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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贻斌长篇历史小说《火鲤鱼》研讨会

http://www.frguo.com/ 2015-03-19 湖南作家网

研讨会现场

  近日,姜贻斌长篇小说《火鲤鱼》研讨会在毛泽东文学院举行。研讨会由湖南省作家协会、湖南文艺出版社共同举办。湖南省文联主席谭仲池,湖南省作家协会党组成员、专职副主席兼秘书长王跃文,湖南文艺出版社社长刘清华,以及省内知名文学评论家出席研讨会。研讨会由湖南省作家协会主席唐浩明主持。

  《火鲤鱼》于2001年完成初稿,而后几次修订,最终于2011年改定,由湖南文艺出版社2012年5月出版,可谓十年磨一剑。2013年该作品被《长篇小说选刊》第5期全文转载,获第五届毛泽东文学奖。小说以中年还乡为主线,写时隔数十年兄弟几人重返故乡的见闻。沿着童年生活过的湘中乡村所见所感和往事回忆,描写了渔鼓庙几十年的变迁。底层叙述方式与多彩的艺术表现手法生动还原了中国最后一代传统农民的生存状态,在沉重的悲哀中迸发出生命的力量,通过对于乡土记忆的回望与追诉,唤起我们曾经有过却又逐渐淡漠的乡土经验与家乡情怀。

  《火鲤鱼》为光阴、故土和命运立传,从人和人的命运与时代的关系,与社会的关联角度去反思和审视我们这个时代的痛苦,从一群鲜活的形象中提炼出人的生存、生活、肉体与精神。“我”,既是主人公,也是作者,既是参与者,也是观望者,是代言人,又是造梦者。对故土的信任让姜贻斌笔下流淌着诗性的语言。在最大的悲哀背后是最深切的悲悯。也许谁都不曾见过火鲤鱼,它只是神圣的精神寄托,可希望终究还在,在这片故土上长久坚守。

  与会专家学者认为《火鲤鱼》用农历二十四节气作为结构,描写了乡村社会几十年的变迁,是对中国农村现实生活形象再现的作品。虽然描绘的只是渔鼓庙小山村几家几户的儿女情长、人生聚散与生离死别,透视的却是一个大时代与社会千家万户的升沉浮降、国家兴衰与风云变幻。它美妙、奇诡,悲悯、忧伤。既写出了人性的普遍价值,又有个体的典型意义。既体现了怀旧的诗学,又以回溯过去重建现在的理性之思,阐明了万物有灵的生命哲学立场。既在变幻中寓美丑,又在严酷中见深情。是现实主义与现代主义相结合的尝试与探索之作。

  研讨会上,谭仲池认为,诗性的语言和浓郁的乡村倾诉是《火鲤鱼》的最大特点。小说的语言就像人的衣裳,彰显人的才华,袒露其情感。语言对小说的成功具有不可忽视的作用。姜贻斌的小说里,散发着乡土气息的文字背后都反应了当时的历史背景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喜怒哀乐,无奈与抗争。他用创新的叙述手法道出了我们古老的中国国家命运和民族命运,倾诉着故土的人们对幸福的向往,寻找以及阵痛的乡愁。

  唐浩明也谈了自己的读后感言。他说,《火鲤鱼》是当代农村的一声叹息,是千古农民的追求。小说在轻松随意带有诗意的语言中展现了深层的忧虑和无奈。当代农村正在经历着一场革命式的改变,当代农民正在转化祖祖辈辈的生存方式,渔鼓庙正在离我们一步步远去,从这个角度来看《火鲤鱼》将会成为告别传统乡村的绝唱,这是姜贻斌《火鲤鱼》的文学价值,也是今天研讨会的意义所在。

  湖南省作协党组书记、常务副主席龚爱林在提供给研讨会的书面材料中表示,姜贻斌之所以取得现在的成绩与他的坚持和态度分不开,在许多老作家激情淡化的时刻他依然旺盛蓬勃。《火鲤鱼》是将一篇历时十年之久的接地气的小说,让人想起鲁迅的《故乡》。中国几十年来的农耕社会以及孕育的农耕文明决定了为中华文化熏陶过的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田园梦。可以说乡土集结了大多数人的情感,都市是欲望的象征。然而回归乡土并不是对都市的拒绝和破坏,而是自我写作的延展。姜贻斌留守的不仅仅是家园,更是一个作家的悲悯和良知。

  湖南文艺出版社社长刘清华认为,站在出版家的角度看,《火鲤鱼》有三个方面的价值值得肯定。第一,底层叙事体现了作者创作上的自觉性。姜贻斌创作姿态如踏实地劳动者,取材底层生活,书写了中国乡村最后一代传统农民的形象;第二,多彩的艺术表现手法体现出作家的不断创新精神。小说用的是独特的散文式的叙述方式,情节中大量融入想象,逻辑关系被打破,现实与想象交织,让小说具有充分的艺术张力;第三,表现了平民百姓对梦想的追求。《火鲤鱼》可遇而不可求,追求幸福的道路永远曲折、艰难,作为小说核心意向,传达了作者复杂的生活感受。

  参加研讨会的专家学者还有夏义生、莫傲、阎真、龚旭东、何力柱、卓今、胡良桂、龚湘海、聂茂、奉荣梅、王涘海、黄斌、黄亦鸣、余艳、谢宗玉、刘哲、李健等


 

作者姜贻斌

  作者简介:姜贻斌是湖南省作协副主席、著名作家。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发表作品,著有长篇小说《左邻右舍》《酒歌》《火鲤鱼》,小说集《窑祭》《白雨》《肇事者》《追星家族》《女人不回头》《黑夜》等十多种。曾获萌芽文学奖、芙蓉文学奖、红岩文学奖等十多种刊物奖。作品被各种选刊或各种年选集收入近百篇,入选人民文学出版社等出版社的多种中短篇小说年选本,以及中国文学排行榜。

 


   主持人:各位朋友,今天大家相聚一堂,很高兴地来开一个姜贻斌的长篇小说《火鲤鱼》研讨会,很荣幸由我主持这个会议。我们这次研讨会是由省文艺出版社和省作协联合主办的。大家都知道姜贻斌是省作协的副主席,著名的作家,上个世纪80年代开始就发表作品,著有长篇小说《左邻右舍》、《酒歌》、《火鲤鱼》,小说集《窑祭》、《白雨》、《肇事者》、《追星家族》、《女人不回头》、《黑夜》等十多种。曾获“萌芽文学奖”、“芙蓉文学奖”、“红岩文学奖”等十多种刊物奖,作品被各种选刊或各种年选集收入近百篇,入选人民文学出版社的多种中短篇小说年选本,进入中国文学排行榜。

  《火鲤鱼》由湖南文艺出版社2012年5月出版后,2013年被《长篇小说选刊》第5期全文转载,获第五届“毛泽东文学奖”。小说以中年还乡为主线,写时隔数十年兄弟几人重返故乡的见闻。沿着童年生活过的湘中乡村所见所感和往事回忆,描写了渔鼓庙几十年的变迁。作者试图通过文化寻根揭示乡村世界的种种跌宕;同时通过心灵寻根的潜在叙事动机,揭开乡村人生的种种密码。

  《火鲤鱼》用农历二十四节气作为结构,描写了乡村社会几十年的变迁,是对中国农村现实生活形象再现的作品。虽然描绘的只是渔鼓庙小山村几家几户的儿女情长、人生聚散与生离死别,透视的却是一个大时代与社会千家万户的升沉浮降、国家兴衰与风云变幻。它美妙、奇诡,悲悯、忧伤。既写出了人性的普遍价值,又有个体的典型意义。既体现了怀旧的诗学,又以回溯过去重建现在的理性之思,阐明了万物有灵的生命哲学立场。既在变幻中寓美丑,又在严酷中见深情。是现实主义与现代主义相结合的尝试与探索之作。

  《火鲤鱼》发表之后受到文坛的广泛重视,我看各种报刊杂志评价《火鲤鱼》的文章非常多,有四五十种,各种评论员给这个书很高的评价,无论是文化探索的意义,还是文学表达的手法都给了很好的反响和回应。

  今天是湖南文学界作家和评论家一起来说一说姜贻斌最新发表的《火鲤鱼》作品,这是他创作生涯当中很重要的作品。

  今天到会的嘉宾有:谭仲池,夏义生、莫傲、刘清华,王跃文、阎真、何力柱、卓今、胡良桂、龚湘海、聂茂、奉荣梅、黄斌、黄亦鸣、余艳、谢宗玉、刘哲、李健,龚旭东。


   龚爱林(王跃文代为阅读):尊重的仲池主席,各位专家,作家,各位朋友,我到省作协工作之后,对姜贻斌的文学创作渐渐有了更多更深入的了解,姜贻斌是省作协副主席,当代著名作家,他写作出道很早,是当年文学湘军七小虎之一。多年来他一直很勤奋,出了很多的作品,《左邻右舍》、《酒歌》、《火鲤鱼》,小说集《窑祭》、《白雨》、《肇事者》、《追星家族》、《女人不回头》、《黑夜》等十多部,至今还经常在大型文学刊物上发表小说,曾获“萌芽文学奖”、“芙蓉文学奖”、“红岩文学奖”等十多种刊物奖。

  我粗略的勾勒和回顾姜贻斌取得过的创作成绩,实际上想说两个问题,一是坚持,二是态度。在他的身上这两种东西像是比例适当的化学元素,和谐的发生化学反应,生成文学作品这一新的物质,还有他的激情像火一般的燃烧,当很多的老作家激情在淡退的时候他依然旺盛、蓬勃,这对每一位作家来说都是很可贵的品质。

  今天是长篇小说《火鲤鱼》研讨会,我首先要代表省作协对研讨会的召开表示热烈的祝贺,对于与会专家、作家的到来表示热诚的感谢,《火鲤鱼》是一篇费时十年之久创作的一部关注底层、接地气的小说,很容易让人联想起鲁迅的《故乡》,汪曾祺的《大淖记事》。小说描写了乡村一个叫做渔鼓庙的小乡村几十年来的变迁,讲述了底层各种小人物悲剧命运的故事。

  书已经出了两年,研讨会其实早就应该开,但是推到现在来开很有意义,为什么这么说?城市的每个人往上追溯都是从农村走出来的,都是从相同或不相同的“渔鼓庙”这样的地方走出来,中国几十年来的农耕社会以及它所孕育的农耕文明,决定了被中华文化熏陶、熏染过的人有一个田园梦,当我们对城市的喧嚣感到疲惫和厌倦的时候,自然会想起文学作品中美丽纯朴的田园生活,想到宁静、自然的乡村,可以说乡土集结了我们大多数人的美好情感,而都市可能是欲望的代名词,当我们阅读《火鲤鱼》这本书之后,我们要沉淀下来,像作者一样回望我们的来路,感悟姜贻斌对乡土记忆的回望与追溯,感悟我们曾经有过可能逐渐淡漠的乡土经验和家乡情怀。

  关于这本书,我从两个角度来解读。

  其一,在《火鲤鱼》这部作品当中作者采用四节交替轮回,24个节气,循环往复的结构,隐含着对对乡村民间文化传统的提任,其实是反衬出人生的短暂,时光的闪逝。这种周而复始的轮回意味着多少有些伤感,确有淡淡的强调着天道自然,细细的感受这部作品以中年还乡为主线,写时隔数十年兄弟几个人重返故乡的见闻。沿着童年生活过的乡村所见所感和往事回忆,描绘了渔鼓庙几十年的变迁。这也就是姜贻斌创作的取地,每个章节作者的目光聚焦在渔鼓庙、雷公山这些地方,聚焦生活在这里的人群身上,但都以不同的人物为主线,通过交叉叙述,互为应衬,让作品内容丰富,人物形象丰满,矛盾冲突活跃起来,这样的结构打破了传统的写法在形式感上有一定的独特性和创新型,注入了强烈的现代精神,这点值得肯定。

  其二,《火鲤鱼》的乡土叙事的视角是多重的,像多棱镜一样折射出现代化、市场化进程中乡村世界的凋敝,价值观的变迁,沿着心灵纯真的漫漫长路,作者纵向追踪那些童年时一起成长的人物各自的人生轨迹,横向展现的是现实生活的精彩画面,因为多重视角的叙事方式,小说打破了时空、记忆与现实的区隔,追问的是生活的变质,在生与死,爱与恨中饱含同情与悲悯,又具有现实意义。

  小说的时间跨度、空间跨度很大,从新中国成立之初一直写到新世纪,我注意到小说当中反复强调“2000年5月2日”,这个是主人公返乡之日,作者以此给出历史定位,在一个恒定的点上回看历史,强化了真实感和在场感,这种别出心裁的结构,展示出姜贻斌对原汁原味的湖南乡村的描绘,传递出对生命的独特感受,同时也写出了半个世纪以来中国低层百姓的人生百态,出走、寻找、回归、再离去,不放大普通人的苦难和悲痛,也没有刻意批判底层社会自发的欲望和暴力,只是诚恳的把历史与现实中乡村社会经历的疼痛与裂变,在充满诗情画意的浪漫诗词中慢慢呈现成来,从而展示出乡村人物的原生密码。作为中国现代化城市进程中的一个横切面,作者以文学的手法进行了记录,这也是与姜贻斌的创作一脉相承的,他的都市题材聚焦城市低层与乡土,以小人物为主,书写当中充满着善意和平和,具有深厚的人文情怀和强烈的责任意识,故乡是心灵家园和现实家园的矛盾结合体。

  当代中国社会,经济的快速增长,带来物欲的膨胀,心灵的焦虑、浮躁,这也让越来越多的人们寻找并渴望重返精神家园,回归宁静之地,利用闲暇时间读这本书的时候我一直思考着姜贻斌写作此书的意图,我想应该是表达这样的主题,对于故乡的热爱是对世界原本的信赖。

  回归乡土不是对都市的拒绝和破坏,而是自我醒世之路的延展,这也是姜贻斌写作的可贵之处的体现,可以说与那些被市场绑架,被欲望劫持的作家相比,姜贻斌坚守家园,留住诗意,呼唤人性本善,高举良心的旗帜,真诚面对写作这份事业,在姜贻斌的写作当中文学不是无所用心的胡闹,不是留情荡志的狂欢,而是一种追求意义的自觉文化行为,我想说在纯文学日益被各种哗众取宠的文字和喧嚣的生活泡沫所淹没的时候,我们应该对像姜贻斌这样坚守良知和善意的作家,在创作优秀作品时表示祝贺,同时应该致以诚挚和深刻的敬意。


  王跃文:我感觉这部小说是岁月、命运草根的满怀深情的小说,它以第一人称叙事开笔,写兄弟三人跟着父母到渔鼓庙,开篇很有画面感,写渔鼓庙的风物,连续三次重复写父亲后面站着父亲,母亲后面是我们兄弟三个,像楼梯那样的排列,这样的语言结构很有表现力,一再强调对新到地的陌生感,而这种陌生感又对后面流贯全书的追忆、寻访、感怀形成强烈的对照,这个陌生的地方竟成了挥之不去的悠长的环想和伤惘,这种感觉非常强烈。

  再着小说的命运感非常强,而其中最强烈的命运符号就是悲感,逃离、失踪、遗忘、死亡,这是小说最逼人的命运气息,水仙失踪了,苦宝被人遗忘了,小彩没有失踪,但是承受着生活的苦难,把自己的生当做死,车把子这些人的人生悲剧更像闹剧,最终象征幸福生活的火鲤鱼只是半空中若有若无的幻觉。这种阅读感受很令我震撼。

  小说的结构别具匠心,世纪循环往复的形式,从叙事角度来谈结构,《火鲤鱼》采取了多角度的虚实,由“我”的直接追忆,有“我”的想象,有他者的直接介入,还有全角度的叙事,还有很多梦境的描述,多种叙事手法自然的切换,浑然一体,这种感觉非常好。当我看到结尾的时候,我似乎觉得结尾跟以前没有多大的关系,写得有点太随意,但是我反复一想,结尾和开头到中间所有描述的故事形成神秘的回应,回到现实生活中了,增加了书中人物的悲剧命运感,发生的事情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生活又是非常悠长的生活,让我想到一个作家的情怀,就像鲁迅先生所说的,“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和我有关”,体现出姜贻斌的艺术良心和文学良知。

  文字表现力非常强,比如说苦宝傻里傻气的孩子,有时候讲出来的话非常聪明,比聪明人都聪明,比如说兄弟几个人出去玩,说我把你扔到水里去,苦宝说把我扔到水里去更好,我正要游泳,我妈妈不准我去,你把我丢到水里,妈妈先骂你们。

  再比如雪妹子,一个美丽的乡村女子一生只钟情于一个人,出走以后到新疆,遇到一个跟自己爱的人很像,跟他过一夜之后她就觉得非常满足,就选择非常美丽的地方自杀。

  再比如说山伯,在非常痛苦的时候想到了死,但是在这个时候作为非常卑微的人只能在怎么样死的问题上选择,看到这里我眼眶都湿润了,他觉得投河比自杀会死得好一些,怎么在死的问题上去选择,这就把人物的命运写到了极致。

  我还有一种感觉,《火鲤鱼》的字里行间对命运的追问、质问,让人时刻感受到作家对芸芸众生的悲悯与同情。

  语言风格,尽量的融入了方言,很有表现力。但是在语言的问题上我也跟姜贻斌兄商榷,在整个感觉上,小说中人物的整个语言是文人、知识分子的状态,只是融入了一些方言,我个人的感觉文人语言和民间语言要么狠狠的融合,要么二者之一。我注意到有的地方,文人语言跟写乡村生活,又描写具体人物的行为语言的时候,有一点不协调,甚至有的时候跟人物的身份不太贴切,比如说有一章专门写山伯和新婚妻子的对话,山伯说“你为什么嫁过来三五天就出走了”,妻子说“我想麻痹你,为我的出走创造条件”。我觉得农村的女孩子一般不会这么说;还有文言的文字规范上也有值得商榷的地方,比如说写“茅厕”,“厕”字用在“所”前面读“ce”,用在“茅”后面就读“shi”,第六版的现代汉语词典约定俗成写了“茅厕”,(方言中读茅shi),还有动词“脚往一尺”,这点值得商榷,这都是吹毛求疵。


   主持人:爱林书记的致辞实际上写得很扎实,就是以评论家的身份来谈《火鲤鱼》的感受。跃文也是行家里手的来谈《火鲤鱼》。

  下面有请刘清华发言,他是忙人,来出席今天的研讨会,非常难得。

 


   刘清华:各位朋友,很高兴再一次在毛泽东文学院聚会,这样的聚会已经多次了,应该说这次的研讨会是迟到的研讨会,因为姜贻斌的作品到我们湖南文艺出版社已经出版了2年多了,原来的想法是作品出版半年之后来开这样的研讨会,由于各种原因,一直到今天才主办,作为出版者我向姜先生表示歉意。从另外一个方面而言,在这个时候召开研讨会是適逢其时,因为姜贻斌的《火鲤鱼》作品出版两年多以来,在广大的读者中得到广泛的传播,并且以各种不同的形式,以读书的方式,也以长篇小说连摘、选摘的方式,也有数字传播的方式得到了更广泛的传播,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们再来召开这次研讨会,具有更深厚的基础。第二,这个时候召开研讨会,正是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文艺工作者座谈会之后,习总书记对新形势下的文艺工作者提出新的要求,他的讲话对我们开好姜贻斌的研讨会更有指导性。所以召开这次研讨会既是迟到的研讨会,但却又是適逢其时的研讨会。

  我们非常感谢姜贻斌先生把作品交给我们出版,姜先生的《火鲤鱼》是我们湖南文艺出版社 “大风原创工程”的重要作品。“大风原创工程”是十一五、十二五的重点规划项目,也是我们社里举全社之力打造长期的重点工程,凝聚了几代文艺出版人的心血,我们努力抵制低俗,坚守文学高地,不做市场的奴隶,我们用“大风”这样的词来命名文学品牌,也表明湖南文艺出版社净化当代文学市场的决心。所以感谢姜先生这位著名作家对我们社里的信任,感谢他对“大风原创工程”的支持,把他这么一个历经心血的作品给我们出版。

  作为出版人,我十分珍惜与姜贻斌先生的缘分,也十分感谢作品带给我们在文学出版上的成功。站在出版的角度上来讲,我认为姜贻斌兄在很多方面取得了突破,至少在以下三个方面它的价值是值得我们充分的肯定。

  第一,《火鲤鱼》的底层叙事体现了作家自觉的人民性。姜贻斌先生是矿工出生,曾有人将他的创作比作成“挖煤”,表明他对创作的执着和努力,窑山在他的人生记忆中,在他的创作中是不可磨灭的场景,他的创作姿态就如一个踏实的劳动者,自创作开始贻斌兄的笔就一直指向被一般人所忽视的底层世界,他的作品几乎都是取材于底层小人物的日常生活,成功塑造了矿工、中学教师、民工等一系列小人物形象,《火鲤鱼》以苦宝、山伯为代表的一代农民,曾出于浓厚的农耕文化的包围中,但是现代科学文化必将淘汰并取代古老的农耕文明,荡尽农耕文化中所有的落后因子。因此渔鼓庙的这一代传统农民将是中国最后一代旧式农民。姜贻斌充满同情和敬意的描写他们,为他们在历史上留下一种真实不加修复的记录。

  《火鲤鱼》塑造的渔鼓庙农民形象叠合在一起,将成为中国最后一代传统农民的艺术原形,并存留于世。习近平同志说人民是创作的活源头,离开人民文艺变成无根的浮萍,无病呻吟,我想表达的是创造上的人民性是姜贻斌的自觉,而不是姜贻斌做出来的,这种人民性来自于他的血脉当中,他没有刻意的体现生活,而是生活的鲜活与细节长在他的身体中,因而他的书写自由、自然,水到渠成,因而他的作品是厚重的,是接地气的,体现了一个作家的大情怀,也体现了一个作家的时代担当。

  第二,《火鲤鱼》多彩的艺术表现手法体现了一个作家的不断创新精神,我们之所以要抓原创,是因为当代图书市场太多的重复出版,是多媒体时代话语下已经没有了门槛,现在一年有3千多部长篇小说问世,实事求是的说三千多部作品拥有几部是真正的具有原创精神的作品,对此我深表怀疑。

 


   谭仲池:什么是原创?我解释不清,是讲我写的题材是原创?还是我的作品第一稿是原创?我问了几位大评论家,什么是原创?你们表达一下原创的概念怎么来的?什么叫做原创?我搞不清楚,什么是原创的定义?


  刘清华:我们站在出版的角度来谈的,把各种不同的出版资源进行反复的包装,以各种面目来出现,重复出版就不是原创出版。低水平的重复出版是整个出版市场的产品。真正作家的创作,比如说姜贻斌的作品包装成别的东西就不是原创出版。


   谭仲池:他们讲作者是原创的,什么是原创?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不是简单的问题,现在的人搞很多的概念名词,如“原生态”,我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什么是原生态。


   刘清华:这也是习总书记所说的文艺作品有高远,缺高峰的现象。创新是一个时代前进的引擎,是文学作品的生命力,我们欣喜的看到作为一个不年轻的作家姜贻斌先生在《火鲤鱼》中表现出来的艺术创新力。

  第一,《火鲤鱼》以人物命运为叙事中心,用几个不相邻的章节完成了一个人的全部命运,为读者展现出了一种关于生存、爱情、家庭、命运的故事,小说用的是独特的散文式的叙事方式,乡村领域的文字感性、细腻,充满诗意,有一种直指人心的张力,情节中大量融入想象性段落,章节间的逻辑关系被打破,形成现实与想象交织,现在与过去的交错近乎魔幻的效果,这种散文式的叙述方式将浓厚的乡村感情和底层小人物的悲悯化如字里行间,让小说具有扣人心弦的艺术力量。

  第二,在结构体式上作者敢于打破传统,大胆创新,以中国传统的24节气为章节标题,从立春到大寒,又从大寒到立春,春去春又来,这样的章节标题粗看于行文全无关系,细细品读却自有其深意,正如作者在后记当中所说的一切都似乎变化了,一切似乎又没有变化,变化的是山脉、河流,人的生老病死,而不变的是心中的情感,是渔鼓庙的生活本身。

  第三,《火鲤鱼》表现了平民百姓对梦想的追求,火鲤鱼这样一个意想是贯穿于小说首尾的核心意想,火鲤鱼是渔鼓庙传说中长满红鳞,遍地透明的生灵,得到它的人就能幸福,那是一种少见的鱼种,浑身通红,透明晶亮,甚至能看见它淡黑色的内脏,像一朵大红的牡丹花,谁抓到了火鲤鱼,就会走大运。渔鼓庙很多人都曾反复寻觅和遥想过,但是小说中除了山伯见到过一片艳红,再也没有人亲眼见到过它,它存在于一代一代人的想象中和民间传说中。小说以火鲤鱼为题,有特定的象征含义,作为生活的精神依托,表达了普通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火鲤鱼可遇而不可求,意味着人类追求幸福理想生活的道路永远曲折、艰难。

  作为这部小说的核心意想,传说中的火鲤鱼传达了作者复杂的生活感受,美好的梦想是不是只是一个传说呢?我们要凭借怎么样的信念才能在朝向美好的道路上不误入歧途,追求幸福梦是“中国梦”的内涵之一,幸福是人类的向往和追求,让社会成员共同享有幸福是社会发展的终极目标,小说里的每个人都曾艰苦的寻觅,活鲤鱼是幸福,也是希望。谢谢大家!


   主持人:刚才清华作为出版家和评论家的双重身份发表了很好的讲话,和爱林一样都是很认真的读过了姜贻斌的这部小说,是以行家的身份讲了很多很中肯的话。讲到这部小说的底层小人物的形象,平民百姓对幸福的追求,还有小说的结构、语言都说得非常的到位。

  下面所有与会者大家都来谈谈看法,谭仲池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参加,你就先讲。


   谭仲池:我们上个月在常德去采风的时候,他说要开个研讨会,我就说有时间我来参加一下,向你祝贺。说这个话以后要兑现,兑现我感到最大的压力是这个书我没有看,其实贻斌他送给我了,我看了一两章,但是没看完,那么这两天要开会了,我就抓紧时间看,我坦率的说,就这么看,我不敢讲得很多,我就讲一点点。

  我想了一个标题——《诗性的语言与浓郁乡村的春色——浅谈姜贻斌长篇小说火鲤鱼的语言特色》,高尔基说文学的根本材料是语言,是跟我们的一切印象、感情思想等以形态的语言,文学是借语言来做雕塑,描写的艺术。只记得我读很多作品,我总在想你既然叫文学,为什么你的语言不行啊?所以现在我们有些作品虽然很流行,很多青少年喜欢看,但严格讲,如果从语言角度讲有些作品还远远不属于文学范畴,所以我想讲讲语言文学,语言对文学来说太重要了。

  我对文学的爱好最初是因为文学语言美对我的诱惑,在我的记忆中首先是读唐诗,虽然当时诗没有读懂,但对那些美妙的诗句至今能背出许多来。如“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谁怜寸草心,报得三春晖”,“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自人流泪到天明”,这些句子还是常常回忆,就有一股浓浓的感情波涛在撞击自己的心灵。 我总是对小说的那些如诗般美丽的语言打动得不忍释卷,进而随着人物的命运颠簸和典型性格形象,自然的在脑海里徘徊,这些年我也读了一些长篇小说,坦率的说,就没有让我刻骨铭心,难以忘怀。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的小说的语言功底不深,更谈不上精致诗性,句式玲珑,字形温润,次第纯洁,句意高兴。苏东坡写书法的时候,他就研究,我这个书法写个什么字好看,叫做字形温润。昨天我也跟北京来的一个大书法家说,有些写了一辈子的书法,但是他不知道写什么。真正的这些大书法家,他写几个什么字,字形怎么写,他都讲究的。所以我就听张维讲过一次,他说这个文字有时候要有磁性,要有张力,要有速度感,一想起这些东西,你想文字是多么的奥秘。

  而这次我粗读贻斌的《火鲤鱼》很感惊讶的是,他的小说语言营造的诗性情境和语言魅力让我意外的高兴和钦佩,其实小说的语言我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像人裙的衣裳,它对于彰显人的才华,心境,志趣,袒露其气质风度情感是极端重要的。甚至是他物不能代替的,这就可以想见小说语言对一部小说的作用是何等的不容忽视。也许是四十多年的写作经验终于让贻斌悟出了这缕得道之光,故而在这部小说中语言上的突破和出彩可谓是不同凡响,精彩纷呈,妙语惊人。在这里我以《诗性语言与浓郁的乡村春色》谈三点体验:

  一是《火鲤鱼》的诗性语言传递着故土古老悠久的乡愁韵律和岁月民谣的乡音清风。我很欣赏贻斌以二十个节气铺排故事,巧妙的写出了这些散发着乡土气息,民间风情,心里共唱的民谣。

  我就选几段:“你看天上那朵云又像落雨又像晴,你看路边那个妹又像……”,再如“进门一把火,出门一把锁,抬头见青天,低头见黄土”,又如“天上星星颗颗黄,阴不阴,阳不阳,是好是丑答一句,吩咐一声好还乡”,民谣民歌也是诗。更是接地气散发着泥土香,花草香,血味香和肉体香的心灵歌唱,永远都是如此的醇厚鲜活,如此文学之美就在民谣的低吟浅唱之中散发着诱人的芬芳。

  二是合理的诗性语言交汇出乡村风情化的人性,又有生息在故乡上故土人物的命运颠簸与生命守望,都在耕地田野的风情画中沉浮,遐想凝望,这种精神与情感漂泊和肥美的乡愁如同形影不离的影子,紧紧的扭在一起沉思,站立和行走。这就让我们在品位这种用诗性语言营造的特定环境和现场中真切感受到人物与时代的不同命运和情感的颠簸。

  我引用的文字就不读了,不耽误时间,大家看了书就知道了。但是刚才我看到跃文跟清华都讲了他的语言问题,比如说他描写蔬菜场,有这么几句话“我们没有看到过一片寂寞的土地上生长着这么多的蔬菜,它们无比鲜嫩,眼睛水灵灵的,脸上充满着绿色的温润的诗意,它们欢迎我们的到来,我们本来失望的心情不由得生出一点惊喜”,他们到这个新去的地方,如果要到这个地方去,就看到这么大的一片青菜,我们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多的青菜,看他的寓意是什么?他寓意到这个地方来,我们的生活,我们的命运也许是这一洼郁郁葱葱的青菜,他这么暗示着。但是结果跟他这个想象是不一样的,所以他把这种风情画里面略有历史的悲剧。又如他写大家读过书的那所学校“远远看去学校冷冷清清”,这描写学校的状态,而且这个墙壁上是用什么写着农民学大寨里面的房子露出乌乌鸦鸦的瓦片,像一大群伸展着翅膀的乌鸦,一棵槐树孤独的勾头竖脑的耸出来”。这里有一段非常精彩的描写“我有些激动,哦,山上,在今天我才看到你,我大哥是在这里度过的少年时期,当时我天真的想过,大哥如果是个伟人,山上无疑成为一所光荣的学校,就绝不这样的冷落,它会门庭若市,参观的人络绎不绝,也许还会修建一些配套设施,比如说陈列馆,饭店,商店,可惜大哥只是一个普通工人,所以我为山上感到遗憾。像这样一所学校是他大哥读书的地方,变得这么冷清,像一个乌鸦,如果是这个学校里出了省长,一个省委书记,可能就不一样了。他这种描写何等的深刻。这种描写再不要说什么了,我们读到这里的时候,我们就会想到,我们这些从故土上走出来的人,走到大城市以后,我们会干什么?你回到这个乡村,应该会想什么?这是我读到的这种生命的东西,在语言里面就给我们陈述出来了。

  再比如说写那两个美丽的女子水仙和银仙,我后面发现她们奔波回来,与原来那种希望不一样了。

  这三段鲜活诗意,散发着乡土气息文字的背后,其实都反映了那个时代的历史背景,和展现着生活在这片乡土上的人的喜怒哀乐,渴望、酸楚、无奈与抗争。同时作者也想用这种诗性的语言隐隐的告诉我们,这里将会发生什么。

  三是《火鲤鱼》诗性语言也倾述了故土的人们对人世苦难,冷暖、情爱、幸福的向往,寻找和挣扎的沉重乡村,也寄托着一个游子永远剪不断的眷恋和美好祈愿。这里面作者所言,在这部长篇中,我想一定要诗性的文字来完成它,为什么作者会这样想?是因为功夫在诗外。如作者描写从新疆回来娶亲,我这里也不读了,就是说他见到她,抱在一起,拥抱着一起哭,流着眼泪这些情景,想想当年出走的那天,与今天他们相遇,这两种不同的情景,其实是道出了我们这个古老的中国国家的命运和民族的命运,老百姓的命运。又如作者写自己回到了渔鼓庙的心情,他这里有一句这样的话“我当然还记得,我们站在马路上,想想一排大雁从天空飞过,它们排成一个巨大的人字,我还隐隐听见它们的喘息声,它们不时的发出叫声,叫声是有韵律的,似乎在叫人哪人哪”。也许世界上命运最复杂的是人,因为人很难,社会也不容易。我们一个作家要写出在社会这个角度,这个土地上的人,当然他对人的理解会有不一般。我们今天讲大雁排成人字,都司空见惯,他这里的人我觉得比大雁痛苦多了,无奈多了。为什么无奈多了呢?你看他最后就告诉我们,火鲤鱼谁也没有见到过,只代表着美好的寄托。

  所以我最后也表明我的感慨,人啊人啊,作者就用他笔下流淌的这些诗性的语言让他们去沉默,思想,奔跑,痛苦,哭泣,忧伤和期待,但是乡亲们你们不要绝望,火鲤鱼谁也没有看到,只是一种美好与神圣的精神寄托,因为它还会在这片土地上,久久的流淌。谢谢!


  主持人:谭主席相当于清朝的三品大员,他每次都是以普通的文化人的身份来参加作协的活动。刚才以诗性的语言和浓郁的乡愁来概括《火鲤鱼》,我觉得非常的准确而深刻。我从他的发言和他的文章里可以看出谭主席的深厚的文人底蕴,这就支撑着他有底气,以普通人的身份出现在文坛之中。我们感谢谭主席在百忙之中参与座谈会。

  下面继续谈,今天每一位参加的专家、作家都要讲话,我们稍微的把话精炼一点,不超过15分钟。


   胡良桂:我谈一下《火鲤鱼》的价值、意义、地位。

  从现在的文学的视角来看一下时代价值。

  第一点,《火鲤鱼》是按照目前习近平谈出来的有道德、有温度、有筋骨的作品,美丽中国、美丽湖南、美丽乡村的愿望。过去的山是多么美,河多么清,呼唤的是山清水秀的乡村,家乡,和善,所以目前来讲吸引了社会化的需要,符合我们现在的理念。

  第二点,这个作品塑造的人物完全是一种引领性,习总书记在会议上讲文艺作品,才是真正与人民同呼吸、共命运、心连心的优秀之作,才是人民群众真正爱得真挚、爱得彻底、爱得持久的上佳之作。这部作品的现实性表现得非常强烈。尽管山伯和山妹妹的结局是悲剧。

  道出了乡村,凄凉性、悲凉性,来感恩他们,回应他们,特别是他们那么苦,那么艰难,但是不得心是温暖的,他们的情是浓厚的,充满着感恩,不是对现实的埋怨,始终充满感恩。写得非常感性。

  第三点,《火鲤鱼》很有一种意境美,就像《白鹿原》一样,我觉得这个意向比《白鹿原》更强烈一些,所以这个小说我觉得非常有价值,而且写得非常美,虽然是悲剧,但是非常美。

  第四点,《火鲤鱼》和其他的书一样都有局限性。

  我们要对湖南的语言要有底气,文学作品最重要的就是语言,我们要发现湖南的优秀人才,不能带有任何的偏见和意见,只要他的作品好,我们就要培养他们。


  主持人:胡良桂对《火鲤鱼》还是认真读过的,说得很好,从价值观、意义性、定位点来谈了一下对《火鲤鱼》的看法,他觉得一点也不亚于大家最近比较关注的长篇小说。


   卓今:这个机会很难得,大家坐在一块聊一下文学,我想趁此机会也讲一下整个中国的乡土文学。

  近百年来新文化运动以后,五四运动以后,乡土文学是主流的文学,乡土文学对世界文学也有非常大的贡献,中国很多作家都是写乡土文学出身的,有几个大特征。

  第一,现在的乡土文学和过去的乡土文学有很大的不同了,过去像鲁迅是启蒙为主体,沈从文以田园牧歌为主题,现在以道德意识为主题,我所说的是时代特征,时空的交错和农耕文明、工业文明,信息社会复杂的交替,文化的多元化,农民已经不单纯是守土农民了,复杂和丰富我们怎么表现他?

  我们描写的对象是以农民为主题,农民的价值观、生命观都有很大的变化,很多东西他们自己也是打碎重组,我们作家以什么样的心态面对新事情。

  第二,乡土空间边界和弹性的问题,过去写乡土小说局限于农村,现在边界也发生了变化,最近也有很多70后,50后、60后都有一些涉及乡土小说。他们写到打工者,农民的流动性,过去的农民,农业社会的农民半径最多是十公里,现在农民活动的半径以千公里计,他的经历和视野不能以过去的农民经验来把握,如果把握不好就会有偏差。所以身份的位移,变动不居,作家要把握。

  第三,乡土经验与叙事技术,现在的乡土作家对于乡土叙事感兴趣的作家,他们的经验过去是以农民出身,或者是知青,或者是有过一段的乡村经验,他们叙事的时候带有一种反感、回归、游子心态,就影响到他的叙事艺术,他站在文明的视角来回望曾经的经历和他描写的叙事,主题的深度把握。现在有很多的乡土叙事浮于表面,确实是经验的问题,视角的问题。

  在这个大变革当中,我们现在作家从整体来讲是负于时代的,到目前为止我看到乡土叙事的小说很少,可能我的眼光太高,胃口太刁。

  今天的主题是姜贻斌兄的《火鲤鱼》,我跟姜先生没有说过话的,但是一起领过茅盾文学奖,虽然没有交谈过,但是我把你作为朋友,如果有不当的地方请多包含。

  《火鲤鱼》的价值,它的好,大家有目共睹,可圈可点,我也分为几个层面来讲。

  第一,乡土叙事的形式上的探索,文体的回归很有价值,现在面临文化升级的问题,以前以西方理论来阐述我们的作品,这个是经济人的高度,现在整体回归,作家都有一种焦虑,都有一种紧迫感,有一种整体救赎的紧迫感,姜先生注意到了这个动态,在文体上做了探索,吸收了古代传统小说的做法,散点透视的做法,每一章前面都有一首民谣,这种对文体上的探索很有意义。

  第二,叙事姿态和视角,可能跟作家的经历的问题,我可以看出作者的悲悯的情怀,这个情怀还是一种高姿态的情怀,不是跟农民一样的低姿态的情怀,这个是姿态和视角的问题。你所叙述的人物,对他们的苦难表示同情,我觉得你对人物的塑造,有一群大人物,伞把、乐伢子,小彩等等,单元的人物塑像很好,语言也是诗化的语言,尤其是对乡村生态的赞美,读起来有一种美感。

  形式的回归,我对形式的看法是这样的,长篇小说的形式,尤其是乡土叙事不太适宜玩太多的花样,真心实意的把人物塑造好,线性结构是最好的。我看跃文兄在结构上没有做太多的技术处理,把人物讲得很清楚。太多的花样不利于把人物真正立起来,一部小说有两三个人物成功立起来,就很不容易了,小说最核心的是人物,这样的处理手法,一个是对形式的探索,但是这种形式探索在乡土小说里不太适宜把人物分散,这是我的一家之言。当然乡土小说在叙事形式上玩得比较好的,如韩少功,把辞典的形式来玩。我认为真正的好的形式是无我的,作家的“我”是在大的形式里看不出他的技巧。

  作品可圈可点的地方很多,大家前面讲得很多了,大家很看中诗化的语言,田园回归的形式,但是我认为姿态可能飘点空中,不太深入的了解到人物的内心和细节,没有特写,是广角的,而且人物形象很整齐,我认为需要有层次感,人物内心的层次感,人物的品格要有层次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苦难,都是苦哈哈的,日子过不动的那种,有些人的内心很丰富,虽然他们的身份很卑微,他们是农民,他们的人物格局是有的,所以要有层次感,有必要的话突出某几个人物,降低几个人物,这样更有层次感、立体感。

  语言非常值得肯定,是诗化的语言,少量的用到了方言,我同意跃文兄的看法,我最近看了贾平凹的语言,可能是作家身份的问题,不能深入介入,在不能深入介入的情况之下如果你采用一种看起来比较和谐的语言,肯定会更好。

  语言的力度,小说的丰富性、复杂性,语言可稀释的程度,一个词一个字背后的信息量、张力高度的浓缩,我喜欢高度浓缩的语言,一个长篇十几二十万字,要表达很多的东西,语言尽量的更加节制、节省。当然诗化的形式我很喜欢,但是里头有很多浪费了。比如说你对童年美好记忆的回忆,乡村的美景,如果从人物的情节自然的带出来更好,如果大段大的写就会浪费,如果带着情景和人物、血肉相连的来写的话更好。苦宝喊娘那一段差不多占了一大章节,但是苦宝是相对弱智的人,大段大段的心理独白不太适合这个人物,如果处理一下更好,需要更加精炼。

  《火鲤鱼》有一个非常好的开端,对文体,对乡村的深刻关注,这是非常好的开端,姜兄能够这样走下去,有令人欣喜的结果。可能你在这部小说里头想法太多,在整体上绷得太紧,在细节上放得太松,如果整体上贯通一下会更好。

  我对姜贻斌兄充满期待。


   主持人:卓今就这本书来谈乡土文学,乡土叙事,很充分肯定这部作品的同时也提出批评意见。

  我读这部作品的时候,这个叙事的方式让你很为难,怎么样更加融汇到真正的底层和草根之中,你在渔鼓庙住过一段时间,然后从长沙回去探望,所以卓今的评论还是看得蛮准的。再一个是语言的力度,充分肯定了你的诗性语言,苦宝对母亲的一大段独白,让我读了以后不是很协调的感觉。希望卓今的评价对姜贻斌兄有帮助。


   莫傲:我看了这部小说,在刊物的历史上是非常罕见的,因为一般的刊物通常为了显示它的信息量大,所以长篇小说选刊的篇幅一般是15万字左右,他这个已经超过了一倍的数字,主编顾建平先生说看中了这部长篇小说的诗意。至于《火鲤鱼》有哪些诗意品质?我试图找一找。

  一、叙述有诗的跳跃和简练,《火鲤鱼》始终将注意力放在描写人物身上,对讲故事不太在意,常常是点到为止,留下空白让读者自己去想。《火鲤鱼》没有重大事件的解构,也无意叙述一段离奇爱恨情仇的故事,所以没有采取中心故事、中心人物的写法。它写的是一组人的命运,联系方式不是串联而是并联,所以只能寓意来结构。《火鲤鱼》讨巧的地方就在这里。24个节借用24个节气,似联非联,不离不弃,不留痕迹,浑然天成。这点不说空前,应该是绝后,因为我们刚诞生的时候一天只有10个小时,地球的时间好像越来越长,今后可能要有36节气。

  二、语言有诗的弹性和含蓄,注意语言的韵味是姜贻斌的一贯追求,但是这种弹性和含蓄对于中短篇小说容易,一部几十万字的长篇小说要通篇做到不容易。我们看长篇有一个感觉,总是一些饱满的篇章、精彩的段落、生动活泼的细节,但中间总有一些疲沓、松散的地方,或者力度不够,情感不足,甚至节奏也不对的地方。但是姜贻斌的《火鲤鱼》没有这种弊端,它像一辆涡轮增压的越野车,一路向前冲,到目的地之时还有强烈的推背感。

  《火鲤鱼》把诗的短句、通感手法用于小说写作,还有对话不加引号,突起突落等等都十分洋气,但是非常贴切的用了很多方言,显得趣味盎然。姜贻斌的方言不用解释北方人也能看懂,他用的不是方言的冷僻词,而是用方言的语法,所以他的方言用得很纯熟。

  三、题旨的多重指向,有诗的朦胧之美,《火鲤鱼》到底想说明什么?有人说是控诉那个时代对人性的摧残,有人说是展示传统文化中愚昧落后的一面,有人说是歌颂生命的坚韧,有人说是思考人生的落差……越是说不清道不明,作品才越值得咀嚼,才越有诗的品质,与此相对应的,作品的笔调有一种诗的忧伤和稚拙。淡淡的忧伤情绪和儿童稚嫩的视角,显出一种诗意的诡异。伞把也好,苦宝也好,水仙也好,小彩也好,他们命运都让人感伤,感伤之余又让人思考许多形而上的东西。但是看了心里沉重却不绝望,希望虽然飘渺难寻,却激荡回响在潜意识的憧憬中,我和满妹那种梦幻般的幽会,蒙蒙胧胧,亦真亦假,非常美。


   主持人:莫书记从情怀当中五个方面分析了诗性的语言。


  聂茂:我发言的题目叫做《幸福的期待和文学的理想》。

  姜贻斌是我们湖南文学湘军特色很鲜明的作家,他的绝大多数文本,都聚焦小人物的日常生活,他以细腻的笔触伸入社会的细小事件,用生动的笔墨描绘纷繁芜杂的琐碎生活,且多数故事都是悲剧,凸显现实的冷酷和沉重,娓娓道来的故事背后总是有一种深入引发大家关于公平、正义、生存困境的深层次思考。

  这部书是姜贻斌一直以来感性写作的一个突破,一次升华,或者说是大胆创新。“我”全书的聚光灯,也是全书的“发光源”。这不仅因为“我”是整部作品的主线,缺少了“我”,整部作品就彻底散架了,还因为“我”直接参与和见证了各个故事,是经历者,更是书写者,“我”的情感、思考、幻想、陈述是作品的重要部分。

  我阅读这个作品的时候,脑海里面浮现了很多,也想起了其他作家的描述。比如说表现方式上,让我想起莫言的《檀香刑》,小说中“我”的直接介入并穿起所有故事的设置又让我想起余华的《活着》;而某些情节,特别是小说的荒诞上又让我想起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甚至围绕火鲤鱼而展开的时间追忆能让我联想起普鲁斯特的《追忆逝水年化》等。

  同时,我特地注意到,相比姜贻斌从前的诗意和感性写作,《火鲤鱼》透露出更温驯,更柔和和更温馨的基调,尽管仍然有残酷叙事,但残酷中有亮色,有温暖,尽管仍旧有尖利,有撕裂,但不再直接,不再那么疼痛。我想这不仅因为姜贻斌投入了太多的情感,而且懂得了节制,懂得了内敛。

  我喜欢为内心而创作的作家,在我看来,姜贻斌的这部作品就是为内心的需要而创作的。将这部小说跟韩少功的小说简单比较一下,都是表现出痛苦,韩少功表现出来的痛苦是绝望的痛苦,姜贻斌表现出来的痛苦更多的是宁静、单纯;韩少功表现出来的绝望是深不见底的绝望,通过强烈的个性来表达,而姜贻斌表现出来的绝望总是用比较伤感,淡的充满诗化的怀旧的色彩,表现外在的世界和内在的力量,都是很真诚的,说明姜贻斌从自心出发,从人的角度进入社会,而不是从社会出发来进入人;悲伤方面,韩少功表现出来的是对几个人的悲伤,姜贻斌表现的是一种情感价值的东西。

  在《火鲤鱼》特别注意到一些文字,刚才大家都讲到了文字的优美和充满诗意。我想说的是姜贻斌在对比方面,比如说以喧嚣来表达孤独和寂寞。比如说有一段文字表达出很多的声音,笑声、清澈的声音,各种声音,在这里“我”用回忆的喧嚣来反观现实的沉默和无奈。我不赞同卓今对姜贻斌小说以散的形式来写人物的故事。乡土小说经历了这么多年的转型,姜贻斌以散的方式,跟以往的传统小说又有自己的创新。

  这个小说里我特别想讲的是小说的先后性,姜贻斌短篇小说写得很多,我在想你哪有这么多时间来写作,而且每个作品都很有水准,长篇小说只写了三部。先后性在我看来让我感到很有意思的是随意性,他自己也讲这里融入他的回忆、日记、想法。这样的作品使我想起以前马原式的“活页小说”,即读者不一定从书的头一页开始阅读,而是可以从任何一页读下去,也可以打乱排版顺序,从一章跳到另一章,从中间闪回到前一节,也可以从后面往一直前面阅读。同时《火鲤鱼》充满着先锋的元素。可能是现在碎片化的阅读和生活节奏很快的原因,让我们不能很完整的阅读一部小说。

  姜贻斌的“活页式”的诗意语言就是肉,而每个人的日常生活本身就是连结“活页”至今的筋脉和血脉,这样靠读者的参与和读者自身生活的吻合实现小说的整体性和连贯性。姜贻斌很多种短篇小说大都写得很厚实、平实、老实,虽有一定的先锋色彩,但是更多的还是传统意义上的叙事套路,但长篇小说好像成了姜贻斌的试验场,这可能也是姜贻斌不轻易动笔写长篇小说的原因。

  我也提出我自己的看法,我阅读《火鲤鱼》的时候,就经常迷失在澎湃的诗意当中,而忘掉故事本身,同时,我也要经受着纷繁杂乱的散文化的语言的考验,很多时候因为大篇幅的无情节描写而让我痛苦得读不下去。总的来说,这部作品充斥了太多属于作者个人的经验和记忆,许多情节一定是真实地发生在姜贻斌身上,因而它是一部很个性化或者是很私人化的产物。

  我就讲这些,仅供参考。


  主持人:聂茂教授长期关注和研究湖南当代文坛,为很多作家写过评论文章,为湘军点将。对聂教授的工作,我想借这个机会代表湖南文学界对他表示谢意。把姜贻斌定位为“为内心而创作的作家”,就《火鲤鱼》发表他的观点和看法,并且把姜贻斌的创作与韩少功做了很好的比较,特别指出了姜贻斌的长篇小说和他的中短篇小说在写作方式上的不同,表现出先锋性写作的特点做了描述,也做了一些批评,“迷失在诗意中”本身就是一句很富有诗意的语言,在长篇小说当中怎么样把诗性和史性更好的结合起来,提出很善意的批评,我觉得蛮好。


  阎真:《火鲤鱼》是表现乡土的,我以乡土来谈几句。

  我看过很多中国古代小说,在我的视野当中中国没有乡土文学,中国是个农业社会,无论是戏剧、小说都没有乡土的成份,乡土叙事应该是从鲁迅开始的现代文学后才有的,而且到了我们这一代,从鲁迅那里到今天形成了一定的传统,但是在这个历史节点上又受到挑战,社会在急剧的城镇化,像姜贻斌有乡土经验的作家以后还会不会有?我有点怀疑,因为年轻人慢慢的跟着父母到城市里来了,乡土在中国社会当中的比重越来越小,乡土叙事当然还是会有,但是在文学当中的比重会不会下降?我认为下降的趋势还是存在的,一个是随着社会的发展和人民的构成有关,二个是哪怕是乡土本身结构和生活方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在农村里的人,真正因为土地,依附在土地上的成份越来越少了,从土地当中得到的生活资料哪怕在农村占很小的比例。乡土叙事,像《火鲤鱼》这样的乡土叙事能够坚守到今天,从市场的角度来说,图书市场角度来讲受到市场一定的制约,跟我前面讲的社会结构变迁还是有关系的,所以姜贻斌坚守乡土叙事,本身也是发自他内心的选择。

  关于小说,我最深的感受就是姜贻斌在语言上、技巧上。语言上很生动,就像他平常说话都很生动,他有一套的语言体系,非常的生动、活泼。还有比喻方面,“起的房子东一间,西一间,像庞大的黑乌龟到处乱跑”,“菜土长出很多绿色的蔬菜,茄子、辣椒,它们还处于幼年期,表情不一”,语言非常的活跳,这也是他的特点,是他文学创作的成功,也是他走上文坛致胜的法宝,对于作家来讲语言很重要,要对生活思考得更加深,更重要的是他的表现方式不一样。 语言对作家来讲是身份认定的意义,你是作家,读者一定要对你的语言有所要求,不能用太规范、太磅礴的语言,没有想象力、弹性,过渡规范的语言对文学创作不合适,因为规范的语言除了你这个作家,其他的人也能写。我读小说的时候如果看到作家的语言太规范的话,我就认为他的语言没有想象力,没有创作力,对他的评价就会降分,所以姜贻斌的语言非常活跳,至于他的诗是不是诗性的语言,我没有太多的感受,但是他的语言很灵动性。

  《火鲤鱼》的结构,也不是《水浒传》的结构,《水浒传》这几章你当主角,以后就不是主角了,把主旨串起来的结构,姜贻斌的结构还是不一样的,一个人反复不同的出现,苦宝、满妹子不同的出现,在这一章他当主角,以后几章没有当主角,然后又有几章他再当主角,叙事没有从头到尾的主人公,但是还是保持了几个人物在这里活动,人物的生平、线索、人格,在过程当中形成了完整形态,这是好的地方。但是以这种方式来叙事,卓今也讲得很到位,乡土叙事用这样的方式是否合适?可以看出来姜贻斌读了很多外国现代派作品,阅读很广泛,每个作品都想把自己的感悟渗透到作品当中去,在结构方式、语言方式、叙事方式有他的灵动性,有自己的创意思考之处,作为乡土叙事更加朴实一点,笨拙一点是不是更好一点?

  文学技巧,纯粹从技巧来说,把题目集中到某一个人身上,分量会更加厚实,人物的沉重感会更好一点。在这点上,我觉得《火鲤鱼》的确有点不足,我们去评价和领悟其中的人物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物给我们核心人物的感觉,以及核心人物身上可能包含的历史感、沉重精神探索的分量,叙事结构既是优点,也带来一定不足的地方。


  主持人:阎真教授讲得很好,讲到《火鲤鱼》的语言的灵动性,也肯定了这部小说的结构特点,但是他特别提出一个问题,乡土叙事的表现方式,站在一个比较高的角度提出文学界带有普遍性的问题,我读姜贻斌的《火鲤鱼》也有这样的感觉,我觉得还是有一种华丽感,乡土的泥巴味,土地、大地的厚重还是有点不足,阎真也提出这个问题,一定要充满很重的泥土味道,对于今后乡土文学的写作,乡土文学历来是文学创作很重要的类型,值得我们好好思考。


  夏义生:关于这部小说的语言也好,叙事也好,人物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我在这个时候没有更多的补充了。

  第一,我要考虑到整体的问题,文学湘军走到今天是什么样的状况?我看了《火鲤鱼》,《爱历元年》之后,文学湘军要走上新的勃发时期。在“茅盾文学奖”第一届的时候有两部长篇获“茅盾文学奖”,再过一年文学湘军将在“茅盾文学奖”有重大突破,这个感觉我认为是真实的感觉。我很敬佩陕军、晋军,他们积累多年的才华创作出厚重的作品,冲上“茅盾文学奖”,我们佩服,服气,但是现在湖南长篇小说,从我的阅读视野来看,与目前已经出版的各个省的长篇小说来讲我们丝毫不逊色,而且有我们独特的艺术魅力和艺术创作,这是我的第一个整体感受。

  第二点,具体从姜贻斌的《火鲤鱼》而言,我个人认为这是姜贻斌小说创作路上的高峰之作,姜贻斌小说创作几十年,从前年有很多大山遮蔽他,掩盖他,他曾经跟我讲文联组织文学采风坐船怎么安排呢?应该让没有出名的作家坐一个小船,让大作家坐一条大船,然后洞庭湖起风的时候大船翻了,从此小船上的人物站起来了。《火鲤鱼》小说是姜贻斌小说创作道路上我目前读过他的作品里是顶峰之作,希望他还有更多更好的作品出来。

  第三点,具体来说,就从《火鲤鱼》来讲,刚才大家都讲到了他的小说,又有传统小说《水浒》的特点,又有辞典类的小说,从结构来讲,如果我们已经看到了这个问题,涉及到小说创作艺术,叙事艺术、结构艺术的基本点,再抓住一部分,想办法挣脱另外一个部分。我在想姜贻斌小说的叙事艺术最大的特点融合了古典和现代的,东方的和西方的叙事艺术的传统手段,他把它融合了,并不完全是《水浒》式、又不是辞典式的,力图把各种可能性融合起来创造出一个姜贻斌的叙事想法。关于人物,《水浒传》从一章或者是几章突出一个人,从一小章来看是一个辞条,注释着一个人物,解说这一段,但是有时候不完全以人物,其中一段是情绪,就是一段意识的流动,就是一段心灵的道白,不完全是人物,从结构来看,最大的特点是融合、贯通,他想把它加以变化,既吸收了传统的张晦的小说,又吸收西方的小说。

  第一个,写实,在小说里面如果老老实实的现实主义,不会有这样的感觉,既有写实的,又有抒情的,既有传统的写实的现实审美特征,又有中国抒情小说里的审美特征,既有抒情的一面,既有老老实实的工笔画一样的描绘一个山村的风景,小镇的风情,同时又有西方的意识的流动,心里的表达,还有现代主义的变形、荒诞。把现实的实景和心灵真实的虚景杂糅在一块,也可以说是现代主义的,也可以说是现实主义的,但是不属于传统的现实主义,也不属于卡夫卡的现代主义,他已经融合了,我们在认识《火鲤鱼》价值的时候一定要考虑到他在打通、融合,把他所有小说的所有经验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了,把文学小说经验和知识、才华都用上来了,用在这本书上。

  第二,他写农村、乡村,究竟跟我们这个时代有什么样的关系,如果这个关系我们没有把握住,评委认为你的格局太小了,我们谈《火鲤鱼》的时候应该意识到以一个叙事者,而且叙事有多种视角,不完全是“我”,有时候是第三者,主要是以“我”,“我”在乡村里的观察、回溯、思考,给我们传达一个问题,就是乡村文明的崩溃、溃散,与现代文明的重建问题,《火鲤鱼》写的乡村不是矿工、窑工到城市里了之后,对乡村的念念不舍,我要用作品来歌颂善良、美好的灵魂,不仅是回望的问题,乡情不能割舍的问题,不仅是善良的邻居对我家关照的问题,乡村的文明随着生活,随着时代往前走,慢慢没有办法坚守了,又出去打工了,以傻瓜为例,他办茶馆,要在乡村里守得下去。《火鲤鱼》的乡村意义从乡村文明的溃散与现代文明的重建,以这个主题来看。

  这部书跟时代关系是很大的关系,不仅是个人的回忆和回想、返乡,对乡村的重望。

  第三,阎老师刚才讲到碎片化的问题,我要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刚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莫迪亚诺在获奖的时候有一个获奖感言,她说的重要意思引起了中国文学界的争论,“碎片是给未来奠基的”。意思是说那个时代,19世纪时间过得比今天缓慢得很多,这种缓慢非常适合小说家的工作,从那以后时间开始加速向前,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旧时代的文学家们能够建立类似天主教教堂那样宏伟壮丽的文学大厦,而如今的作家只能有一些分散、碎片化的作品,就是生活的碎片化问题。今天在这样一个网络化的时代,生活的节奏、工作节奏如此之快,而人们生活的内容已经完全离不开网络,破坏了你过去静下心来拿一部长篇小说一翻半天的安宁,这个是时代给我们的约束和制约。这个时代的人是这样的生活方式,如果你这个文学家与这个时代没有切入进去,你写的是50年代的乡村生活,50年代的一种回溯,那么今天21世纪的作家来思考乡村,建立乡村,当然跟今天作家的生活状态是一致的。《火鲤鱼》每个部分你可以单独想象,这种叙事的节奏,建构的方式,对作品的理解,对生活的分割,或者是人物情节的打乱、重组,都是跟今天这样一种生活方式联系在一块的。我就作出这样的说明。


  龚旭东:最近几年我一直在各种场合宣传我们湖南的两本长篇小说,其中一本是《火鲤鱼》,这是湖南长篇小说创作的重要收获,这个是基于我的阅读做出的判断。

  《火鲤鱼》是还没有出书的时候,还是电子文本的时候就发给我了,发给我之后认真读了以后,我回了三句话来谈我的感受,这三句话就是“悲伤中希望,痛感中有快乐,苍凉中有温暖”,我对小说的阅读感受就浓缩在这三句话里面,姜贻斌一直逼着我写一篇评论,我觉得我要讲的都在这三句话里了,这部小说基本的基调、基设就是悲伤、痛感、苍凉,但是不是一味的痛感、苍凉,在悲伤中带有希望,包括《火鲤鱼》的意象。火鲤鱼作为一个地方的民间的传说性的精神意象,是给这个地方的人的一种精神上的希望,一种生活上的希望,这个地方的人的生活可能充满悲伤,有活鲤鱼的种子在这里,不管我们的生活多么悲伤,都希望我能够抓到这条火鲤鱼,这是很深切的,从生活的形而下上升到形而上,包括痛感中的快乐,生活中充满痛感,但是每个人的生活也有快乐,所以姜贻斌采取虚实断续的写法,这个人物这段的生活可能是悲伤的,可能是惨痛的,但是另外一段生活可能是有快感,有希望。比如说《三国》写到被骗的时候,但在被骗的那一段充满了快乐,他和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在一起,被我遇到的时候,他是开心的,所以不是单一的。苍凉中有温暖,在《火鲤鱼》的人物身上提现出来。

  第二个感受,《火鲤鱼》应该是一个充满着丰富的逸韵的小说,可以从不同的角度来进行解读,我特别看中的一个角度,应该是审痛,对痛苦、痛感、悲伤的审视。大家一直呼吁要有审痛的文学,但是我们看到的审痛的文学基本上是记事文学或者是回忆录,都是散文类的作品,小说的审痛意识的作品并不多,纯文学的并不多。姜贻斌从人和人的命运与时代的关系,与社会的关联角度去反思去审视我们这个时代的痛苦,这个时代的人的普遍的痛苦,包括生存的痛苦,包括生活的痛苦,也包括情感和精神上的痛苦,我觉得这个很重要。所以我不大同意前面有朋友说的一定要以塑造一两个人物作为一个小说创作的一个种子,我觉得姜贻斌兄的创作目的是创作整个时代的忧伤、痛感、苍凉,或者是一个时代当中忧伤、痛苦当中的希望、快乐、温暖,所以要塑造一群形象,一个形象不足以表达他对这个时代的感觉,中国50年的时代的感觉,这个是我体会的姜贻斌创作的一个很重要的目的,他要塑造一群人,通过一群人来表现这个时代,表现这50年的人们生存、生活、肉体与精神。

  这里他又通过了中年回乡的这样的表达、表现方式里,体现出姜贻斌既有过去的立场,也有当事人的立场,还有今天审视过去的日子和过去人的立场,这里既有第一人称,第二人称,第三人称,就是不同的表现把过去、现在交织在一起,然后从不同的角度来审视这个时代,审视这个时代的人,所以这里既有身在其中,也有身在其外,这样的话是立体的结构,在姜贻斌的小说结构里我看到了立体的多层面的多视角的对一个时代和这个时代人的审视,对人性的审视。姜贻斌兄写小说的时候,是从人到时代,而不是从社会到人,这个是姜贻斌兄写小说一直坚持的特点。这个小说既还原了历史,同时又反思了历史,艺术的表现了历史。

  审痛,我想审痛就是一种对精神的心灵的内在痛苦的一种承受和取决,以及审视,是悲剧意识的本原。这种生存、生命、生活中的痛感、快感的表达,既是感性的,又是形而上的。所以我不太同意前面有同志所说的小说缺乏细节,我觉得这个小说充满细节,因为这里面包含了姜贻斌主观的东西,第一人称的东西,但是主观的东西,和第一人称的东西也包含着一种视角,这种视角从感性上升为形而上的一个方面,比如说虚无感,比如说人物命运的虚无感。我记得姜贻斌兄的第一部长篇《左邻右舍》,有一对很好的邻居,一男一女,男的快要死了,死之前和这个女的交谈的时候说了自己深藏在内心的一个想法,就是我活了一辈子,我从来没有见过女人,不知道女人是什么样子。女的就说,你快要死了,我今天让你看到女人是什么样子,就把门关了,把衣服全脱了,然后男的说了一句,女人就是这个样子。而女的觉得很悲哀,她其实并不知道女人是什么样子,以他的角度看不清女人是什么样子。

  我觉得在姜贻斌兄的小说里面,长篇也好,小说也好,都充满着很锐利的充满着生命苍凉感的悲痛、悲伤、悲哀、悲苍、悲悯、悲凉的东西,这是贻斌创作的一个很重要的特色。只是就这个作品来说,我觉得贻斌更看重的是他的悲悯,但是在我看来小说的最高境界应该是悲凉,这个小说里面有很多悲凉的东西,但是姜贻斌在创作态度上悲悯的东西多了一点,我的体会就是卓今所说的你站在更高的高度来审视,去俯视乡村的人,你的悲悯意识太强了,如果换一个方法,更看重悲凉感的表达,人物本身命运的悲凉表达,这样更好。

  我不大同意或者不太主张这个小说定义为乡土小说,定义为乡土小说限制了我们对这个作品的理解,不能贴标签。

  在创作上有三个方面的感受,第一个感受是虚与实的写法,很多人物在表现的时候是一个梦,是一种想象,这个想象,这个梦似是而非,是真是假,这种虚与实的,幻觉式的,自我否定式的表达我特别喜欢。

  第二,结构和方式,散点透视的结构方式,包括24个节气的运用,这是小说的结构上的特点,有创新。但是这个方面痕迹略重了一点,包括节气和人物和你要表达的内容之间的关联是什么?我觉得不是特别明显,近年来有大量的长篇小说以节气作为回目,但是往往在这个问题上遇到一些问题。所以我说人为的痕迹略重了一点。

  第三,人称的变化是很好的表达,但是人为的迹象很重,在结构上写法上更加混沌,我认为混沌是很高的境界,不着痕迹,但是贻斌的结构方式还有人为的痕迹,大巧若拙,在这个方面我觉得还有一些往上走的余地和空间。


  余艳:我这里准备了一个稿子,主题是《觉醒呼唤新女性》,对《火鲤鱼》中的一组女性形象的思考。

  邵水河边的渔鼓庙有一群有血有肉的村民,二哥、伞把、车把、苦宝及也有一群与命运抗争的女人,满妹、小彩、雪妹子、水仙、银仙。都是作为“我”温馨、快乐、无忧无虑童年时光里的精灵玩伴,有着互相牵连、扯都不段的曲折故事。在那片土地上,有共同的岁月里,他们奋斗,他们劳作;他们快乐,他们痛苦;他们爱恋,他们仇恨;他们向往,他们抗争,他们的追求汇成了那一代人爱恨情仇的故事,也成了湘中那片土地的变迁见证。

  尤其,那几个敢爱敢恨的女性形象鲜活无比,成了活化整个小说的支点,也成了今天的“我”和我们诗性怀念、永恒向往。

  一、精神图腾:支撑贫穷琐碎的生活。

  《火鲤鱼》中有一个很美的意向,就是吉祥火鲤鱼。

  作为“真正的鱼王”,更多的是作为这方水土上男人和女人都追求幸福、好运的象征,火鲤鱼是一种精灵,是一种圣物,火鲤鱼是邵水河边人的神祇,抑或又是湘中渔鼓庙那个小乡村众人仰望的大善大美、大慈大悲的菩萨。尽管,乡民们时代追寻,不顾性命,终未能得到过的神物,但作为能给人带来好运气的理想象征,这里的男人、女人以得到火鲤鱼而孜孜不倦的向往和追求。

  这部长篇小说几个重要人物、重要情节也都围绕活鲤鱼展开。

  水仙、银仙为逃避包办的婚姻远走新疆去寻找幸福,虽然生活还给他们的未必是抗争过的幸福,也未必是向往过的美好,但她们就是怀揣向往和追求,像怀揣一条活鲤鱼往遥远的地方去了;三妹子,爱上会弄乐器的伞把,伞把得到了满意的爱情。可后来他们又离婚了,三妹子带着儿子回城,伞把却一直信守自己的承诺,每天都在邵水河里抓活鲤鱼,想挽回三妹子的心,直至在邵水河里丢了性命、被活鲤鱼带走,乖态的小彩是“二哥”曾经的最爱,却因为家庭出身无法与小彩结合,小彩的父母将她嫁给了“二哥”的同学,小彩一辈子没有得到幸福;雪妹子走出新疆遭难,多年一直寻找着要报仇,直到最后再也找不到这个仇人时,她在一片向日葵花丛中,拿刀刺向了自己……

  女人们的苦与痛,爱与恨,还有他们的创造,他们的精神追求,以及孜孜不倦的理想。像她们的精神深处,总有着“火一般的红,像玻璃般透明、眼睛鼓鼓地望着人那惹人喜爱的活鲤鱼”的向往。其实,这鱼谁都没见过,当一种吉祥、神话的传说。就像水仙、银仙、三妹子她们在反抗贫穷落后的命运时,一脚迈出去,并不知道后面是幸福还是悲哀,是灿烂还是磨难重生。但他她们就是怀揣着理想出发了。因此,她们身后就是一幅充满泥土气息的悲欢离合的风俗画绢,也是一曲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悲哀之歌。她们中有牺牲,却充满奋斗的乐趣;她们中,更多的是悲剧,但也在悲壮中展现一种民族精神。

  最终,她们的许多愿望终未实现,但凭着一种精神向往,追求的过程就有了不屈不挠而又荡气回肠,酸甜苦辣却诗意盎然。

  二、典型人物:女人对命运的执着挑战。

  文学作品中的典型形象,通常都被天使化或者“妖魔”化。也就是简单地划为好女人和坏女人。在这些充满着争斗意识的现实生活中,除了承载着苦难、愚、弱、不幸等传统正面性格的“好女人”形象,还有一类女人则是颠覆了道德标准的“坏女人”形象。比如邪恶、美貌、风骚、放荡、妖媚,但《火鲤鱼》中的几个女性形象,却没有置于阶级伦理的层面上予以批判与夸奖,这反而让我们纠结,让人惦念,让人久久为她们祝福。

  像不屈从做那个时代牺牲品的水仙和银仙。读过小说的人,似乎都惊异于银仙离家后的绝情,甚至一次也不回家,一封信也不寄。同时也对她身居异乡深表担忧,我相信她内心的折磨并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在对自己命运的把握这道看似简单的选择题里,她既然选择了离开家乡、离开亲人,就必须承受这一切带来的困难和不幸,她不想拒绝,也无法拒绝。同样,水仙离家,是迫于母亲近似逼婚的安排,在自己的心不能被自己掌握的情况下,水仙选择反抗,所以她离开了,近似逃婚。或者在现如今,逃婚,逃了就逃了,过几天照常可以回来安安生生地生活。可惜的是,水仙并没有生活于现在,她的身上有着时代烙下的印记,即使有多不愿意,她也必须含辛茹苦的背负着它生存下去。

  可是,并不是抗争就会有好结果的,你所抗争的命运有时候会厚待你,可是有时候也会虐待你。想水仙,自己只身去了新疆,却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挣扎而寻得永远安乐的日子,生活同样三次予她多种坎坷和不幸……这样一个人物,作者没有停留在一个平面的视角上,除了不容置疑的典型性,她身上还有许多我们耳熟能详的众多城市和农村女性交揉的艺术形象,有着人性体现和精神空间。她们是中国农村社会发展和矛盾运动中凸显出来的一个崭新的女性艺术形象,我们只有把社会背景和人物心路的变化有机结合起来,立体地、多角度地去分析,才有可能把握住这个人物身上的时代烙印和艺术内涵。

  还有雪妹子,不得不叹惋的雪妹子,迫于情势她想扭转命运,可怜的她将敢爱敢很的满腔热情错托了人,爱上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对她来说无益于巨大的折磨,都说岁月会最能磨人性子,可昔日开朗可爱的雪妹子,却因生活的种种不幸而以仇恨为生活意志,劳累奔波数年,只为报失身之仇。仇恨和爱恋一样,需要太多的勇气和毅力。我们在读雪妹子的时候,是既艳羡她的勇敢,又叹息她的刚烈。心一直揪到最后……这,可能正是作者的高明之处。

  三、作品指向:可贵的主题开掘与艺术探索

  小说中闪动着诗意的微光,试图通过文化寻根的内在叙事手法,揭示乡村世界的种种跌荡;同时通过心灵寻根的潜在叙事动机,揭开乡村人物的种种密码。作者历尽十年心血写作这部小说,是为了寻找幸福,但是阴差阳错,小说为我们呈现的都是错失真爱的故事。就说这些女性,命运对她们几乎都是悲剧安排,从她们身上体现了贫困地区女性对理想、未来这些遥不可及的精神追求的无助和无奈,体现了对现实和命运的依赖之后,却成昂贵祭品般的那个年代农村女性宿命般的悲剧色彩。

  《火鲤鱼》里女性人物殷实、丰满,特别是每个女性人物形象更多地体现了原创精神,共性和个性共存,留给读者的思考有源而沉重。他们都是一颗善良的、金子般的心,都有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憧憬,但是,面对贫困、落后、权力、淫威和所有的严酷现实,她们以理想女性意想不到的姿态和方式,苦苦地挣扎,灵魂都在极其被动地经受各种难以想象的拷问和质询。无论是满妹、幺妹,还是雪妹,当一个土生土长的乡村女子一生注定连起码的爱都可能走样的时候,她要维护脆弱的人格和尊严,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面对这样的人生课题,面对永远实现不了的梦,她们一个个成为悲剧角色就自然而然了。

  我们欣慰地看到,《火鲤鱼》这个小说没有矫揉造作的叙述方式,拿腔作调的技术炫耀、云遮雾罩的主题变奏和拖泥带水的情节铺设。我们看到的是,作者以湘南人的诚实和坚韧,遵循着小说的基本规律,并在这个基础上进行着可贵的主题开掘和艺术所他将叙事方式和呼吁文化有机结合,使小说洋溢着浓郁的湘南生活气息。他是在用一种无比诚恳的态度经营着他的每个蚊子和每个人物。这种诚恳,给一种与生俱来的淳朴和真实。他刻划人物的文字,干净利落、准确传神又不失幽默。

  妇女问题是社会问题的一部分,对待女性的态度标志着一个社会的文明成为,中国是一个农业大国,中国女性人口中的大多数是农村妇女,她们受封建思想意识毒害最深,因此她们的生活态度最容易暴露社会的本质矛盾,最能引起人们的关切和同情。所以,任何时代的革命家和进步作家都十分关注农村妇女。反映她们的命运,探索她们的解放,是许多作家为付诸心血的领域。如果说,妇女解放的程度是衡量普遍解放的天然尺度,并且社会的进步,可以用 女性的社会地位来精确衡量的话,那么,觉醒的女性形象就显得十分重要。作家对女性命运的关注、描述,透视出我们社会的解放程度及文明程度。

  《火鲤鱼》里女性人物均具有独立人格,是新生的解放,标志着农村女性在这片古老土地上已昂起主人公的头颅,同时还反应出这一觉醒的女性形象系列塑造之特点:第一,社会生活、妇女觉醒历程的生动展示;第二,作家艺术感觉与创造精神的充分展现,第三,以理性的眼光从正面互换更高层次的新女性,第四,女性社会地位及解放程度仍是衡量社会文明进步的标尺。因此,作家们对她们命运的关注、描述,寄托了女性美好的愿望,体现作家创作倾向,也让作品有了明显的指向:以可贵的主题开掘和艺术探索,以觉醒中互换更高层次新女性。


  龚湘海:我有几点看法。

  第一,对《火鲤鱼》的创作有创新和突破,看完这部小说跟大家的感觉是一样的,没有一个中心人物,没有主人公,没有中心的故事,传统的小说肯定有一个非常精彩的故事,他是完全散文化的写法,散文化的写法作品也有,但是大部分都是短片、中篇。长篇小说以这样的结构确实是他的探索和追求,我觉得有突破意义和创新意义。

  第二,姜贻斌的小说和曹乃谦不一样,曹乃谦是作一个小短篇、小故事写的,不是作为长篇小说来写的。而姜贻斌写《火鲤鱼》有自己的构思和整体感,是一个很好的长篇小说,诗有诗眼,小说也有小说眼,小说眼就是活鲤鱼,地域地点就是渔鼓庙。还有他对乡土小说的一种创新。乡土小说在现当代文学当中占的比重很大,占到60%以上。但是我搞出版,认为现在读者已经不是读乡村小说的心态了,阎真老师分析得很准确,城镇化,快节奏的生活,不想读那些沉甸甸的小说。贻斌想表达的是乡土的东西也很沉重,也有悲伤、悲悯、悲情,但是他用散文化的方式来写出来,所以不要定位为乡土小说。


  奉荣梅:我认为姜老师不是真正的农民,不是纯粹的乡村人,他对乡村既熟悉,又有隔膜的,他的视角不是平视,他不是地方的当事人,但是了解那里的生活,所以整个小说不能说是乡土的,他描写的姿态跟一般的乡土不同。第二点,我们现在经常讲小说的艺术性的问题,现在有很多的小说关注社会民生这块比较多,这块的题材不缺乏,但是关注社会民生与之相匹配的艺术创造力和想象力比较缺乏。我觉得姜老师的小说既是向外的,也是向内的,向外是关注社会底层,向内是关注人物内心的独白,想象,他在这个方面结合得很好。


  何力柱:《火鲤鱼》我最近才看, 这部小说,我同意夏书记和旭东的评价,在结构上是最大的创新,长篇小说最难把握的是结构,在结构创新上很难,而贻斌把24个节气和小说隔开来写,而且每一段,我注意到每一段节气开头,故事叙事之前或引用山歌、情歌,对应每段叙事的内容,来揭示小说叙述内容的氛围。

  故事叙述的内容没有一个情节主线的话,火鲤鱼贯穿始终,火鲤鱼上的鳞片一层层的拨。你说没有主人公,我同意夏书记的观点,不同意阎教授的观点,一篇长篇小说一定要有贯穿始终的主人公吗?我觉得唯一的主人公就是小说里的“我”,就是在场者,而且是以悲悯者的形象出现,所以我非常同意旭东的看法。贻斌是悲悯者,但是俯视了一点,贻斌很熟悉底层人物,很关注底层人物,创作活力与观察生活的眼力确实厉害。《火鲤鱼》是他充满激情之作,就像他做人一样,这样的作家保持着旺盛的创作精力,非常不简单。什么叫做原创?我觉得探索性质的创作就是原创,因为属于他独特的东西。


  谢宗玉:这部小说我看完之后最大的感受有三点。

  第一点,跟光阴立传,小说像流水滔滔不绝,过去、现在、未来杂糅在一起,就像摄影机记录一个小时,但是可以用1分钟播放完。

  第二点,跟故土立传,作者对河流、山川立传,对花草、田野很感兴趣。他一个章节就是景物描写,这点跟俄罗斯的文学写作描述不一样,他是心灵的河流山川,这个河流山川非常的个人化。

  第三点,给命运立传,我觉得他不是以人物形象为主,把命运打乱重构为主,种下习惯收获性格,种下性格收获命运,我们种下很好的种子,但是每个人的收获不一样。这是《火鲤鱼》跟其他小说不一样的地方。

  “我”,既是主人公,也是作者,可能是优点,可能也是缺点,这是他的故乡,也不是他的故乡,他既是参与者,也是观望者,是代言人,又是造梦者,又是反思者,又是哲人,这么多形象在作品当中穿梭,非常的流畅,是不是特别流畅?这点就有人争论,就像阎老师讲的混沌状态是最好的状态。


  黄斌:我总的感觉这部小说用24节气来写渔鼓庙的乡情,用农村的生长过程来描绘乡村的成长,命运,用火鲤鱼这样一种幸福的象征来表现他们的渴望而不可及的无奈,小说的特点、优点大家都说了很多,我就说几点疑惑。

  上部是从立春到大寒,下部是从大寒到立春,是不是刻意?这点我不明白,觉得起伏不够,是不是我看得不够细。因为上部写到苦宝对于队长的报复,为了妈妈报复队长,吃了睡,睡了吃,把自己养壮之后,以决斗的方式实现了他的报复。下部写到苦宝又是另外一种方式,他跟妈妈的闹,出现两种结果,两种结果都是写实的,是硬伤。


  姜贻斌:苦宝报复队长是苦宝的想象。


  李健:我和姜贻斌认识几十多年,经常在一起聊天、喝酒,有一次我见到他的长篇小说,我厚起脸皮向他索要,他总是藏着,露出一张舍不得的脸。当《火鲤鱼》发表之后,他说“我的心里突然一下子空掉了,非常忧伤,一整天快乐不起来”,我笑他的迂腐,就算作品是你的女儿,女儿总是要出嫁,不能老捂在身边,但是他是这样一个人,这是他对作品的态度,对文学的态度,也体现出真正的对文学的赤子之心。谢谢姜老师对我的支持,这本书能顺利的出版得益于我们领导的重视和支持。

  第二,我想谈谈《火鲤鱼》的感受。

  我觉得《火鲤鱼》和普通的小说不同,以24个节气来构建小说,小说结构顺序颠倒穿插,小说形式结构非常新颖,这样的小说你想一口气读完是很困难的,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慢慢的品位。这是一部有个性的作品,对形式结构有创新的作品,我相信这种大胆探索,大胆创新,在长篇小说领域应该占有一席之地。

  第三,我抓到了“火鲤鱼”,所以我得了幸福,把小说读完,我发现这部小说的内核是关于幸福的话题,渔鼓庙有一个传说,谁抓到火鲤鱼谁就能得到幸福,那里的人都在寻找火鲤鱼,可是他们都没有抓到,没有抓到就意味着继续抓。我们每个人都在寻找幸福的路上,可是谁能说清楚幸福到底是什么?你也许想得到权威感到幸福,也许你想发财收到了幸福,你想要平安就是幸福,这部小说融入了作者对幸福的深层思考,让我们感到很温暖。


  姜贻斌:非常感谢作协、文艺社,非常感谢朋友们,今天百忙之中来为我“会诊”,给《火鲤鱼》“会诊”。小说里面应用了很多的推测、猜想,联想,打破传统的写法。


  主持人:刚才各位朋友对姜贻斌的《火鲤鱼》发表了很好的评论,大家都一致认为《火鲤鱼》是近来湖南文学界的收获,小说以浓郁的乡愁和诗性的语言深深吸引了读者,当然大家对这部小说的进一步的提升也发表了很好的见解。我自己读《火鲤鱼》,我也有很多话说,我也准备了很大段的文章,但是因为会议开完了,我就不说了。

  总的感觉是,《火鲤鱼》是当代农村的一声叹息,是千古乡邻的无果追求,小说在轻松随意带有诗意叙述中完成了它以深层的忧虑和无奈的愁所凝结的厚重主题,当代农村正在经历着一场革命式的改变,当代乡邻正在转化祖祖辈辈的生存方式,渔鼓庙正在离我们一步步远去,从这个角度来看《火鲤鱼》将会成为告别传统乡村的绝唱,这或者是姜贻斌《火鲤鱼》的文学价值,也是今天作品座谈会的意义所在,研讨会到此结束,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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