这个时候他依然没有忘记去找曹雪芹过去待着的地方,这样的一个纠结,这样一个内心心灵和社会之间强烈的冲突,读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内心里面确实非常非常难过,阎真的语言,前面我们还感觉不到这些,他只有写到自己,写到贺小佳那个地方才动情了,这个小说最动情的地方就是结尾处,他访问那个地方,当地人告诉他,不叫这个名字,叫另一个名字,那些地方非常动人。所以这个小说它是一个,在我们所谓的社会转型期的过程里面,它看到了,过去我们的作家在写社会的时候,经常是写成一个社会的调查报告,成了一个社会研读的文本,就是一种社会世象的记录,由于他把自己对社会的审视和逼问,他自己后撤了一步,所以这部小说更加地集中于关于人性的困境,这方面的审美上来。所以他在曹雪芹,聂致远和他们精神上有一个虚弦处,而这个虚弦处就像生机一样,我同意龚曙光说的,他是向内的,是对于人格的逼问,向内的逼问,这句话也让我想起一个人说过,往外张望的人是在梦游,向内审视的人才是清醒的,阎真恰恰是扩大了过去他所面对的那个人群的心理世界,增加了理解、宽亮,所以他向内的审视才显得更加真切和清醒。所以这个小说《活着之上》,这个题目当时我们看稿的时候,还提了很多的建议,觉得这个小说名字不是特别地像长篇小说的名字,但是这个小说的名字其实对于这部小说来说,确实是非常恰当的,很难找到别的名字来代替它,因为它不仅仅在思考活着,它把活着这件事情先理解透了,在琢磨活着上面的事情,到底如何去处置,我们每个人如何去考虑活着之上的问题,阎真写这部小说的过程里面,他的确是显得比其他小说要放松,但是他的内心里面的挣扎、难过,比其他的任何小说可能都要更加强烈,因为我们从小说里面读到了他过去写海外题材的,写高校的那种利益题材的,还有写关于女性题材的,小说没有的东西,而这个没有的东西就是他内心里面,把世界扩大之后,所展现出来面对的那样一个更大的,更难以冲破的那样的一个困局,而这个困局对于阎真来说永远存在,因为你生活在这个环境里面就要承受。


  牛玉秋:我看这部书有几个关键词,第一个纠结,用流行的话来说叫纠结,用北京话来说较劲,我觉得这本书是很较劲的书,较劲在哪儿呢?他是写一个,如果说我们以前可能在有些小说里看到那些人,不知道他究竟要什么,这种人其实他也是一种较劲的状态,但是他这个较劲不是,就是小说当中的主人公聂致远他非常清楚知道他要什么,他在精神上的追求,他在物质上的追求,他要什么样的生活,他要什么样的物质生活,什么样的精神生活,这个都是非常清楚的。但是他所要的东西和现实生活所能给予他的,或者是说可以给予你,但是所给予你的那个方式和你所能接受的方式之间有着巨大的矛盾和冲突,所以他就不断地在较劲。今天胡平没来了,胡平有一句话,说活着吧,就是说生命确实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意义,生命本身就是很重要的意义了。但是我觉得在这样一个形式之下,阎真把这个《活着之上》,我看完这个书,第一想到的就是胡平说的活着吧,第二个想到的是裴多芬的那四句话,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这个书也是在说活着之上的事情,他就把活着之上,人活着有一个,你基本生存所要面对的这些困境、矛盾,活着之上就是你在精神生活上也有这个。所以表现出来这个主人公是非常较劲的。这种较劲其实也直接影响了读者,我们在看这部书,因为我们的身份和小说当中的那个人物是很接近的,我们多少也能算个知识分子吧,刚才施战军也讲了,其实他所遭遇的事情我们都很清楚,我们也经历过,像我经常参加评奖,就会有一些人,有一些请托之事,这个东西都是有的,实际上在聂致远面临的每一件事情,他在纠结的时候,其实我们也是在拷问我们自己,如果这个事情到了我们面前,我们会怎么做?反正我们有的时候也会范一点二杆子气,当你坚持原则的时候,被别人看成是二杆子气,这个较劲的过程实际上是一个不断地,在用一个精神高度和这个流行的价值趋向的价值冲突,在拷问自己,拷问读者,拷问主人公,这个是我读这个小说的第一个感受。

  第二个想到的关键词是妥协,其实人,年长了几岁以后,就会逐渐接受这样一种观念,其实人,生命的过程就是一个不断妥协的过程,我们要不断地进行一种妥协,首先是跟自己的不完美妥协,也跟外部的不完美妥协,真的需要不断地妥协。因为我们自己都知道,我们自己,我们会有很多很明确的标准,比如说我们对自己的外貌,每个人都不会是百分之百满意,就觉得我是一个标准的美人,但是你要不断地接受,这就是我,我要接受我不完美,我有一颗牙一辈子顶在这儿,但是等到它到老了,终于脱落的时候,我会感觉还有几分留恋的感觉,我是在不断地接受它了,开始的时候,小的时候,就不断地想,我怎么把它整了,和人家一排整整齐齐的牙一样,这是一种妥协。我们小的时候会有很多想法,我要考上什么样的学校,我要达到一个什么样的成就,但是你后来知道,我只能考到一个什么学校,我只能做到一个什么什么程度,这个都是这样。我们都是搞文学的,搞评论也好,搞创作也好,谁不想在文学史上留一笔啊,但是慢慢地你会发现,这一笔我还真是不能留下,留不下怎么样?我也要接受,所以这个我觉得是一个不断妥协的过程,这个妥协我觉得也是全方位的妥协,如果说只是这些,知道自己在精神上有追求,有底线的这些人妥协的话,那么这个聂致远他是评不上教授的,他要为李所争取的那个,最后也实现了。看起来我们周围还是有很多符合我们的那种意愿和精神标准的人和事在不断地成为现实,所以我觉得妥协是一个全方位的妥协,在你妥协的同时,周围的人也在妥协,这就是一个生命过程。

  第三个,特别重要的其实还是坚守这两个字,这部小说我觉得它的精神价值是最重要的,我所欣赏的还是坚守这两个字,刚才白烨讲的底线不能突破,做人真的都要有底线,因为最近反腐的事情,我们看起来,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讲很震惊,春节前作协开迎春的茶话会,我见到一个朋友,讲到我所认识的一个,也是我们评论界的一个朋友,因为我所知道,他已经竞争到一个军内大报的主编,我觉得很不错了,但是他已经做到了正军级,已经到了自己后来花钱跟徐才厚,买官买到了副国级。我说进步真快,我是研究生毕业,他那个时候是本科生毕业,我说我这个人一辈子不进步,人家进步真快,但是我觉得这种过于贪婪,没有底线,最后就把自己送入了一种困境了,那是另外一种困境。所以我觉得坚守两个字对于每个人来讲,其实都是很重要的。所以这样三个层次,从三个层次上理解这个小说,这个小说我觉得非常,应该说它的精神意义,精神价值是非常值得我们重视的。

  另外这个小说的叙述,我特别同意刚才龚曙光老总讲的,他很质朴,他讲的是从内容讲他的质朴,我觉得他的叙述非常质朴,从阎真的这个创作过程来讲,是这样的,他5、6年基本上是人生的阶段,从一个阶段迈入另外一个阶段,现在应该是人到中年的阶段,这本书我看的时候,我觉得和爱的元年,在叙述上有好多,心态什么的,有好多特别相近的地方,常常看着看着,我就分不清是哪本书了,其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但是中年心态这点很相近。从这一点上来讲,我就不太赞成或者不太愿意成为现实,说他以后不写了,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对人生又会有另外一番看法,你对人生故事,对社会故事的,对文学的反应会有所不同。这本书如果我有小小的不满足的话,我觉得就是这种纠结,到我们这个年纪,我就知道,什么东西是该放的就放下的,什么东西是我能拿到的,那我就坚决拿到了,就不是很纠结,等他到了不是很纠结的时候,什么东西是更有价值的,就更加凸现出来了。到了那个时候,阎真应该会写出更好的作品来。


  雷达:阎真的几部作品我还都比较熟悉,《沧浪之水》我可能是最早的读者,《因为女人》也读过,我都写过文章。所以这一次《活着之上》来了以后,我就很想看一看阎真有什么变化?他的创作个性,他的风格类型,还有他的叙述有什么新的变化?看了以后觉得还是有相当大的变化,这一本书在阎真的作品里面是虚构程度最少的东西,虚构的程度少一点,实录的色彩,纪实的风格,原生态的笔墨,生活化的笔墨比较充沛,是这样的一个作品。

  我看了以后有几点看法,《活着之上》采用了一种生活化的笔墨,纪实化的色彩,直指学术圈和高校的某些腐败现象,作者坦率地说,他对于生活的表达是零距离的,几乎每个细节都是生活中发生过的,他的素材大体上按照作者说的三个方面,亲身经历的,旁光的,听同行的,主人公聂致远一半素材来自于他的某个同事,这就有强烈的真实感,因为这个书出来以后,我看到了文章,有的文章说这个书是黑默小说,还认为他这个小说有一种奇观化,我并没有看黑默小说的感觉,也不是什么奇观,相反带有极大的普遍性,写了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以为人们默默接受,便是鲁迅先生说说的无务之正(音),同时写的是日常的东西,我也不觉得似曾相似,了无新意,恰恰相反我时时受到震撼,觉得并非在讲别人的故事,而是在讲我们身边的故事,这些我们常常看到的人和事,这些生活本身的真相,其实并没有得到深刻的、全面的表现,又有多少人真正地正视过它呢?勇敢地写出来呢?并且加以审视呢?我觉得阎真把它写出来了,这个就是我很佩服的,我在这儿讲的是我阅读的真实感受,我们当然也可以从小说的艺术来要求,我也看到一篇文章,我自己也有一些想法,比如说他在想象力和虚构方面幅度不是很大,艺术的加工似乎显得不是特别够,但我要指出的是,他的这种写法比起某些虚悬的曲折的写法可能来得更加强烈、更加真实、更有感染力一些。

  这部作品塑造了聂致远为代表的追求理想,不为世俗所绑架,努力超越平庸的一个知识分子的形象,深刻地描述了当下高校知识分子的精神上的困境,聂致远我们看了他并不是一个斗士,也不是反潮流的独行者,他有良知,可贵的是,他从来没有停止过思考,并且不断发出质疑之声,他经常陷入灵魂内部的搏斗和激烈的思想斗争,常常是两个自己在斗争,他发现生活里到处都是玻璃墙,你看得见就是迈不进去,这都是很精彩的,范小敏的考卷的特殊化,这一段我相信看过的人都很惊叹,事情不大,就是考卷给分,一个高干子弟要到国外去求学需要这个考卷,隐藏深深,一步一步恐惧蓝色,使聂致远陷入了万难的困境,不知道该怎么给分,令人感叹,这种困境非常真实,我本人就有过这样的经历,分是很难给的,最后给了86分,已经达到了做人的和几方面妥协的极致了,但是金书记是不满意,不高兴的,他逼着你要做一部分昧良心的事情,这其中聂致远的思想斗争极其激烈,描写十分精彩,评职称一场也是更加激烈,汪艳艳的纠缠如一场战争,一个电话打过来,软硬兼施,也很无耻,是令人可悲,而且那些话不是夸张,在很多高校,知识分子的单位里面,这种像汪艳艳这样的话语方式到处存在,是非常典型的,可以说是兵戎相见。

  聂致远说我一定要前进,但前进的路都堵了,寸步难行,无理可讲,所以聂致远经常有很多感想和思索,比如说他悟出了一个东西,材料是死的,投票的人是活的,论文是死的,编辑是活的,他还说关系网已经成为铜墙铁壁,一个人如果不是超级的优秀,真的是很难突破这道铜墙铁壁,很精彩。这个关系在我们生活中,现在也是非常非常地普遍的或者潜在的东西。聂致远的形象在很大程度上是升华的形象,天书表现得是要风有风,要雨有雨,这样的知识分子也是存在的,天书的名言搞到了就是搞到了,你搞到就是对的,你搞到就是顺利的。有人劝聂致远向天书学习,把各方面的关系建立起来,早一天建立起来早脱贫,步建立一辈子难脱贫,只能慢慢地积累同情分,这些东西我认为很精彩,都是生活里面碰了无数次壁才能悟出来的东西。我注意到小说并不注重事情的表面的时空的意义,这里面我同意刚才龚曙光讲的,他讲的是心灵叙事,其实意思差不多,我注意到我们看他写得很实,但是他在生活化的笔墨中,能够抽丝剥茧,细致而尖锐,没有动画,没有遮掩,直逼心灵,我觉得这是一个书很大的长处,现在由于种种原因,我注意到作者本身对于媒体的谈话中间,还有一些公开发布的东西里面,特别强调说,我不是写学术腐败,我主要是写正能量,学术腐败是一方面,但是我主要是要体现正能量,我觉得没有必要这么说,学术腐败可以写,怎么不能写?他大量存在为什么不可以写呢,他不仅仅是一个学术腐败的问题,就是我讲的鲁迅讲的无务之政(音),也不限于高校和学术圈。写出了心理深度和人性深度,这是这个作品有一些批评者没看到的地方,他们过多的从小说艺术来要求,我知道这些人,他们对小说艺术的叙述技巧很注意,比如说有些话说得我也同意,比如书里面整个发展线索是量的增加,而不是质的不同,我同意这个文章讲得有道理,但是没有一定量的积累,也不会有最后整个作品的分量,这是互相辩证的。写出了相当的心理深度和人性深度。金书记说了一段话,这段话也很精彩,他说这不是你管得了的事,也不是我管得了的事,管不了我们就不要管,古人云难得糊涂,其实古人云难得糊涂都可以不要,就前面讲的管不了。这个东西我看了以后非常感慨,我觉得生活里面有很多管不了的你不要管可能还要好一些,像我这样退休的人,很多东西你不舒服,你就睁一只眼就闭一只眼就好了。生活里面有很多很痛苦的东西不是这么简单,所以阎真我还是很佩服他的。这是一种哲学,怪不得一个副教授愿意去当科长,所以小说里面说好好活着就是硬道理。

  聂致远在人生理想与社会现实之间的纠结、冲突与震荡,…,聂致远希望坚守独立的人格和人文理想,以张在、曹雪芹、王阳明为楷模,可现实不是这样的。书里面也到生存是绝对命令,良知也是绝对命令,但是两个绝对命令碰在一起,就必须回答哪个绝对更加绝对。就像我们过去看93年,讲的革命之上,革命的绝对原则之上,还有一个更高的绝对原则,那就是人道主义,是这样一种叙事,也许人活着真的就是为了活着本身,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什么东西而活着,这些东西都很有意思,有很强的形而上的精神,这是本书的重要的艺术思想特征,但是我必须指出,他的哲学呈现的更多的是生活化的哲学,或者是处事哲学,他是在日常化的困境里面慢慢体会人生哲学,这个很难得,都是书里面非常宝贵的东西,为什么这个书发行量这么大,因为离生活贴得很近,都是这个书的优点。

  但是我也要讲一讲,大家都讲到曹雪芹、王阳明、张在,其实在《沧浪之水》那个里面也出现了这些人物,我觉得这些变成了阎真处理手法的一个特点,但是古人和今人之间的精神交流和感应写得还不够,仅仅把古人放在那个地方,他和今人的共振点在哪里?这个没有写出来,所以只是觉得选了几个精神楷模,如果老是用这个方式,可能力量就不是特别强,这是我个人的看法。再一个就是说,我想特别说的一个问题,我不认为这个书只是写的高校的学术腐败,学界的腐败现象,我觉得他写的是全民的,是我们整个民族的生存状态,不过是借用了学术圈而言,他涉及到的是职称、考研、考试、就业、申报项目、进编制、财务、发表论文等等等等,已经很广泛了,但我认为物质与精神的尖锐交锋,理想与当下无处不在交锋,他写的是功利时代对精神的拷问,所以他的意义更为广泛。所以这本书在今天也是十分的难得,这就是我的主要看法,谢谢大家!


  贺绍俊:我读阎真的《活着之上》,我突然觉得对这个名字特别有感触,他用真做他的名字,我发现真对他来说真的是名副其实,我从小说当中读到了阎真的真,而且是三真,真实、真诚、天真。

  真实,阎真是一个非常清醒的现实主义者,也是典型的现实主义叙述方式,而且他的现实主义做得非常彻底,因此他的小说具有很强烈的真实感,这个真实感在《活着之上》表现得特别突出,他追求真实感就宁愿牺牲小说虚构的便利性,他不去构置大的矛盾冲突,也不对情节进行典型化、戏剧化的处理,而是尽量书写生活的常态,这是他的一个基本的讲故事的方式,我刚才听了龚曙光总裁的说法,我发现我是不是抄袭他的嫌疑,他认为故事构成方式是接近生活,的确这一点我的感受也是非常特别的。顺便说一下,龚曙光应该做批评家,他做总裁太可惜了。

  比如有的评论认为,这部小说揭露了现实中的学术腐败,揭开了大学的腐败内幕,写了知识分子的堕落,其实要是说到腐败,知识分子的堕落,我觉得在别的小说中间已经在媒体的新闻里面,所获得的信息远远要比阎真的这部小说所写的要严重得多,也要典型得多,准确的说,阎真所写的是当今大学里面的普遍状况,比如招生、考核等等这种绝对的体制化的问题,那么小说的真实感还源于阎真基本取材于自己的生活,小说的叙述让我感觉到,阎真写的就是自己身边所发生的事情,甚至他就直接将生活的材料搬到小说里面,比如苏宁电器,这是全国很重要的连锁店,苏宁的营销方式在小说中就写得非常详细,因为主人公缺乏生活的了解,没想到被商场的优惠政策害了,这个过程看不出半点虚构的痕迹,完全吻合现实生活中的商场的运作,我觉得真实感,我要特别强调这种真实感,并不仅仅是我们一般所理解的真实感,最近我也看到一个新闻,说海外的非小说化的趋势,有一个海外的作家他就有这么一段话,他说世界已经存在了,为什么要重新创造它?我想要思索它,试着理解它,我觉得这段话其实就是对阎真的真实性来说的,真实感来说的,对于阎真来说,他写《活着之上》并不是想要编一些极端的故事,而是要把他对这个世界的思索和理解表达出来,阎真所要表达的思想就凝聚在《活着之上》这个书名上,在他看来,我们的生活是一种质量非常低劣的生活,人们围绕着各种利益关系和潜规则安排自己的生活,虽然都知道这样的生活方式不好,但是又无力感觉,只能身陷其中。小说中的天书看上去是作为主人公聂致远的对立形象而设置的,其实这两个人物并不构成善恶的冲突,他们都有学术才华,从一定程度上两人还是朋友,两个人的区别就在于天书对于当下活着的环境非常了解,他有着活着的心迹,他比聂致远多一点心计,活得比聂致远要好一些,因此天书并不是反面的形象,他不过是活着的代表性人物,他相信这个世界流行的是屁股中心论,聂致远也希望自己活得好一些,虽然他没有天书那么多的心计,但是他有的时候也不得不屈服,从活着的角度来看,他们两个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两个人不同的是,天书将这一切视为理所当然,而聂致远内心还有一个理想活的标准,他做这一切会犹豫、内疚、自责,理想的标准就体现出做人的良知,但在低质量的现实生活里面,良知不能解决活着的问题,阎真是痛感现实生活中所存在的生存与良知的冲突,他在小说中间有这样一段感叹的话,他说生存是绝对命令,良知也是绝对命令,这两个绝对碰撞在一起,就必须回答哪一个绝对更加绝对,显然阎真他是更加希望人们在活着还有之上的追求,或者他是在期许我们的社会能够以活着之上的原则来重新设计我们的生活,他认为在自我的活着之上还有着先行者,用自己的血泪人生昭示着价值和意义,这是小说当中他自我的感叹,这正是小说的灵魂。所以阎真的真实是经过思想提炼了的真实,他在这部反映知识分子生活的小说里面,真实地呈现了当下知识分子的精神生态,他既不美化也不理想化,也不丑化和妖魔化,这种提炼了的真实,既把读者带进了现实生活的情景之中,又不会让人止步于生活的表层。这是我说他真实。

  再说真诚,真诚是指阎真的写作姿态,他书写生活的真实,表达他对真实的思考,真诚特别体现在他面对世界始终是把自我摆了进去,他在反思现实的问题的时候,也在反省自己,主人公聂致远就有作者自我的影子,我发现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感觉,好多人都有这种感觉,有他自我的影子。因此可以说这是一部自省之书,在小说的叙述之中,我们听到了作者真诚的自省,假如我概括的话,我觉得这本小说就是真诚的自省的书,也不是空泛的议论和廉价的抒情,而是通过具体的情节将自省形象地展开,赵平平就是至关重要的人物,他是主人公的妻子,活着自然也很艰难,她也常常会被社会的潜规则欺负,比如中学教书时,没有后台,她应当解决的编制就被别人夺去了,她也希望一家人的生活变得好一些,这样她就要送礼求人,难免就要和丈夫聂致远发生矛盾,但是妻子的要求并不过分,从活着的角度来看,否则他们连房子也没有得住,孩子也养不起,所以聂致远有的时候也不得不向生活妥协,这是小说中的原话。就是说聂致远他在活着的压力下,觉得真的应该用赵平平的眼光去看世界,但他妥协时,他安慰自己说,只是把妥协当成潜伏,有朝一日我还是要东山再起,但是他也知道是自己欺骗自己,所以聂致远在小说当中,始终都处在这样一种心理纠结的状态之中。作者如此处理也丝毫没有一点虚伪和矫情,这就是作者的真诚所在。整个这个聂致远这样的纠结恰好就是阎真表达了他的一种自省的过程,因为真诚,阎真就不会将读者引向一个虚幻的道德高地,哪怕是小说的结尾,他还让聂致远再一次妥协,为了学校和自己申报的项目,跟着天书一起去京城给评委们送礼,显然阎真不过是在真诚地告示人们,一位有着自省意识的知识分子,他在低质量的生活环境里面,就无法解决内心的纠结。

  最后说天真,阎真是一位有思想的作家,也是关注现实的作家,但同时他又是一位天真的作家,天真就意味着面对复杂的世界,不会玩心计,天真也意味着总是以友善的心理去应对纷繁的人世,小说中的聂致远多少就有一些天真,在与阎真的日常接触时,也能感受到他的天真。天真使他的内心更加干净,但同时也要看到,天真使他少了一些狠毒的眼光,天真也使他一味守住内心,而缺乏开拓广阔社会空间的启迪,这是我感觉这个小说还可以更加深化的地方所在,尤其是一开始他写到的这个老人的去世的场景和描写,其实我感觉他其实想追问生命的意义,生命的价值,对生命的理解,可惜他后面没有扣着这个点去深化,在真实之上可能还有更多的东西值得挖掘的,我就是这么一点感到不满足的,总而言之阎真的小说是很不错的。谢谢!


  王山:阎真的这部小说我是带到长沙,在春节期间很仔细地看了,怎么说呢,因为就是,也是多年多年以前在长沙,我和阎真先生在一起见面、吃饭的场景还是恍如昨日,历历在目,那个时候他刚写完《沧浪之水》,精神气质、形象,包括刚才很多人都提到了天真的感觉,但是又是很瘦弱的那种,但是又是很执着的,包括《沧浪之水》里面的主人公也是刚从海外回来,然后炒股也失败,他那个时候所面临的一些问题,我在这部作品当中应该说是,怎么说呢,应该说是更严峻了,或者叫更成熟了,整个这个社会,这个文化,这个文化是更加地成熟、固化了,无孔不入了。

  我看这个小说,如果从我个人的喜好和习惯来说,我非常欣赏他的这个开篇和他的结尾,而且那个感觉上好像更像小说,里面他所有的这些文字,怎么说呢?也可以说叫更像生活,一开始龚曙光先生也谈到了,说阎真先生质朴的力量,我是觉得质朴这个词我也同意,但是有的时候他这种写法,也确实让我感到一种疲劳,在质朴当中,是不是也有一些笨在里面,我用的词,其实我只是想找到一个很能够准确地描述我自己阅读的感受,其实他那个贬义、褒义或者中性含义,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自己最直接的感觉,看这个小说,因为我也觉得很为难,刚才我觉得雷达先生已经谈到了,我也是这么感觉的,就是他这种很质朴的,甚至是很简单的,很笨的,很扎实的叙述,一点点的叠加,这种累计,让他才能够完成了一个对于现在这个世象,这个风气的,我们所处的这个环境的,我们文化的一个很生动的、真实的在线,当然他切入观察的是一个高校,我相信这个小说的主人公,他是以我第一人称来,他虽然叫这个,但是叙述的角度他是第一人称,我相信这个小说的主人公和作者的本人的经历和作家本人的内心世界和情感状态有着一种密切的关联,但是我完全不赞同把小说中的主人公和作者等同起来。我觉得小说毕竟还是小说,它的很写实的这种累加的方式,通过这个,确实让你真的感觉到,从招生到论文的发表,到评职称、分房,每一步我们的明规则和潜规则都是什么样的,都是怎么让每一个人最后是要就范的,这个小说我确实感觉,它通篇就是一个词,我体会最深的就是纠结,主人公的纠结,这种纠结是非常琐碎的,是无时无刻不存在的,是从头贯穿到尾的,他在纠结当中也有坚守的时候,比如说后来就弄一个站票就回来了,不给老板写传记,因为老板的父亲有那么一段非常不光彩的历史,然后也有妥协的时候,纠结了半天也有妥协的时候,也有投降的时候,有的时候他好像是表面上是妥协,实际上就是投降了,因为包括你打分打到什么程度,你送礼了,那你实际上就是投降了,做的这些事情。我觉得就是我们的,他描写的现实,包括这种文化,这种知行不合一的东西应该说也是源远流长的,不是今天才有的。但是他可能是在今天,在现在这种环境之下得以发扬光大,得以丰富,得以以现在的面貌来存活,这个真实,我觉得作者是正视了,而且表现出来了。我对于他这种正视的能力,这种勇气和表现出来的能力、勇气,我是表示敬佩的,就是他正视的现实实际上是让每个人都感到难堪的。

  刚才我记得好像是谁用了汗颜这个词,这个词我也是,我读这个小说也有这个感觉,你实际上都能够看到自己和其他人的我们身上的影子,就是这样过来的,我们就是这样活着的,没有什么其他的了。这个我觉得,当然我如果说是从小说的题目来说,我看他的手稿,他还有一个《无人证明》,如果我个人来说,我更喜欢《无人证明》,《活着之上》吧确实是不像长篇小说的题目,再有一点,他表现了这些纠结,这些矛盾,这些斗争,包括坚守,都很真实,但是他确实是一种琐碎的真实,有的时候是很细小的真实,我是觉得实际上一个人他如果坚守了,他坚持,他也不必这么琐碎,不必这么纠结,他也同样不必这么悲壮,这么难过,他也可以很快乐地坚守,而且这种文化我觉得在我们中华民族的文化当中也是源远流长的,可惜现在似乎没有过发扬光大,就是现在我们口头上在发扬光大,在我们的行为当中没有发扬光大。

  再有一个,如果仅仅认为知识分子才考虑活着之上的问题,我觉得这样想,这样思考问题,我是有不同的意见的,我觉得老百姓,各行各业的人他们也都在考虑着活着之上的问题,他们也不仅仅是那种完全的功利主义的活着,而且他们做好事的时候,他们可能还少了这些知识分子的这些纠结,更痛快一些,无论是英雄也好或者枭雄也罢,实际上很多事情,你说董存瑞炸碉堡,黄继光堵枪眼,他如果这么纠结,这么犹豫,他根本没有时间做这些事情。这是我的一点想法。所以我是觉得一个好的小说,它可以是有多种解读的方式,多种的角度,多重的意义的,阎真的这部作品给我们提供了这个可能性,我们可以从方方面面来去琢磨琢磨他表现的到底是什么,以及他让我不太满足的地方又在哪里,这是我个人的一点看法,谢谢。


  陈晓明:大家都谈了很多,谈得非常的精彩,这部作品确实引起了大家非常充沛的兴趣,我也简单谈一点感受,因为我写了文章,文章我也交给赵宁了,我的题目为时代写真,为文人立命。

  我刚才也听到了,大家对这个小说的题目都有一点点看法,其实我还挺喜欢这个题目,我觉得这个题目也很切题,很朴实,也很切题,这个题目本身揭示出这个小说本身包含的意义,一个是活着,一个是考虑之上,先活着,活着能不能之上,他一直在这儿纠结,本身是活着和之上的纠结,他想对今天,对活着这样一个状况给这个时代立下了一个真实的一幅图画,也给这个之上的一种困境也提出了他的一种解释。所以我觉得这个小说《活着之上》是非常简明扼要地揭示出他这部作品他本身包含的一种意味,当然是不是很像小说题目,这也很难说,有的小说题目确实是各种各样都有,你说前不久余华的《活着》,也是一部小说的名字,余华原来还有一部小说,叫做《呼喊与细雨》,后面又改成《在细雨中呼喊》。所以小说的题目确实很有意思。

  《活着之上》我觉得蛮朴实的一个东西,要读这部作品,其实大家在艺术上肯定都非常欣赏它,非常欣赏它的笔法,它那么真实、真切、细腻地写出了我们生活的存在的状况,它不只是说真实细腻的写出了内心生活的场景,而是说把这个时代的一种变化,把这个时代的一种人群,比如说青年知识分子这个人群,把他们生存的状况,把它揭示出来,所以现在其实关于青交,像梁鸿、云雷他们都很有发言权,虽然他们现在是名教授了,也是刚刚不久前从青交的队伍中脱身而出。我们其实也经历过青交,当年在社科院我们也是青交,都是90年代深有体会的。虽然我们谈的是这一群人,这群青交,他其实写了中国当代的这么一个现代化的进程,改革开放的进程,我们整个生活的世俗化的过程。在这个世俗化的过程这个来看,这个世俗化过程,青年的知识分子,这本来是这个民族的,我们会把它称之为民族的脊梁,民族的希望,他们在这个历史的过程中,他们是什么一种生存状态,我觉得怎么去写这个时代,怎么去写出时代的一个本质的方面,我觉得阎真是抓住了一个大的主题,我们也可以看到,当年俄罗斯的那些作品,《父与子》,《裸体》,《当代英雄》,包括《红与黑》等等这些作品,像《高老头》,都是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在一个民族社会和历史发生巨大变化的时候,青年知识分子他们是什么一种存在的样态,最能揭示这个时代,这个社会,这个民族的精神的某一个侧面。但是在我们的文学作品中,大家都会知道,知识分子,青年知识分子一直没有构成他写作的主体,我们在这方面的笔墨是非常地空疏的,非常地无力的。从现代以下,现代文学中,其实大量的是或者说有相当一部分的青年知识分子的群体,对他们这个群体的书写实际上是高举高大,即使是写他们是这样一个忧郁和彷徨者,像郁达夫、鲁迅、老舍等等,但是他也是高举高大,放在他们为民族承担拯救,整个为民族赎罪的那么高的地位上去书写他们,然后出现了青春之歌那种作品,它要表现的是一个时代的一种真理,即使到了文革后,我们看伤痕文学,那种精神的创伤,还是高举高大,通过对青年知识分子这样一个书写,他要表达的是他对历史的一种承担,他对历史的一种反思,他身上蕴结着要裂变历史的那种激情。所以你看张贤亮的绿化树,张幼林,他是受损害的,甚至都阳痿了,但是实际上他本身蕴含的力量是非常强大的,他是有爆发力的,他通过受苦受难之后,他要自觉,他要强大,所以你会发现他随时的那么萎靡,那么受磨难,他都是临时的,都是暂时的,他一直是有一种东西在托举着他,有一个历史在托举着他,我们都可以看到这种知识分子的智慧与痛苦,他们总是在智慧与痛苦的意义上书写他。所以我们会到,当然很漫长的时间,有一段时间中国文学中,青年知识分子的形象他是消失的,或者他以非常奇特的那种姿态来出现,或者说先锋派的反叛性的姿态来出现,融合在一个和这个历史本身非常紧密地结合在一起的这种形象,确确实实这么一个世俗化的过程中,青年知识分子的形象,他在阎真的书写中,我觉得这个是最有力的一笔,和那样高举高大的书写的方式是不一样,他是压着写,他是要把这个人按到泥地里写,所以这个笔法可依看到和我们过去的知识分子的书写,他是一个反手的笔法,所以我们说他是现实主义也好,我们说他是一个真实性的描写也好,这里都可以看到阎真他的书写不只是说和身处的时代对话,他也和整个文学史对话,这是他有勇气和有魄力所在。

  当然,我们说这么一个青年知识分子的状况,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中国独特的文学的状况,我们也知道在西方青年知识分子始终是扮演一个先锋派的反社会的那么一个倾向,特别是从左派的激进主义运动以后出现的,像那些从《麦田守望者》,还有《每况愈下》麦克韦恩,一个非常经典的写跟在路上》一样的作品,所以可以看到在他们的作品中,这种青年知识分子的形象,他几乎也不是用知识分子这么一个概念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描述他,因为青年知识分子是从俄罗斯文学转移过来的,在他们当中是社会反叛者的角色,所以做这种对比,虽然说反差非常大,甚至风马牛不相及,但是非常有意思,为什么在90年代,中国知识分子变成这么一个状态了?他们完全被生活驯服了,被生活规训了,掉到泥地了,他们在热烈地拥抱生活,整个90年代中国的世俗化的进程,是有它的意义和价值的,但是怎么能俗到这个地步?我觉得这些作品确确实实是,阎真的这个作品确确实实在回答这个问题,他把这个境况写出来,而且他写的聂致远这本身是想抵抗这种状态,你从他小说的开篇,刚才有人说喜欢这个小说的开头,我也非常喜欢,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就把这个开头当成我坐火车遇到的情况,那个开头你可以看到他对生命,对存在的意义和价值的一种思考,以及对文化的传统,尤其是青年知识分子人文历史的这些知识分子本来是为万世开太平,是这么一个承担者,但是现在就是掉到这么一种状况中。小说的开头像红楼梦的开头,有一个形而上,更加有张力的开头,我是感到这个小说的叙事在这点构思上是非常可贵的。

  我想说的,在这么一个之上,刚才王山兄的发言很有意思,他也有很多的真知灼见,这个之上怎么去处理?这几乎是整个中国今天的一个困境,我们因为在信仰和信念,这个都失去了之后,本身对于文学作品来说,怎么揭示,因为现在阎真是把所有的笔法都压在他自己内心的纠结法上面,把他的思想也压着,他一直在纠结,是心理的纠结,我们很难看到在他的,聂致远他有想到历史,有想到别的人物,因为思想的打开,就是这个之上的一个打开,怎么去打开,在小说叙述中怎么打开,虽然说是技巧性的东西,但是实际上表述了,你对这么一个人物,对这个历史,对这样一种生活怎么发展和变化的一种思考,这也必须要通过聂致远来表现,所以在这里面,这个之上的难题,究竟是说是就这么真实的老老实实地写下去,还是说就此可以有打开更大的余地,之上还是有余地的,其实在这么一个境况当中,还是要有希望,怎么去打开这个希望。所以小说在这点上,朴素的现实主义和这样一个现实主义怎么透露出这样一个理想的情怀,这对于当下的文学来说是最难最难的东西,所以在这里我也是想,可能阎真也可以让他的人物,退一步海阔天空,怎么对这个人物的刻划当中,纠结的心理刻划,怎么转化为他的某种思想性的品格,这方面其实可以多一点笔墨,可能这个小说,确实小说有它的节奏,有它的韵律,有它的整个思想的一个氛围,但是在那点上怎么打开之上的更大的余地和空间,我觉得这个小说可能还是有这个,以阎真的才华,还是有可以打开的余地。我就谈这些感受。


  梁鸿:我接着陈老师的话来说,陈老师刚才在说到现实主义这样一个问题,其实我在看阎真老师的这本小说的时候,我一直在思考一个,今天在我们谈现实主义的时候,我们总是把它归结为朴素的现实主义,但是现实主义这个概念本身它有很大的一个留变和内在的空间未打开性。我在想如果我们以一个朴素的现实主义这样一个观念来界定这本小说的话,可能它是一个非常标准的现实主义小说,但是同时你又觉得它不太标准,因为它里面始终有非常虚的东西在里面,里面提到红楼梦,尤其把曹雪芹的这样一个内在精神的困境以及生存困境之间的挣扎作为一个基本的背景,也是小说的背景来写作,这样一来,他实际上又不是非常标准的现实主义小说,如果我们摆脱这样一个概念,重新回到小说文本的内部,你会发现,其实这本《活着之上》他把所谓的知识分子的精神生活,这是我们普遍的,我们这个时代,实际上是非常普遍的一个主题,知识分子的精神史,或者说是人的生存的精神史,他把它界定在一个空间之内,就是青年教师,之前我没有想到这样一个词,但是确实是这样一个年轻的人,他从纯粹的精神生活到世俗生活的过程当中,他怎么样挣扎,怎么样去寻找。我对小说里面的情景是非常感兴趣的,白云会议,白云宾馆的会议,这个会议是特别具有大的象征性,你会看到聂致远和天书他们俩之间的表现,我并没有看成是一个纯粹的世俗的纷争,比如说聂致远就是一个,我们每个人读这个小说,都会把我们自己看成聂致远,说我就是聂致远,那么犹豫,那么徘徊,这么纯真,这么艰难,但是其实我是把它,聂致远和天书是我们的两面,我们都会忽略我们这样一个,像天书这样一个向上的欲望、愿望,我想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如果我们不把自己摘开来看的话,你会发现这恰恰是这本小说特别作家很有深意的一个地方,因为阎真老老师并没有把这两个人作一个特别深入的道德判断,如果他做一个道德判断的话,我想这本小说是非常单面的,只是肯定某一种精神,否定另一种精神的小说而已,但是作家非常努力地平衡两个人,他并没有对天书做清晰的道德判断。在白云宾馆的这样一场会议,就是两个人的交锋,或者说一个人的两个层面的交锋,而这个交锋最终以聂致远这个层面他是败落,天书这个层面是成功的,但是我是在想,这样一个知识分子的两面,所表达的是人的内部的挣扎,在面临世俗化生活,或者说面临世俗生活挤压的时候,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内在的冲突,所以我是觉得这样的白云会议恰恰是两种生命力量和两种方向的一个展示,一种挤压,一种相互的冲突,但是我有一点稍微感觉没有熟悉够的话,这两个人其实作家在写两个人的事件的时候,是特别热烈,特别热闹的,但是两个生命层面和两种生命方向并没有充分展开,或者说他实际上把这个两个人,过于死的定下来了,或者没有反讽性,没有把双重生活的双重性,双重精神的双重性充分地体现出来,我觉得这一点是我在读的时候,我是有一些遗憾的地方,在文本里面实际上没有一种,或者说暧昧性,因为反讽,以反讽的手法来写的话,可能会具有一种不确定性,精神内部是不确定的,这样两个人才能更好地化为一个人,或者说这种暧昧和复杂应该是通过这两个人的相互来达成的,这一点可能阎真老师没有充分地处理他,这样容易陷入一种较为拥长的判断,比如知识分子的功利性,知识分子的道德感,这种话语太过平常,如果今天再来说这样的小说非常多,它是没有一个具有特别独立的文学性或者更大的诗性的,在这个意义上,实际上作家对于知识分子内部的精神的冲突或者多重、双重这种暧昧,没有以一个更加多重的处理,这一点是我在读的时候遗憾的地方。

  当我们在书写世俗生活的泥淖的时候,如何能达到文学的诗性,或者如何能更深地进入到人的精神内部,这始终是一个特别大的问题。我在读的时候,我也特别喜欢这本小说的开头和结尾,我读开头,我觉得这是非常大的一个作品,写到年轻的博士生进城,进到北京,到了香山这样的地方,这是一个特别大的气象,因为这里面是有一个,是有文学的诗性,或者人的诗性在里面的,是有生活的慢荡在里面,或者说生活的温润的,说不出来的气息在里面,但是当我读到后面在写具体的知识分子纷争的时候,我觉得作家可能太过直接,反而把这样看不见的气息和看不见的人的内部的犹豫写得反而过于直白,我在想,如何处理事件中的语言,或者如何处理,因为我们写沉思性的语言写得都非常好,但是如果在事件中表达语言,使用语言,使这个事件本身具有多重性,他具有超越事件本身之外之上的东西,这是可能对一个作家,我觉得是一个特别大的一种考验,并且我们刚才提到《活着之上》,我自己挺喜欢这个书名的,我觉得这个之上恰恰是之上的不可能,来体现活着本身,或者说生存本身它的一个内部的冲突,之上这个上并不是我们上去了,而是因为我们在上与不上内部的张力和游移,才是我们要表达的,而不是世俗生活本身,世俗生活这样一个概念已经是一个非常平常的概念,我们怎么样在上与不上之间,达成特别大的拉力,可能是一个作家要特别书写的地方。所以我读完这个小说,一个整体的感觉,我觉得阎真老师特别能够处理这样一个知识分子的双重性,但这种双重性如何达到一种更具有文学的穿透力和一种暧昧的诗性,或者多重的诗性,可能还是需要一种更多的一种处理。谢谢。


  李建军:小说看了至少两遍,看得还是比较细的,尤其第一遍读的时候,要求的就是大量的谈一些问题,尤其是细节上的,这个小说我觉得它为什么比较独特,或者有它无可替代的一个价值,就是我们现在很多的小说我感觉,碎片化的经验的堆砌,可能太多,但是这个小说它不同于很多,以一种匆忙的、草率的、散乱的形式来写的这样一个地方,我觉得就是把这个时代最尖锐、最沉重、也最迫切的问题贯注在整个叙述里面,这个问题就是受煎熬的尊严和与被撕裂的人格。我们现在在物质的意义上,或者在外在的意义上,我们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是从精和心灵事物上来看,我们的生活可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里面,这是另外一种我觉得非常沉重的压迫着我们的苦难感,能正视这种苦难感或者这种煎熬的被撕裂的疼痛的作家,在我们这个时代真的非常非常少,鲁迅曾经在他的时代就说过这样的话,一般我们都活在忙和骗中间,我现在都不愿意从动机上来说,但是到底是不是由于低能、胆怯,回避了及其迫切和尖锐的问题。所以阎真这个作品,你读的时候那种煎熬感,你就会沉重地去体验,而且他努力地呈现它,这是这个作品最有价值,最了不起的地方。

  另外一个,我把阎真送我的文集我全部翻了一遍,尤其是学术批评的那一部分,我觉得我们现在不仅写作上的自觉是一个问题,理论批评也是很大的一个问题,阎真写的理论批评,把我们都不加以怀疑的命题,他认真地思考提出问题,然后给出自己的答案,比如就像巴赫金的理论或者对话理论,我们基本上不怀疑,拿过来就往中国的经验上去套,阎真对巴赫金的很多重要命题都提出非常尖锐的,而且我认为非常具有学术深度的一个质疑,一些文章发在文学评论上影响也很大,这个文章我看了以后很振奋,也很高兴。所以阎真的写作,一方面是经验上的尖锐和深刻,另一方面理性上的高度的自觉,是学术和思想上的成熟的写作,他很好地处理了虚实,经验的碎片化和思想的有效整合这样一些矛盾。

  原来《沧浪之水》刚出来的时候,我写过比较尖锐的批评文章,那个里面对阎真作品里面,阎真的小说都有一个特点,第一人称,跟他的气质是有关的,他是一个易于激动的,大家说他是激动的比较老实的这么一个人,小说老实讲,小说是要有隔膜感、距离感,需要客观化效果的这么一种文体,所以阎真等于给自己选了一个难度及其大的叙述方式,所以我在那篇文章当中就批评了《沧浪之水》的主观化倾向,过多的议论,过多的把读者需要体会、领会,自己去归纳和判断的一些结论过早的,或者过于直接地呈现了出来,后来阎真,我觉得他是一个,不是说我这个是善,从善如流,他比较能倾听一个批评意见的人,后来他也根据这些意见一直也在修改,尤其在这部作片当中,他很自觉的把早期写作当中的主观性的东西都过滤掉了,尽管这个小说也是用第一人称来写,但是我觉得他已经很好地平衡了这个第一人称的主观化,客观上的主观化,他叙述上的这种效果,这中间,我觉得在修辞上、叙述上达到了很好的平衡,这也是这个作品中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

  前面大家都讲了他的问题,我觉得这不是阎真一个人的问题,这是我们这个被压迫着的写作者的整体的问题,内心思想,我甚至讲我们现在有很多被禁忌的题材,而这些题材恰好是我们形成伟大作品、史诗性作品的题材,但是是不允许写的,同样也有一些问题是不允许谈的,不允许思考,不允许表达的,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作品让我们感到还有一些遗憾的地方就太正常不过了。


  彭程:阎真的小说,这个标题名字都非常有意味,《沧浪之水》是辞赋来的,这次这个也是,《活着之上》,活着之上是什么?你势必会发问,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你必然又回到他的基点,什么是活着,活着包括什么样的义含,所以小说的趣味还是非常浓厚的,就我个人而言,我还是非常喜欢小说的名字。

  看他的这部作品,在阅读的过程中,总是不期然而然地想到《沧浪之水》,聂致远的形象也时常和尺大伟的形象产生一种叠加,虽然这两部作品所写的领域不同,前者更多是偏重于官场,这部是完全聚焦于学校,但是两个主人公所面临的精神的困境,他的心灵的煎熬和挣扎,确实应该说是具有同样的性质,具有内在逻辑的一致性,所以我是看这个小说,我是比较内部来阅读的,这是一个自然生发的过程。

  这个作品刚才大家也谈了很多了,时间也不多了,所以我就挑着我的一些想法说一下,这个作品它是对高校生活真实状况的生动描写,实际上是揭示了一种真相,对这个象牙塔外的人来讲,可能认为高校确实是一个精神的壁垒,是能够比较好的保持自身的价值的纯粹性的地方,但是这部小说给我们呈现的是一种释然的状况,无论是从老师的职称评定,到学生的考试,领取奖学金,当班干部,这些都是微小之处,但是让你感觉到处处有腐败,还有包括学校的资产处,高价购买办公器材拿回扣,所有涉及到的地方,都体现了关系权力负面腐蚀的作用,这种负面,或者说这种腐败已经成为一种弥漫性的存在,所以情况就非常严重。这些乱象背后的实质是精神的塌陷,是价值的丧失,王阳明是作者反复提到的一个人物,他最著名的观点就是知行合一,但是我们这部小说中所写到的这些人物,更多的用普遍性体现的是知和行的分裂,课堂上讲人文精神,形式确实以物质利益作为指引,实际上它是反映了一种普遍的人格的分裂,像天书这个人物,我们不必说了,其他的像校长、院长们也都在那里拉帮结派,在关键的一些位置安插自己的人,同时都在增多资源,因为资源可以变为利益,像进北京、跑关系,申报重大项目等等等等,对于这些都有一个比较充分的描写,还有一些相对不是那么重要的人物,像历史学院的金书记,他肯定是我们平常经常见到的那种人,一般意义上的好人,但是这样的人他应该说知道什么好什么坏,他有自己的价值标准,但是实际上他的具体面对事情的,他处处要受制于领导,看领导的眼色行事,按照校长的致意来决定他下一步的行动。通过这样的人物的刻划,你会联想到平庸之恶,你这个思路可以沿着这个轨道的话,你会有一些更深入的思索。就连和其他人物相比,显得更为清高,书生气更足的冯教授也未能免俗,他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考上比较好的大学,在考卷上做了笔记,让阅卷的弟子们给高分。所以连这样的人都会有这样的做法,你可以,就更让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在这样的背景下,作品体现了非常冷静的批判现实的,没有强烈的戏剧冲突,没有夸张的处理,而是从校园中最为普通的,最为常见的生活中发掘素材,同时用平和、冷静来叙述,但是因为这种发掘是非常深通,鞭辟入里,表达也很准确,同样产生了震撼灵魂的效果,正是在这样的学术腐败,潜规则盛行的精神溃败的这样一种大的背景下,作者着力塑造这个聂致远不甘心沉沦,反抗庸俗,坚守精神价值的人,小说中反复提到王阳明、曹雪芹等是作为一种人格化的价值形态而存在的,在主人公眼里,他们是代表了真正的知识分子的人格良知,丰富和情操,对于他们的认同和敬仰,让聂致远确立自己的人生坐标,但是生活又是具体的,具体到对你时时刻刻给你制造困难,对你提出挑战,妻子长期解决不了编制问题,收入少,孩子的诞生,养育,到上学,老家盖房子,人情往来,这都是非常实际的问题,都需要钱,尽管这个主人公很不情愿把自己的精力全投入在这里面,自己的关怀都围绕着这些琐碎的问题来转,但是他不得不考虑,他为了达到他的目标,也不得不向世俗妥协,便因此陷入痛苦,难以自拔。正是这种来自于理想和庸俗现实的对立,来自于何去何从选择什么,放弃什么的冲突,贯穿了这部小说从头到尾20年的漫长时间,虽然在不同时间,主人公面对的具体问题不同,但其实质是一样的,小说描写了聂致远的困惑、挣扎、妥协和坚守,围绕着坚持理想,洁身自好,他的灵魂体验到的是纠结,甚至是被撕扯的感觉,我觉得这部小说最可贵之点,就在于把这种撕扯感写得非常深入,非常细腻,非常地酣暢淋漓,这种描写是被反反复复,翻过来倒过去的写,同时是在不同的参照系下展开这种描写的,既有现实生活的一地鸡毛般的琐碎的烦恼,也有面对时间、空间的和个体生命的卑微渺小这样一种背景,在这样的背景下所产生的思考势必带着一种哲学的意味,带着终极意义上的思考,达到了某种极致或者说接近穷尽之感。生存是绝对命令,良知也是绝对命令,当这两个绝对碰在一起,你就必须回答哪个绝对更加绝对,聂致远始终是在寻找突围,他反复犹豫过,也反复诘问过,也数次妥协过,但他的妥协也还是有条件的,有限度的,他始终也守住了自己独立的人格和道德的底线,那就是书中的一句话,活着之上是良知,这句话我以为某种程度上也是作者对他这个书名所设问的一个回答,这正是作品的,换成我们现在,最通常的已经说得熟得不能再熟的说法,正能量,这也是作品呈现的正能量的价值所在,尽管我们面临的现实是充满庸俗,甚至是污浊的,但是并不绝望。这是他的价值关切上所达到的一种特别的深度,而且他的整篇描述是围绕着这点,是集中笔墨,是达到了一种特别的饱满的状态。这与作品的艺术特点,刚才大家也都说到了,我想归纳为三个细,细致、细腻、细密,他是在具体琐碎中达到了和实现了作品整个的质地的饱满的状态。语言很朴实、结构也非常地严谨,整体很匀称,叙述上虽然是在不温不火中体现内在的一种力量,我觉得这是这部作品能够特别地给人印象深刻的地方。

  至于说到对他的,对这部作品的期待,我非常同意刚才陈晓明教授的那句话,在这之上,对于正面的,对于理想人格的形成,对于他这方面的,如何地发展,如何地演化,在这方面还有一定的空间,还可以做出更多的努力。


  陈福民:因为时间确实不多了,我也别长篇大论了,文章也写了,我简单说一点会场上听到的零星的一些感受,我的文章题目叫天问的回声,我把这个书看成是一个天问,这个天问我们已经被时代遗忘了很久,其实这个天问特别简单,对阎真来讲,他心里面一直在问这个东西,活着之上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小说里面也说活着生存是一个绝对命令,良知也是绝对命令,两人碰在一起的时候怎么选择,这都是,像这样的纠结或者像这样的疑问,在历史上发生得太久了,我们听得也太多了,它基本上是环境跟人性关系循环性的问题。这样的追问其实特别中国化,非常非常中国化,比如讲正能量,讲良知,其实我们需要,我个人认为阎真最大的特点,是他深入骨髓的,淌在血液里面的,区别于很多作家不同的知识分子批判,他是一个以中国思想资源为出发点,他是信守这样一种资源的,他是试图在这样一个条件下,使这些东西能够发扬光大,我认为在这个意义上讲,就是阎真他接受记者采访说,我不单是批判,我是正能量,在这个意义上他是成立的,因为阎真作为一个写作者,作为一个当代知识分子,他对中国思想资源,对于从中国古代传檄下来的,本来也应该成为现代知识分子特别珍贵的事务,他是钟爱有加的,他看到这些东西在今天一点一点被侵蚀,被摧毁,他的痛苦,他的忧愤之深广,是通过《沧浪之水》和14年以后的《活着之上》,让我们体会特别深,这一点是他区别于所有当下知识分子写作批判性那样一个差异,因为我们看到太多的那样一个站在以知识分子自己的价值为原点,向外发射,向外批判的这样一个外在化的东西,我们看得太多太多了,但阎真他是向内的,他所有的追问,所有的痛苦他是留给知识分子,当然他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够被芸芸众生听见,但是实际上在一个更精确的层面来讲,所有的这些东西,他是留给知识分子以及他自己,比如我们看小说当中,阎真特别所看重的,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也是值得关注的差异,在阎真那里特别关注的关键词,精神气质,比如跟气质相关,跟节操相关,跟风骨相关,跟淡薄明智,宁静与致远,他跟这些词汇相关,我们都知道现在欧洲的知识分子是对于客观世界的认知,比如对于社会结构的分析,我们会认为这是现在,西方现在知识分子的特性,但是这些特性在阎真他自己的小说的知识分子里面基本上不存在,换句话说,尽管他非常赞赏格物致知,但是就阎真他的小说要素,构筑小说要素,格物这个层面基本放弃,还是要致知,所以他特别强调知行合一这个层面。我觉得这个思路是特别特别有意思的,我们一方面会笼统地说知识分子在今天沦落了,像这种阎真所发出的这种天问,为什么我叫做天问的回声呢?就是阎真通过这样一个小说回应了古人一直到今天这样的一个质疑和发问,我们觉得这个回答起来特别难,回答有多难就知道知识分子在今天这个时代沦陷有多深。所以阎真一直孜孜以求的,一直不甘心的,让他痛苦的地方,就是说好,我承认你们现在知识分子有很多优美的地方,但是我现在要说,淡薄明智、宁静致远可不可以?他把这两者之间如何形成一个有效的勾连,保护下来,我认为他看得特别特别重要,把这一点。所以说他的痛苦不单纯是一个普通知识分子的痛苦,他对于中国古典思想资源的这样一个信仰,我认为他是一种信仰,带有信仰,当然也文艺化了,比如说像他会,小说以红楼梦中,比如大家注意,红楼梦有很重要的关于客观世界方法论…阎真不在意这个东西,他真正在意的是曹雪芹作为一个人格象征,他的贫困与伟大的精神创造之间隐秘的关联,我觉得这一点是让我特别有感受的,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奇怪,也是非常难谈的问题,他可能是一个古典性的问题,孟子说天将将大任于斯人也…可能都有某种提示。所以我觉得阎真这样一个特征,在当下的知识分子批判性写作当中应该是独树一帜,凤毛麟角,是一个值得我们去认真讨论,认真反省的东西,当然也不是说反思致死,那也不至于,关于这个社会环境的各种要素,比如说权力资本、权力交易、行政化等等这些问题,阎真在小说当中都讨论到了,但是真正他内心念的东西不是这个东西,而是说在这个条件下,中国古代人文思想资源传下来的,本来应该成为现代知识分子精神资源一部分的那个东西是被践踏了,被我们放弃了,我觉得阎真痛苦的是这个东西,这个也是《活着之上》试图要讨论和回答的问题,我个人觉得阎真在这个层面来说,他做得特别好。当然我也有一个疑虑,是我自己解决不了的,我本人也是一个古典价值的,我没有阎真那么纯粹,但是我也是一个信奉者,我知道在今天这样一个现代生存条件下,和现代经济社会的条件下,中国古典资源在文明层面到底如何去整合?到底如何被确认,在今天确实这个路径我看得不是特别清楚,只有在文艺性,在文艺化的时候,他可以成立,但是真的溶解到社会关系层面当中,社会结构当中去的时候,路径上他还是有他自己的困难,这个困难也应该是阎真自己所能感受到的,我希望我们跟阎真共享这些东西,共同面对这些东西。谢谢。


  李舫:刚才大家讲得都非常好,我也都非常同意,阎真是我们熟悉和喜爱的作家,昨天还在跟阎真和王开玩笑,阎真说他大学毕业的时候,是从1984年从北大,当时是中纪委留下了他,但是他自己是坚持要回到家乡,坚持自己的学术事业,坚持自己大学校园的生活,所以就没有,当时我们还跟他开玩笑,说如果你要是在中纪委,现在推荐(大清向国)就是你了。

  大家都知道,阎真他的小说一直是以他自己的生活为底色,以他的生存为底色,所以他的叙述是与他自己的整个生活和存在状态和他对生命的认知状态是有关的,这本小说读起来和《沧浪之水》有不同的地方,我跟大家感觉不一样的地方,我对正能量的感觉不多,我自己感觉非常地沉郁,非常滞涩的感觉,非常地无奈和深深地悲凉,就像刚刚大家都看到的柴静的纪录片,我们都知道远处有巨大的光辉,可是我们都是被雾霾所深。其实读《活着之上》我就有这样的感觉,阎真的文字是非常地流畅的,他这个文字的流畅,让我们在阅读上是构成了巨大的快感,但是在他的精神上是让人觉得不停地,你要越过一个又一个的阻碍,要过一个又一个难关,在阅读上是非常艰难的。在最后的封底上有一句话,是我想说的,他说叫艰难的精神叙事,读这部小说是跟地心引力的搏斗,这个观点我很同意,读阎真的这部小说,处在矛盾之中,很纠结,悖论当中,不仅是艰难的精神,对阎真来讲是艰难的精神叙事,对我们阅读来讲,更是苦难的心灵长征。我觉得我是对他里面的人物的状态,知识分子的生命的状态,有着特别深刻的体会,特别是男主人公他每一次从濒临绝境中出发,又在柳暗花明之后,抵达柳暗花明的地方,又重新陷入新的绝境,无休止的绝境和光明的轮回,让人觉得非常地沮丧。李敬泽说,他说是跟地心引力的搏斗,我觉得是跟很多事情的搏斗,跟环境的矛盾,内心的搏斗,灵魂的搏斗,跟世俗的搏斗,跟潜规则的搏斗,这些搏斗让我们觉得自己非常的弱小,非常地怯懦,阎真主人公毕业20多年了,是在一座高校,之后我觉得他的主人公,这个是在阎真所有的作品当中,是跟他自己的生存最契合的一部作品,写到主人公的心灵历程,刚才大家也说到了,他其实里面的主人公跟我个人也是有着非常大的契合的,毕业20多年,之后也是面临着这样的,尽管不是在高校里面,但是也是在不同的境遇中面临多重的选择,对他这部作品我有着尤其的认知和非常大的心灵感应。其实在这种意义上讲,我觉得阎真他其实之所以让读者产生心灵契合,他不仅仅写的是高校,教育界,其实我们可以把它的放大到,刚才各位专家所说的,其实就是文化界,包括新闻界,包括文学界,甚至是整个社会,他里面的苦难和挣扎其实是我们整个社会的每一个人的努力和挣扎,只不过以知识分子为落脚点把他苦难和挣扎明确地写出来。胡适曾经说过一句话,他说堕落的方式是有很多种,总结起来大致有两条,第一条,容易抛弃学生时代求知识的欲望,第二条,容易抛弃学生时代的理想的人生追求,其实阎真他其实在不停地,他讲到这两个主人公,刚才大家也说了,两个主人公,他们之间有相同,有不同也有互补,聂致远他在学术上很聪慧,可是生活上很愚钝,但是天书他在学术上很愚钝,他很笨,他在整个的生活中却有他聪明的地方,聂致远他很天真,天书却很老道,很世故,两个人不能算是完全的一正一邪,但是两个人确实是内心力量的两种方面和知识分子生存的两种境况。聂致远他追求自己人格的独立,有理想,有良知,也有追求,但是天书他也有自己独特的学术追求和文化理想,但是他更懂得投机,更懂得钻营,也懂得潜规则,具有相当程度的超能力,这两种知识分子其实是我们各种现在社会生活中各种知识分子的两种集合。

  阎真是用这两种知识分子,他很巧妙地用这两种知识分子不同的文化理想和生存方式,他们的人生道路,他们整个生活状态的巨大的反差,写出了中国知识分子的生存的境况,中国教育,特别是里面的一些观点,比如说中国教育招天下英才而毁之,他里面也用到了这个观点,包括他说,讲到了中国的教育不仅仅救亡,而且是能够亡国的,暗设了中国教育伟大的力量,阎真是用这两个人物巧妙地铺设了两条人物的主线,这两个人物主线他们的生活轨道有契合,也有一些相背离,之后他们的生活是整体体现了,医学上有一个词,叫退行性肌无力症,他们体现了知识分子在社会状态下的退行性的病症,特别是聂致远,尽管在内心深处还保持着传统知识分子的追求和人格,保持着理想和独立的精神,但是他和他的同学、师兄一样,在物化、利益化和文化经济化的种种趋势中,自己异化了自己,被社会异化,被自己异化,被金钱异化,被权力异化。聂致远很向往曹雪芹这样的伟大的作家,所以他很多次从小说的开篇到小说的结尾,到小说的中间,有几个段落都是描述,他和曹雪芹精神上的相知和相合,之后他在很迷茫的时候,希望能在曹雪芹这样伟大的作家当中找到自己理想的终极状态,但是每每失望而回,他很向往曹雪芹这样伟大的作家,很多次去眉头村探访,像曹雪芹这样的绝食独立的知识分子,正是在聂致远这样在世俗生活中,在尘埃笼罩之下…也是他最后理想的境界,但是他一直在追求,一直在于这种追求擦肩而过。

  我其实想说的,作者想要描述的不仅仅是一种知识分子的,对知识分子立场的这种重新的叩问和重新的调查,我觉得它更是对中国的知识的一种回顾,也是对中国知识重新的思考,我觉得在阎真的表达中,他认为知识应该是伟大的精神,而不应该是一种工具,知识更应该是一种伟大的价值,而不是一种技能,知识是一种坚定的立场,而不是一种手段,我认为阎真在描写知识分子的这种在社会境遇的背后,是描写了中国对于当下的多元化特别是转型期,特别是我们整个现代化语境下的知识的地位和知识的价值的寻找。当然了,我觉得阎真他的所有的作品维持着他一贯以往的风格,大家都刚才说到了,从平凡朴实的生活中,从点滴中取材,从日常周遭的平凡的小事中写起,但是他所有的个人命运之下,都有着巨大的集体无意识,知识分子在麻木中异化之下都有着巨大的波涛汹涌,阎真的小说,我认为这部小说比以前的小说有更加精彩的地方,比如对现实主义的重新致敬,在种种叙述,种种题材,乱花渐入迷人眼的时候,阎真的小说是有着诘问时代力量和诘问时代气质的。

  我觉得它还是有一些黑色幽默在里面的,比如开头提到的有朝一日,小的幽默在里面,冷冷的幽默,不动声色的幽默,他是在写实主义的背景下,还是有着巨大的批评精神和反讽的锋芒,有人不同意他有反讽的精神,我觉得他是以正邪的方式来写出了他反讽的表达,还有比如说他用对比的方法,刚才大家也都说了,两个人不同的命运,还有一些他的写作方法,我很喜欢的有虚有实。大家刚才也说,阎真是一种慢写作,我很同意这种精致的写作状态,耐心的写作状态,我们都知道阎真大学毕业的时候,就是用一部文学作品代替了毕业论文,其实这个时候他已经表达了他对于文学创作致敬的一种方式,一种想法,但是北大当时也是说不拘一格降人才采纳了他这样的一种用文学作品做论文的这样一种毕业的方式。

  阎真他的《曾在天涯》到《沧浪之水》是5年的时间,从《沧浪之水》到《因为女人》是7年的时间,《因为女人》到《活着之上》是6年的时间。前不久在网络上有一个很热议的话题,上海大学的一个博士生回乡,很多人说他回到熟悉的乡村,现在他熟悉的乡村变了,他回到他生活的城市,所以在他的养他的乡村和他现在生活的城市之间,他有一种巨大的格格不入的游离感,他是夹心人的状态,当时大家在讨论,乡村知识分子,其实阎真里面的聂致远也是乡村知识分子的命运,可是我觉得我更愿意把他当做乡村知识分子的一种苦难的乡愁,我觉得聂致远对于他自己以前的传统的这种生存方式和他那种纯净的生活方式和简单的学术方式的思念,其实是一种他的巨大的乡愁。我认为阎真在这部小说中所表现的还是文化理想和传统伦理的丧失和,对这种丧失的思念和敬畏,正是这种思念的力量使我们走向未来征途中伟大的意义。这是阎真讲述的《活着之上》的最后的价值之上。我同意陈老师所说的他的观点,我觉得阎真是写出了生活和活着和存在,特别是阎真在小说开头的时候,他有一句话,他说离去是每个人都必须面对的,他想讲的是我们对生命的一种认识,生命的离去是每个人都必须面对的,对于这种生存方式的离去,对于我们所执着的命运的这种离去,也是我们必须面对的,这也是说阎真他笔下的知识分子,他的命运的,阎真对笔下的知识分子的命运的无奈的状态,其实阎真是用了中国传统知识分子来做他《活着之上》的理想主义的衔接,比如刚才大家提到的王阳明、张在、曹雪芹,可是我是觉得在《活着之上》的理想人格跟陈老师,我跟陈老师的观点,我同意陈老师的观点,他对于《活着之上》的理想人格的认知还是跟他巨大的现实的失落中间还是有着空白地带可以填补,知识分子的这种高标姿势,其实在这个里面是没有写出来的。其实这个还是有着巨大的空间可以弥补的,中国传统知识分子包括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我们所向往的洒脱的知识分子游刃有余的状态其实也是理想的存在状态,这种存在状态其实是对现实的知识分子无奈的一种补充,这个可以是在阎真的作品中继续得到体现的。


  顾建平:我写了一篇短的发言稿,大家听标题,穹顶之下,活着之上,我在看《活着之上》的时候,同时看了柴静的视频,完完整整地看完了,穹顶之下,关于这个作品,我的第一个观点是《活着之上》是写给纷纭时代的一封自省书,跟贺老师是一样的,他也谈到了自省书,一部问题小说。我不展开了。

  第二个,刚才陈晓明教授谈到了,《活着之上》这个书名,我也把这一段念一下,《活着之上》在呈现现代中国人的生存境况这一面,可以说是余华的《活着》的现代版或者升级版或者2.0版,这样说不仅仅是因为片名的巧合,也因为是内容、主题的接续,《活着》的主人公富贵以纨绔子弟开始了一生,活着是他唯一的诉求,而《活着之上》写到了近十年,主人公聂致远在太平时日,但是这个社会人人都想体面地活着,都想成功,都想即富且贵,但所有人都不得不物质、功利地活着。部分知识分子想有尊严的,把他们的精神诉求在社会中实现,却无法得到实现,这样的部分对部分知识分子是无法忍受的,像聂致远的,宁静致远,对他来说也是无法兑现的一个心愿,所以我认为《活着之上》这个书名我确实一开始,不仅认同,而且觉得很精彩。这个文章整理以后,我可能要发表,我就不念了,主要的思想就是说《活着之上》是写给我们这个纷纭时代的一封自省书,一个问题小说。就讲这些,谢谢。


  李云雷:听了各位老师对这部书的分析,很受启发,我在读这个书的过程当中,感觉到特别的真切地现实感,因为我也是在大学里一直读书这样,在科研单位,觉得里面写到的很多东西特别现实,特别真实,对我们当下的知识分子的整体的状况有一个比较深入的而又切实的了解,尤其一些细节写得特别好,读阎真老师这本书,好像就把我们个人,或者我们这一代知识分子的生活对象化,表现在文学作品里面,让我们照一照镜子,看看究竟是什么状况,我觉得这个是这本书给我们这个时代留下的一个很重要的镜像。

  但是我读这本书的过程当中,包括老师们的讨论,也在想一个问题,刚才有人说传统中国的思想资源,但是我觉得他是用传统中国的思想资源来反思我们现在的生活,而我们现在的这个生活又应该是,可以说是启蒙性地造成了世俗化,个人化,理性化的生活,就像北大的老师说的,现在大学培养的是最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可以说是启蒙的后果吧。所以我就觉得,如果我们从这样一个角度去看阎真的小说,它的意义就会更加大,这本小说可以说是,我不知道是不是第一部,但是应该是一部重要的作品,用传统中国的思想资源来反思西方启蒙性的作品,尤其今年是新华运动100周年,在五四运动,包括新华运动早期的一些作品里面,我们看到的一些,我们传统文化所塑造的那些人格都是被妖魔化的,像鲁迅写鲁四老爷,像高老太爷,这些人物都是被新文化、新思想所妖魔化的传统文化的负面的一个符号,但是我觉得在阎真这个小说里面,如果也是跟那个启蒙时代对话的话,就把这个东西有一个翻转的效果,当时阎真他里面理想性的人物,张在、王阳明、曹雪芹,可能也是,比如像鲁迅、巴金他们这些新文化运动中的重要人物,他们里边的那些保守人物所遵从的对象,但是时代不一样了,我们现在去看,我觉得确实是能体现出来不一样的意义。尤其对我们现在来说,出于一个这种启蒙性,启蒙极度发达,被完全理性化、世俗化的社会当中,阎真重新发掘这些传统思想文化以及这些文化里所塑造的人格,是很有重要的意义,可能也是我们文学将来,我们中国文学可能会更多的吸取的传统的思想资源,但是怎么吸取,怎么来跟我们整个的20世纪的文学史和思想史对话,这个阎真他应该是开了一个新的头,我们不再把那些传统思想文化当做一个负面的,或者是负面的符号,或者是需要简单的抛弃的这样一个符号,它是可以作为我们的一个理想性的符号,或者理想性的人格,这是一个很具有文学史和思想史意义的事情。

  关于这个小说,我也有一些小的想法,简单提一下,一个是刚才各位老师提到的小说比较真实,但是对于真实可能也有不同的理解,因为小说整个的跨度有20年,但是我觉得他里面好像没有写到整个历史的变化,我们小说后面看到的项目、评奖,好像是最近几年或者十几年才有的,但是在那之前好像也不是这样,好像不是那么,小说中没有把历史的变化体现出来。另外一点,小说的价值观念上,刚才各位老师也提到,他用传统中国思想资源,但是我觉得作为我们现在知识分子,他应该会更丰富一点,如果把传统和现代,中国和西方价值观的混杂、搏斗,克服的过程写出来,可能会更加丰富一点。

  还有一点,他主要写知识分子的日常生活,但是很少看到他跟其他阶层的交流和交往,只有聂致远他自己跟他的家人,老家的一些人这样的一些交往,但是好像没有看到知识分子在整个社会结构中的位置的变化,跟其他社会阶层之间的冲突也好,交流也好,这方面好像欠缺一些。讲的是通过他的梳理,把当代中国知识分子日常生活的状态表现出来了,但是我觉得这样一些层面还可以再打开,如果能打开的话,可能会更有价值和意义,谢谢。


  岳雯:关于这个小说我想先回答一下雷达老师刚才的提问,雷达老师说,这个小说的问题是古人和今人的关联点在哪儿?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包括施战军老师说,这是曹雪芹和聂致远的虚衔处,他说衔接处是一个虚的,是一个虚空的衔接状态,我也在想,我现在有一个不一样的想法,我觉得有可能在文体上,阎真老师有创造,他在文体上,如果我们说用致敬这个词不太特别贴切的话,或者互文,和红楼梦构成了互文的关系,我说这个话,大家可能觉得我脑子进水了,但是我确实有这样一个很真切的感受,我们只要想一想,他完全是借助于聂致远的那个视角来展开整个叙事,我们再想想红楼梦,林黛玉进了贾府以后,只有林黛玉的心里向我们打开,我们读红楼梦,觉得林黛玉那么的小性子,任何事情斤斤计较,这个构成了某种一致关系。另一方面,薛宝钗她的心里一直是封闭的,我们一直不知道薛宝钗到底在想什么,同样的在这个小说当中,也是,也是建构了这样一个结构,天书对我们而言,心里是完全封闭的,我今天听了这个会以后,有些想法也是在验证我这样一个可能不成熟的一种想法,龚曙光总裁说,我们今天是觉得聂致远有各种的苦闷,各种的无可奈何,但是我们有没有想过天书他其实自身,他哪怕活得顺风顺水,他也有苦闷,也有各种不得已,这也是我们其实是,也混合了我们对红楼梦的基本的判断,哪怕是薛宝钗,她的心里对我们是封闭的,但是我们依然是通过这个小说的文本,我们靠着自己的,读者这样的接受活动在打开它。另外梁鸿老师说,她们说天书和聂致远他们是一体两面的关系,他们其实是一个人,他们是不同的侧面,这个其实是吻合了我们判断红楼梦说,钗黛一体,他们不是分裂的角色。种种迹象让我有这样一个比较,听上去特别不靠谱的猜测,我觉得作者是在文本上,他在小说的内容层面,设置了一个曹雪芹和今天的知识分子的这样一个不同的,关联可能,我们读上去觉得关联不上,在小说文体上,他同红楼梦构成互文的关系。他们形成互文的关系以后,这也是今天我们特别可悲的地方,红楼梦之上有一个很广阔的天地,有虚无感,可是到了今天这个时代,当我们的活着,或者当我们的生活最后就变成了一个仅仅为了活着而活着的时候,这个巨大的虚无感就丧失了,这是今天这个时代带给我们的痛处,这个小说抓住了这样的痛处,我们丧失了我们曾经拥有过的那样的虚无感,这样就让活着,我觉得《活着之上》其实是一种虚无,应该是,我不是特别像《活着之上》理想,是一种乌托邦,我认为《活着之上》其实是一个劈天盖地弥漫的虚无。

  第二个想法,这个小说是以人物,阎真老师的小说,他不是以故事情节来建构,是以人物来建构,他先找到了一个人,活起来以后,他让这个人走进了理想与现实的这样一个二重境地以后,让这个人经历他所有一切该经历的,所以我们谈论这个小说,很多时候我们的关键点是在这个人上,我对聂致远有非常复杂的感情,我看完之后,其实我特别不喜欢聂致远,我觉得一个知识分子,他怎么能,就是坚守一些觉得不是那么复杂的事情,怎么会变得那么复杂?任何事情都要徘徊来徘徊去,另一方面我又很嫉妒聂致远,我也不能说自己是知识分子,聂致远对自己的才华有一种天然的肯定,不加怀疑的肯定,我想这应该是这个书游移的地方,一个写东西的人,他可能经常性让自己造成怀疑的是他的才华,他的学识,他的能力,而不是说他对自己的才华非常笃定,但是被生活弄得一团乱麻,我的意思就是说,他获得的学术上的这种东西,没有给他人生带来任何一点精神上的快感,没有给他带来一点精神上的愉悦,我看不出来,他这种做学问的意义何在,我很遗憾这一点,但是我又很羡慕,他有一种不用经过质疑的才华,这可能就是我对聂致远的种种复杂感情吧。


  李东华:我对聂致远这个人物非常非常感兴趣,因为他整本书都是从聂致远的视角来看的,你会不知不觉地很同情他,站到他的立场上看世界,你也会有很强的带入感,尤其一开始聂致远就把自己放在了曹雪芹、陶渊明这样一些精神传人的位置上,站在这个位置上审视世界,审视他人,审视自己的时候,你就会有一种很不自觉的,对他人,以及对自己的一种苛刻,有一种非常难以平复的委屈和纠结,而这种被世界和他人亏待了的感觉,我觉得是很容易和读者产生共鸣的,因为每个读者可能都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被世界虐待了千万遍的聂致远,而他人就是天书,但是如果你可以跳出来,客观来看聂致远的处境的时候,其实我内心觉得,他好像没有他自己说得那么悲惨,你看他也没有像贾宝玉那样要出家,他也没有像曹雪芹那样,要那样贫困而死,也没有像屈原那样要去自杀,所以他活着的那个姿势虽然很难看,但是也没有被现实的压力压趴下。另一方面来看,他的人格虽然也有一定的硬度,但是他也有足够的弹性让自己过上还算不错的世俗生活,他的职称解决了,有房子,也有比较美满的婚姻和家庭,无论如何,他不能算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一个失败者,既然如此,为什么通篇的书里面,聂致远又是那么纠结呢?他又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的无力感呢?我自己想了半天,我觉得除了聂致远他作为他个人的性格所必须要负有一定的责任之外,我想还是因为整个的社会,都陷入了一个难以停下的一个宁河游戏,在这场游戏中,一个人的收益必然就有另一个人的损失。作为我们非常聪明的现代人来说,谁也不愿意去当那个垫底的牺牲者,所以大家宁可破坏规则,宁可丧失做人的底线,宁可不择手段,但是你在这场游戏中你赢了,你有满足感吗?我们从聂致远来看,没有,因为你为了得到这些,你付出了精神和人格的代价,这种代价消解了你的成就感和幸福感,就连天书,大家都说了,大家也能感受到他,在他的那种非常光鲜的外表下,内心肯定也有他的苦衷,所以说这种宁河游戏,消解了作为人,作为所有人的,作为人类所应该有的自由和尊严感,但是呢看上去每一个人都无法摆脱这场游戏,包括聂致远,他既是这个游戏的受害者,其实又是这个游戏的推动者,所以这样一个恶性循环什么时候能停止呢?我想可能这也不是一部小说能回答的,但是有一点,我们每个人都不能赦免自己,所以对于这本书,我有一点点小小的不满足就在于,我觉得作者对聂致远,他表面上非常非常严厉,但是正是在这种严厉之下,我们看到他也偷偷地赦免了聂致远很多很多的东西,正是因为这种赦免,他其实是映照的是我们每个人对自己承担责任的赦免,如果我们每个人都这样赦免了自己,那这场游戏可能不会停止。


  彭学明:我专门写的有文章,写好了《活着之上是什么》这个标题,但是在电脑里面,电脑在我舅舅家忘拿来了,所以我就没办法照本宣科了。讲两句,讲阎真的一个小有趣的事,写《娘》的作品研讨会,湖南作协他们通知阎真,阎真就说,彭学明他的娘大器晚成,还写作品,开研讨会,就是阎真的真,扎实的真,迂腐可爱的真,在他的这部作品里面《活着之上》,我照样看到了真。他整个主题就是活着之上,我们都要在这个社会和时代当中活着,怎么活着,就写的这个,改变生活,改变自己,但是又不失自己,他一直在写的这个。我们的社会品格决定我们的生活品格和人生品格,社会秩序也决定生活秩序、人生秩序,所以人生秩序、社会秩序、生活品格,人生品格都跟社会秩序、社会品格密切相关,他表达这个,所以从他的生活状态当中看到他的生活品格,从人生状态当中看到人生品格,从社会状态当中看到社会品格,这是我所讲的中心点。

  看到阎真和湖南文艺出版社出了这么好的一本书,我感到衷心的感谢,谢谢大家!


  主持人:最后请出这本书《活着之上》的作者阎真发表感谢。


  阎真:现在十二点半了,时间很晚了,我简单讲几句,首先感谢各位专家、各位领导、媒体的朋友参加了今天的会议,我心情非常忐忑,也是这么高的层次,确实感到愧不敢当的感觉。各位专家对小说发表了很好的意见,对小说的不足也可以说笔下留情,作为作者我是非常感动和感谢的。我就想谈一点点感想,几个月前,我把这个小说放在收获的时候,编辑说这部小说的思想还不是那么有力,他说就像一杆称,要称的物质太沉重了,也就是现实的力量太强大了,你提出的曹雪芹的力量就像秤砣一样,打不住这个称,很难平衡,平衡不了,这也是我在写这个小说过程当中的纠结的地方,我一直在问自己,在这个时代是不是过于的功利,是一个绝对的主导价值,是不是活着就是绝对的主导价值,活着之上就是不切实际的命题。所以这种类型的动摇在小说当中其实还是有表现的,使我坚持下来的两种因素,第一个,古代的我崇拜的英雄他们都真实地存在,不是虚构的,第二点,确实我身边也有这些同事,我认识的一些同事他们,哪怕是在这样一个世俗的生活中间,他们也不是文化英雄,他们没有那么伟大,但是还是活得比较从容和淡定,十多年前我写《沧浪之水》的时候,写的是现实对人的负面的改造,但是这部小说就是写的人在现实环境面前的坚守,在我们这个时代,我们首先要承认功利的追求是有它的合理性的,这是人的生存的需要所决定的,但是这种合理性,他不是绝对开放的,应该是有底线的,除了法律的底线以外,更加有良知的底线,法律的底线就是管黑白的地带,良知的底线就是管灰色的地带,但是在我的认识中,灰色的地带现在在很大程度上处于时空的状态,这就是我们生活中的一个很广泛的这样一种潜规则的状态。这也是当代知识分子的一个困扰,所以说这个小说应该说还是写平衡的小说,也就是说,现世的自我并不是一种价值和意义的边界,还是需要一种精神力量来平衡,也就是说欲望不能够野蛮生长。所以说这个小说还是有一定的,或者说有一点理想主义的。

  在一次作者交流会上,有一个作者听了我的交流以后,他会后对我说,你用平衡这个概念还是太软弱了,没有力量,对时空太过于功利化的现实没有力量,他说你应该换一个词叫做矫正,因为现在大家生活得都比较好了,你没有必要对这个功利主义那么去追求了,他的意思也是提供了一定的条件,矫正才能改变价值混乱的状态,但是我觉得还是平衡比较好,平衡首先还是肯定活着的这样一种意义和价值,在活着的基础上,我们才能够去追求这样一种意义和价值。

  我写这个小说还是有一定的目标或者小小的野心的,目标就是在历史的层面,我想写出这个当代知识分子特别是高校的这些知识分子生存状态和他的心理状态,他们的价值选择上的犹豫和彷徨,以及犹豫、彷徨的理由,总的来说,这种状态肯定是不够理想的,这也关系到,这种不够理想的状态也有很多极端的东西,招天下英才而毁之,没有达到这样极端的状态,但是确实有一种忧虑,我们会培养出怎么样的学生,作为一个大学老师来说,这些学生也是下一代的知识分子,作为大学老师来说,这也是我的忧虑,这是在历史层面上的。在文化的层面上,我还是想探讨一下传统文化在今天是否具有思想资源的意义,其实这个思想资源很多,作为写小说来说,那样展开的话,可能作为我的个人能力来说,如果有那么大场面的展开,可能要多写几十万字,或者我还把握不了,因为毕竟是写小说,还是有它的单纯性的,这种单纯性也被一些老师指出来,可能对一个知识分子来说可能还是不够的。在思想层面上,我还是想追问一下活着与活着之上,是不是在我们这个时代还是能达到平衡,活着固然是一种真实的价值,甚至可以说绝对的价值,但是活着之上的价值,是不是同时也有它的真实性或绝对性,艺术的层面上,我想把这个,自己想表达的思想,上述这些思想靠思考,融入日常生活中,对日常生活的描写,也就是说这些话题并不是凭空虚构,也是我们生活中的真实话题,用现在流行的文化来说,就是这些很形而上的话题,都是接地气的,这是对自己写作的目标是不是能够实现,我也不敢说,很大程度上没有实现,我只能说对自己,对读者,我还是以负责的态度去写,尽到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谢谢大家!


  主持人:感谢阎真,感谢与会的各位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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